第一百二十二章:慈寧血夜
太后那一掌拍過來的時候,陸承淵腦子裡“嗡”的一聲。不是嚇的,是氣的。親孃給親兒子下毒,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他橫刀硬接,“鐺”地一聲巨響,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殿柱上。胸口那口血差點噴出來,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太后站在原地,月白色的宮裝上沾了幾點香灰。她看著自己的手,眼神有點恍惚,好像也沒想到這一掌有這麼大勁兒。
“陸卿,”她聲音飄忽忽的,“你現在走,還來得及。本宮……不想殺你。”
陸承淵撐著站起來,抹了把嘴角的血:“太后,您已經殺了。”
“甚麼?”
“從您給陛下下毒那天起,那個疼愛兒子的母親,就已經死了。”陸承淵盯著她,“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個為了修煉邪功、連親生骨肉都能捨棄的……怪物。”
太后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最終只是慘笑:“怪物……你說得對。”
她忽然抬手,五指虛抓。香爐裡那幾塊魂晶“噗”地爆開,化作濃郁的黑氣,被她吸入體內。周身金光大盛,可黑氣也更濃了,像兩條毒蛇在金光裡鑽來鑽去。
“那就讓本宮這個怪物……送你上路。”
話音落,她再次撲上。這次速度更快,掌風更厲。每一掌都帶著佛門的堂皇正大,可內裡是血蓮教的陰毒煞氣。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硬生生擰在一起,威力大得嚇人。
陸承淵不敢硬拼,只能遊走。靈瞳全開,淡金色視野裡,太后的氣血執行軌跡清晰可見——混亂、狂暴,像一鍋燒開的滾油。那是強行融合兩種力量的反噬,她撐不了多久。
可問題是,陸承淵也撐不了多久。胸口那青黑印記被這煞氣一激,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得一邊打架,一邊分神壓制,十成實力只能使出六成。
“鐺鐺鐺——!”
刀掌相交,火星四濺。太后越打越瘋,掌風所過之處,桌椅板凳紛紛碎裂,連青石地磚都裂開道道縫隙。
“陸承淵!”她嘶吼,“你為甚麼攔我?!我修煉這功法,不只是為了自己!陛下若能醒,這江山還是他的!靈溪也不用那麼辛苦!”
“用邪功換來的命,陛下會要嗎?!”陸承淵一刀劈退她,喘著粗氣,“太后,您醒醒吧!血蓮教給您的《涅盤往生咒》是陷阱!等您練成了,就不是您了!會成為聖尊的傀儡!”
太后動作一滯。
就在這瞬間——
“嗤!”
一支弩箭從窗外射入,精準地釘在太后右肩!
太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她扭頭看向窗外,眼神驟然冰冷:“曹正淳……你敢背叛本宮?!”
窗外,曹正淳哆嗦著扔掉弩機,轉身就跑。
太后想追,可陸承淵橫刀攔住。
“讓開!”她厲喝。
“太后,”陸承淵搖頭,“收手吧。現在停,還有回頭路。”
“回頭路?”太后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陸卿,你告訴本宮,回頭路在哪兒?陛下昏迷,朝野動盪,魏家虎視眈眈,晉王餘黨未清……本宮若不強,這趙家江山,明天就得改姓!”
她咬破舌尖,噴出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個詭異的符文,印入眉心。
下一刻,她周身氣息暴漲!金光與黑氣徹底融合,變成一種暗金色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面板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既然沒有回頭路……”她眼中最後一絲清明消失,只剩下瘋狂,“那就往前殺!”
她再次撲來。這一次,速度快了三倍不止!陸承淵根本看不清動作,只能憑直覺揮刀格擋。
“鐺——!”
橫刀被一掌拍飛!陸承淵胸口結結實實捱了一掌,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整個人像破麻袋似的飛出去,砸在牆上,又滑落在地。
“噗!”他噴出一口夾雜內臟碎塊的血,眼前發黑。
要死了嗎……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可手腳不聽使喚。胸口那青黑印記徹底失控,黑氣如潮水般湧出,瘋狂吞噬著太后的暗金力量。
“呃啊——!”
太后也慘叫起來。她發現自己的力量正被陸承淵瘋狂吸收!那些暗金色能量進入他體內,竟被那詭異的黑氣煉化、融合,轉化成一種全新的、更強大的力量!
“不……不可能!”她驚恐地後退,“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陸承淵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東西。他只覺得身體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太后的暗金力量、殿內的煞氣、甚至香爐裡殘存的魂力……全部湧進來,在混沌真元的熔鍊下,化作一股灰濛濛的、彷彿開天闢地之初的原始氣息。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
眼睛一隻金,一隻黑。
左半身面板浮現金色紋路,右半身爬滿青黑印記。
一半神聖,一半邪惡。
“我是……”他開口,聲音重疊,像兩個人在說話,“陸承淵。”
話音落,他一拳轟出。
沒有招式,沒有技巧。就是最純粹的力量。
拳風過處,空間彷彿都扭曲了。太后想躲,可身體被那股原始氣息鎖定,動彈不得。
“轟——!”
拳頭印在她胸口。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只有寂靜的湮滅。
太后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沒有傷口,可身體正從內部開始崩解。面板、血肉、骨骼……像沙子堆的城堡,風一吹,就散了。
她最後看了陸承淵一眼,眼神複雜,有怨毒,有釋然,還有一絲……解脫。
“告訴靈溪……”她嘴唇動了動,“娘……對不起她。”
說完,整個人化作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殿內死寂。
陸承淵癱坐在地,大口喘氣。體內那兩股力量還在瘋狂衝突,疼得他渾身痙攣。他咬牙,按照《混沌開天訣》的法門,強行引導它們融合。
不知過了多久,劇痛漸漸消退。
他低頭看向胸口——青黑印記淡了些,金色紋路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混沌的灰色。像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黑與白交融,分不清界限。
他試著運轉真元。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在經脈中奔騰。不是煌天罡氣的熾烈,不是煞氣的陰寒,也不是混沌真元的駁雜。而是一種……包容一切、又超脫一切的原始之力。
混沌開天……原來這就是第一層。
他苦笑著搖搖頭。沒想到突破的契機,竟是吞噬了太后的力量——而且還是用這種殘酷的方式。
殿門被推開。
趙靈溪衝進來,看見滿目瘡痍的大殿,和坐在地上的陸承淵,愣住了。
“母后呢?”她顫聲問。
陸承淵沉默。
趙靈溪明白了。她踉蹌一步,扶住門框,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良久,她抹了把臉,聲音沙啞:“曹正淳……已經拿下了。他說,母后修煉邪功,想用魂晶救父皇……可後來,漸漸失控了。”
陸承淵點頭:“太后臨終前……讓臣告訴您,對不起。”
趙靈溪閉上眼,肩膀微微顫抖。
又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陸卿,江南的事,你繼續查。魏國公府……若真與血蓮教勾結,按律處置。”
“那太后的事……”
“本宮會處理。”趙靈溪深吸口氣,“母后是……暴病身亡。曹正淳侍奉不力,賜死。至於《涅盤往生咒》和魂晶……從沒存在過。”
陸承淵明白。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太后修煉邪功、謀害皇帝的事若傳出去,皇家顏面掃地,朝野必亂。
“臣遵旨。”
“還有,”趙靈溪看著他,“你剛才……那是甚麼力量?”
陸承淵沉默片刻:“臣也不知道。或許是《混沌開天訣》突破的徵兆。”
趙靈溪深深看了他一眼:“陸卿,本宮信你。但……別變成怪物。”
“臣儘量。”
兩人相視無言。
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可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昨夜。
陸承淵走出慈寧宮,抬頭看了看天。
胸口那灰色印記,微微發燙。
三年……
還有兩年十個月。
路還長。
他握緊拳頭,朝宮外走去。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像一把刀。
正在開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