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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錐心刺骨[番外]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錐心刺骨

在溫寧手下門生的幫助下,薛十七成功帶走了一息尚存的江家夫妻,藏於她早先尋好的山中隱谷,孟瑤早知戰事將起,所以一家人中孟詩早早住了進去,山谷裡的房子都是薛洋和孟瑤親自搭的,隱蔽且安全。

帶著他們入了山谷,直到二人生機穩定,薛十七才馬不停蹄往蓮花塢趕。

但太遲了。

她還沒回去,趕到她山中的瞭望點,看見校場的屍骸時,薛十七吊著趕路的那口氣險些沒提上來,雙腿一軟,喉嚨中溢位一聲悲鳴,眼淚即刻湧出,江澄也遙望著蓮花塢的景象,憤怒湧上心頭,他揮拳怒砸著地:“溫狗,你怎麼敢!!!”

六七歲小女孩的泣聲乍然響起,撕心裂肺,號啕大哭。

江澄恢復些許理智,想起這是在薛十七的夢中,恐生變故,他聞聲望去,薛十七泣淚無聲,她嘴空空張著,卻再沒發出一點哭喊,面貌扭曲悲痛,一隻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像是要掐死自己,又像是下意識做出這樣的舉動來抑制哭喊聲。

痛苦衝擊下遏制住的呼吸讓她控制不住抽泣兩聲,很快也被她下意識控制住,她哭地寂靜無聲,可小女孩的哭喊卻響徹天地。

“廢物!!!”

就在江澄還沒明白的時候,薛十七冷厲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喝止小女孩的哭聲。

薛十七隻啜泣了兩聲,在這道聲音響起後,臉上悲痛萬分的神情忽然凝滯,呈現出幾息空白和茫然。

江澄與雲幕外的人瞬間瞭然於胸,這是她的心聲。

小女孩哭喊的聲音弱了幾分,但仍然在悲傷嗚咽。

薛十七淡漠清冷的心聲響起:“回去。”

甚麼回去?叫誰回去?

女孩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與此同時,薛十七臉上的傷懷頃刻消散回斂,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到極致的神色。

女孩的心聲又響起來,尖銳刺耳,幾近瘋魔:“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成年薛十七的聲音依舊冷靜,做出的決定理智又瘋狂:“那就,殺了他。”

僅僅幾息,薛十七的神情從崩潰轉變淡然,她甚至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了身,急促的呼吸迅速調整平穩。

江澄眼看她神情變化,心口一窒,伸手摸空,再也碰不到她。

雲幕外的雲芊悠眉頭緊蹙,嘆道:“原來如此。”

她向眾人推論:“雖然不知道薛姑娘幼年經歷,但據我推測,她應該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甚至可能沒有任何可靠的長輩,所以,她為了保護自己,便臆想出一位成年的長親來行事,看似穩重老成,”她搖搖頭,語氣沉重:“實則只是一種模仿。”

“薛姑娘的成熟和謹慎實則是經年累月的習慣,但她的情感缺失問題非常嚴重,這就是她的心病,但是已經太久了,心結的起因已經變得不重要,她甚至習慣了漠視自己的感情需要,這可能會引發其他的問題。”

雲芊悠沉沉吐出一口氣來。

江楓眠忽然道:“原是如此,阿澄曾對我們提起,這孩子曾經過得不容易,以後可能無法改口喚我們爹孃。”

雲芊悠沉思,薛十七的心病大概是她見過最棘手的一位了,她的心結常年累積,無可支援的情況下,她劍走偏鋒自成一脈,恰巧在錯誤的道路上前行,還自洽出一套完好的體統來形成了薛十七的性格,瀕臨崩潰又難以更改。

薛十七面無表情回到自己山中隱藏的實驗山洞,對著鏡子用竹片將人皮面具的皮膏抹在臉上,收拾好這些年來做的東西,挑挑揀揀選了適用的東西帶在了身上。

她回蓮花塢觀察了情況,那處適合放毒煙的地方,也是她在這期間精挑細選好的寶地,但她最終沒有選擇在此時動手。

臨行前,她拎起那掛著一串劇毒的玻璃瓶手鍊,在心裡一個個回顧著這些毒物的名字、成分、原料、萃取方式、反應原理,最後落在掌心,慢慢收攏。

之後,她喬裝易容,獨自趕路,無人交流,心聲寂寥,仇恨如跗骨之毒,如烈焰焚燒,薛十七的理智越燒越冷,此行生機渺茫,她卻已經下定決心,不留後路,不計後果,不懼生死,只為了完成那一個殺了溫逐流的目標。

她佝僂著腰,瘸著腿,不惜劃傷嗓子讓自己嗓音沙啞難聽,扮成了沒有修為的老婆婆混入監察寮。

毒煙封鎖不了會御劍的修士,她想過在水裡下毒,可監察寮裡被逼來伺候人的無辜百姓不在少數,否則她也不一定能借這個身份混進來,近戰她更是不可能有機會。

但是沒關係。

配飾、貼身衣物、房間薰香、擺設、還有最直接的飲食,有一個算一個她全都下毒。

那串玻璃瓶空了一個又一個。

在仙法古代的驗毒手法,醫師識香,怎敵過現代科技手段提純的化學物呢?

更何況,薛十七還帶來了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黃火藥。這東西的影響力和威脅性比陰虎符更高,那是在這個修仙世界,可能導致完全開啟熱武器時代的錯誤大門鑰匙。

但好在,除了薛十七,其他人根本不會知道這一切,等她死了,秘密也會長埋地底。

她或許是真瘋了。

無色無味,毒素短短几天浸透了溫逐流,薛十七的毒追著他下,任他修為強盛,也找不出為甚麼自己身體變得虛弱。

爆炸聲響,驚天一炸引走了監察寮大部分修士。

溫逐流倒下卻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是薛十七趁他病要他命喂下的毒。

毒效奇絕,本就因毒藥虛弱的溫逐流很快抽搐著斷氣身亡,面板呈紅色,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薛十七靜靜看了他許久,確定他沒有反抗之力,這才現身。

多年重擔的壓力、計劃變故的挫敗、蓮花塢慘狀的悲慟、平靜生活被打斷的憤懣,所有負面情緒在此刻蜂擁而至。

薛十七抽出匕首往他心臟連捅數刀,幾乎把他胸口戳成一團爛肉,血液飛濺在她衣襟和臉龐上,她沉黑的眼瞳死死看著溫逐流的屍體,此情此景,她唇角微微翻起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恬靜的笑容,像是孩提得到了滿意的結果,可配上她臉頰的血汙,著實稱得上一句詭異和可怖。

薛十七依舊一言不發,但小女孩的心聲響起:“聽說有人心臟長在右邊,不過沒關係,左右都捅爛就行。”

小女孩的心聲完全不講道理,也不按常理出牌,她幾乎是抱著探究的心情,毫無對屍體的恐懼和尊重:“聽說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不聽心聲,薛十七此時完全不像是殺人毀屍洩憤,反而神情專注,一刀就劃開了溫逐流的氣管,確認了溫逐流沒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剖開胸口,心臟早就已經被戳成了爛肉,匕首劃開心臟:“竟然不是黑心,那就放你一馬。”

起身之際,薛十七低頭看了一眼身上偽裝的布衣,小女孩的心聲輕輕哼了一下:“還好穿的不是家紋袍,否則就要弄髒了。”

江澄喉中酸澀,他自然也看出她的不對,可沒想到這個時候,薛十七竟然還會想著江家家紋袍,這段回憶他做不了任何干擾,只好空空合著手臂,虛虛抱著她。

薛十七開始調配王水,姿態神色輕盈又興奮,完全不似尋常,甚至能聽到小女孩的心聲在悠揚的哼著歌,她原本的聲音竟是一次也沒出現過。

人都死了,還甚麼放你一馬。

雲幕外眾人倒沒覺得有多不妥,薛十七隻是對著一具屍體洩憤,並非生生折磨,何況溫逐流的確憑他的化丹手本事覆滅了許多家族,復仇而已,合情合理。

更讓人擔心的,還是薛十七的精神狀態。

雲芊悠緊鎖眉頭,越發覺得棘手起來:“這個女孩,應該才是她的感情展現,但是聽起來年齡很小,我認為,她實際感情的心性可能根本沒有機會成長。”

薛十七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還戴上了手套,王水的效果眾人從沒見識過,饒是江澄見過溫逐流的屍體,但也沒想到這王水的腐蝕能力竟然如此霸道,殘缺的部分幾乎化成了屍液,只可惜,血腥氣息和王水揮發的怪異的氣味引來了溫家的修士。

其他人都見過她心思縝密,怎會有這樣的漏洞?

薛十七輕輕嘆了口氣,小女孩的聲音還在叫囂:“噁心的東西,真是聞著味兒就來了……”

“回去。”成熟的心音響起。

薛十七理智回籠,原來這也不過是她給自己情緒的一番縱容,小孩子只會洩憤撒歡,的確不會注意到這麼多。

粗略戴上偽裝的人皮面具,脫下外袍,薛十七原本要從計劃好的路線退走,只可惜,血汙已經從外袍滲透到內層,著實顯眼無比。

薛十七迅速潛逃,監察寮內的地圖浮現腦海,哪裡是生路?她摸了摸心口藏著的銀鈴,思索著要不要將銀鈴拋掉,這樣即使被抓,應該也不會有人查到雲夢江氏,這個時間江澄應該才剛剛重建雲夢江氏,經不起溫家的針對。

江澄轉著紫電,想把追兵全殲,但這一段記憶裡,他無法影響一絲一毫,只能被迫看著他的鈴兒陷入絕境。

井?!薛十七陡然轉過方向,井邊溼滑有水桶,井繩很長,是深入地下水、還在使用中的井!

盡人事,聽天命吧。

她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捏住鼻子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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