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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重養吾妻[番外]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重養吾妻

薛十七入水後,迅速摸著石壁向前遊,水井上方的喧囂聲在水中傳播成怪異的聲響,越來越遠,消失不見,暗河的水流猛然形成渦流將她向下拉去,薛十七的身體一時失去控制,在狹隘石壁上磕磕碰碰,她忍著翻滾旋轉的不適,胡亂遊了一段時間,渦流平息,她找到一處氣室,冒出頭來喘息。

她咳出入肺的水,然後清理了鼻腔和耳朵裡的水,方才逃命時的爆發的腎上腺素耗盡,陰冷和疼痛的感知逐漸浮現。

不妙。

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氣室,氧氣撐不了多久,地下河道不知有多複雜,又有多少暗流漩渦,她摸了摸肩膀,深吸一口氣,重新潛入水裡。

兜兜轉轉好幾個氣室,感覺到水面在降低,暗河坡度逐漸往上,似乎的確是正確的方向。

她尋到一處有風的暗xue,感知到流動的空氣,她鬆了口氣,決定暫時休息一會兒。

她從懷裡摸出來銀鈴,雙手合十握在手心裡,期望能從中獲得一絲力量。

她不敢睡覺,只好打坐修煉一會兒,微薄的靈力勉勉強強在身體裡運轉一個小周天,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身體似乎回暖了一點。

休息好之後,她又下了狠勁兒捏了捏受傷的肩胛,喘了口氣,將痛意嚥下,又潛回水裡往正確的方向游去。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她精疲力盡,從潭邊冒出頭來,肺腔幾乎炸開般的疼痛,她趴在岸邊大口呼吸,江澄看了一眼天色,離他找到薛十七,還有很長一陣。

看著她掙扎無力地趴在水邊,身軀開始發冷,看著她從懷裡掏出銀鈴,撤去心脈靈力注入其中,心聲訴說一句:“最後再聽一次鈴響吧。”

江澄將他一把從水裡撈了起來,抱著她失聲痛哭起來,情緒外露,靈力波動極大,整個夢境開始搖搖欲墜起來。

雲芊悠神色一凜,不好,江澄若是在夢裡失控,那必然會損傷兩人神智!

她迅速取出韶景,時刻準備強行結束夢境,卻見雲幕中,仰臥在他臂彎裡原本神志不清的薛十七,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薛十七的本我出現拿回主導權,整個夢境漸漸穩定下來。

她凝望著他的眼睛,微微露出一點笑,道:“你辛苦啦。”

江澄眼尾紅色未消,看著她,道:“你曾受過這麼多苦,為何不告訴我?”

薛十七的目光裡浮現一層迷茫,旋即是薄薄的一層水霧,然後浮現出的疑惑將淚意壓回,最後重新定格在茫然之上,她囈語般,訥訥說了一句:“我不知道呀……”

當痛苦波折成為人生的常態,解決問題成為了家常便飯,吐露心聲只能換來謾罵毆打之後,情緒宣洩就成為了恥辱和累贅,理智與情感分割,她只是本能活著,卻不知為何活著。

她不知道痛苦可以宣洩,她不知道悲傷可以哭泣,她不知道夥伴可以信任,她只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用理智解決鎮壓一切負面情緒,悲哀、委屈、焦慮、抑鬱、憤怒、恐懼、孤獨、茫然,這些情緒,她統統無法消化開解,只會一味地將它們壓抑在心底。

她迷茫的聲音忽然變得幼態:“……我不知道呀。”

她的視線開始失焦,眼底水霧迅速凝結成淚珠,源源不絕滑落臉頰,些許微弱的嗚咽聲響起。

“江澄……我好疼啊……”

江澄甚至忘了這是夢境,只低頭檢視她的身上:“鈴兒,哪裡疼?”

她握著銀鈴,渾身緊繃,微微打顫,搖搖頭,只發出一聲哭嚎:“我好疼啊……”

她的聲音又大了一分:“我、我好疼啊……”

薛十七的哭聲令人心生不忍,可她突兀的停止哭聲在此刻卻更令人揪心。

薛十七的臉上浮現出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冷靜理智的心聲開始唾罵自己,哭甚麼哭。

“不能哭。不許哭。不許哭不能哭不許哭不能哭不許哭不能哭不許哭不能哭!!!”心音如入魔般縈繞,江澄如何喊她都喚不回她的理智。

“鈴兒!鈴兒!”他知道這恐怕是她的心魔心障,乾脆捧起她的下巴親了上去。

心音戛然而止。

這招出其不意,竟然效果奇佳。

此刻的薛十七有些割裂,她眼裡還簌簌流著眼淚,看向江澄的神情裡竟然還露出一點笑意來,她被江澄抱在懷裡,埋在他頸側邊,親暱而依賴的動作,她在他鬢邊輕聲問:“江澄,要重新養我一次嗎?”

江澄不知此言何意,只認為是她想好了下一個夢境去處,但若能將小時候的她帶離苦楚,好好養在身邊,即便是夢,也是一片美好的祝願。

他當即目光灼灼看向她:“好。”

薛十七似乎有些疲累了,她目光又開始渙散幾分,似是不太放心,喃喃低語道:“我可能有點難養。”

江澄道:“雲夢江氏養得起。”

她垂著腦袋沉默了一陣,似乎是理智又陷入了沉寂,負面情緒重新湧現,她又開始輕輕地,壓低聲音啜泣起來。

周圍場景變換,浮現出的竟然是最初那間她被父母親手賣出去時的屋子。

即便此地再也沒有閒雜人等,只剩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江澄還是不會記錯這個地方,她吃過的苦,他仔仔細細看過,密密麻麻酸澀苦痛開始啃噬心臟。

江澄啞聲道:“鈴兒,可以哭的。”

她的聲音稚嫩、柔軟、怯懦:“可以……嗎?”

江澄又將她抱緊了一分:“可以的,鈴兒,你應該的,你想哭,就應該哭出來的。”

得到了准許,薛十七捧著銀鈴,蜷在他懷裡,總算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起來,前生十幾年裡所有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總算得到傾瀉的允許允許,爆發出來。

原來她從沒走出過那個家,又或許,這裡從來都算不上她的家。

夢境安靜的結束了,平和送走了他們。雲幕外看完全程的眾人皆是心中悵然,他們眼中的薛十七一直都是成熟冷靜的模樣,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由來,她拼盡全力救了這麼多人,自己卻拖著沉重的心病,現在也該他們來關心愛護她的心情了。

薛十七還沒有甦醒,其他人聚在一起討論薛十七的身心問題,江澄只靜靜聽著,偶爾向雲芊悠解釋一點她的過往經歷,不料回屋開門,卻發現床鋪上空空如也,侍女說沒見到她出門,他旋即想到雲芊悠和溫情討論過:甦醒後的薛十七或許會有些記憶混亂,甚至是孩子氣。

江澄當即便猜到她可能躲了起來。

“鈴兒?”江澄環顧四周,他看了一眼床榻下面,不在此處。房間不大,幾乎沒有幾個藏身之處,江澄也起了一點捉弄的興致,一邊高聲喊她,一邊慢悠悠的踱步到衣櫃前,開啟櫃門,裡面竟也沒有人,江澄心跳頓了一下,一抹緊張擔憂浮現。

恰在此時,一旁那隻不足成年人膝蓋的箱子裡發出一點細微的氣聲,自然逃不過全神貫注又有修為在身的江澄耳朵,他放下心來,但旋即,一股濃烈的異常感浮現。

鈴兒怎麼會躲進這個箱子?

無他,實在是這個箱子太小,它長不過成人一臂,寬更不必提,高度也不足江澄的膝蓋,江澄自是熟悉薛十七的身量,這樣一隻小小的箱子,她的身量再怎麼纖細,到底骨架大小擺在那裡,也躲不進去才對。

江澄也不喊她了,驚疑不定地大步走到木箱面前,裡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屏住了呼吸。

木箱門被猛地開啟,江澄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

這個箱子自然裝不下二十歲的青年女子,但若是一個營養不良,瘦弱的孩提呢?

六歲的薛十七正蜷縮在這個小箱子裡,髮絲散亂枯燥,臉頰上還有未愈的淤青,此刻正下意識雙臂護在臉龐前,旋即又害怕地縮回了手,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江澄尚還處於震驚之中,薛十七已經迅速撞在他腰上,鑽出箱子,赤著腳一陣風似的跑出了門外。

江澄總算意識回籠,他當然認出這是薛十七小的時候,還來不及探究她忽然變小的事情,眼見人跑了,江澄迅速追了出去。

門口的侍女只見一個狼狽的小姑娘裹著鬆鬆的裡衣,赤著腳從房間裡跑了出去,然後他們家主就喊著家主夫人的名字衝出去了。

等等,家主夫人變成小姑娘了?!

她一路避開人亂跑,大喘著氣,跑得喉嚨乾澀也不敢停。她還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好不容易逃離了人販之手,她在小公園的兒童滑梯洞裡睡了一覺,一睜眼就在這個奇怪的,像是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床上,身上只有單薄肥大的衣服,她努力了半天,才把衣服合攏,亂七八糟地打了個結。

門外還有一群大人的說話聲,她聽不清,只擔心自己又被誰抓走要賣掉,她當時就是聽到別人說要打斷她的手腳才拼命逃出來的。

她目不斜視,專心逃命,奈何蓮花塢實在太大,處處都是人,她左右逃不開,心裡也越發恐慌,腳心被碎石劃破也不敢停,留下一串小小的、倉促的血腳印。

“鈴兒!”

此起彼伏的呼喚響起,越來越近。

“鈴兒!別跑!當心!!!”

她慌不擇路,一步踏空,江澄心一緊,紫電先一步破空而出將她腰身一束,把她整個帶回了自己面前。

成人的中衣在她身上鬆鬆垮垮,裸露出骨瘦的身體和面板上猙獰的新舊傷痕,她滿眼驚懼提防,時刻想找機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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