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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夢中亭廊[番外]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夢中亭廊

雲幕中的青年江澄動了。

薛十七說過的那些曾經,他已經親自目睹過了,比畫境更詳細逼真。

江澄對那些惡人咒罵、動手,保護薛十七,可到頭來無濟於事,那是她的回憶,而她是個不會困於回憶中的人,那不是她的心結所在。

薛十七沉默安靜,她求生的手段有時候也並不光彩,有時或許是夢境影響,江澄偶爾能聽到她的心聲。

一開始小小的薛十七隻有一個心願,她想要一個溫暖的家,但是逐漸的,她的心願越來越小,想撿到一件衣服御寒,想找到一點吃的裹腹,想活下去,或是,想活到明天再死。

她也曾想過是不是她做錯了甚麼,後來她已經沒有閒心去想這個問題,因為她明白,有的人欺負弱小作惡多端是毫無理由的,那是最純粹的、沒來由的惡意。

江澄每每看著她摸爬滾打,無數次假想著要把小小的她帶回蓮花塢,好好養大,哪裡有溫暖的衣服,有吃得飽的食物,還有愛她的家人。

她不該、也不用受這樣的苦。

沒甚麼用,他做不了甚麼改變,他打過那群人販子,可接下來的夢境還是依照她從前的經歷往前走著,江澄有時候甚至無法參與改變,或是夢中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存在。

薛十七滾下山坡,江澄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可偏偏他甚麼也做不了,夢境中他也只像個普通人,抱著她走了許久,這山坡像是被無限擴大,他無論如何奔走,環境都始終相同,不是鬼打牆,是她的夢境影響。

當年這偏遠的公路坡下杳無人煙,如今江澄也無法抱著她走遠。

最後他只能無力的原地坐下,心疼地把呼吸微弱的她抱在自己懷裡,想為她輸送幾分靈力緩解她的痛楚都做不到。

他曾見過她身上那些增生的疤痕,他不敢問的疤痕由來,都在在這夢裡一一看清了。

她很聰明,明明年紀尚小,可在掙扎求生的路上,卻沒有半點孩子氣,她很多次都從危機裡僥倖逃脫,明哲保身。

直到最後,她走近巷陌,做出自己的選擇,上天終於給了她一個新的機會,將她送到了這個世界,看到了她救下薛洋,要做他的姐姐,為自己改姓薛。

他跟著薛十七一路走來,在蓮花塢外,被他遺失的銀鈴從天而降,砸破了額角。

他看到年少時嬌縱的自己,立刻上前阻攔,卻融進了自己的虛影裡,他抱起薛十七,無視耳邊薛洋跳腳辱罵的聲音,滿心滿眼都是她。

原來鈴兒現在就這麼瘦了,把人抱回蓮花塢,許是因為她昏迷著,並不清楚當時情形,蓮花塢的構建也是根據她後來記憶所化,江澄一路抱著人回自己臥房這些夢中看不清人面的虛影都沒甚麼反應,江澄還是找來了醫師,醫師的臉很清晰,給薛十七包紮後,江澄一直守在她身邊,但很快,薛十七快醒來的時候,江澄就被擠出了虛影體內。

江澄無奈想到,總有辦法的。

至少現在他發現,只要他附在自己身上,就能改變更多。

恰如此刻,月色下,江澄走過去,在薛十七對面坐下,與夢中那個自己合而為一,他看著薛十七,思念在此刻化成衝動,他想要抱一抱她,卻又擔心此時的薛十七接受不了。

他的手掌向她伸過來,垂眸蜷縮的薛十七忽然抬眼看向了他,四目相對,薛十七的眼眸格外清明瑩亮,她將手主動搭在江澄掌中。

江澄視線移到薛十七頸側,手指從她袖子裡伸進去,摸出那枚被她時常帶在身上的刀片。

薛十七看了看他取出刀片,沒有阻止,也沒有詢問,只是睜著一雙水眸,一眨不眨地看他。

江澄捏著這枚刀片,他知道,這刀片就像是那瓶她交給他的“護身符”毒藥一般,是薛十七焦躁時時常摩挲的東西。

可江澄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她站在狹小幽暗的巷道,毫不留戀地將這枚刀片伸向自己的脖頸,畫境裡有江澄伸手阻止,可真正的那個時刻,若非薛十七意外來到這個世界,她早已成為暗巷裡一具流乾血液的屍體。

明明她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她還有想要去學、想要去做的事情,她很聰明,如果參加了那場重要的考試,一定大有前途,即便錯過了一年,江澄知道還有下一年,更何況組織已經覆滅,她已經有傍身的能力,她還那麼年輕,在他們那個世界裡,甚至還沒到成年,卻義無反顧選擇了一種最直接、也最慘烈的方式,去結束一切。

當時心事不平,醉意使然,江澄沒能細想深究,可如今看到一切的江澄,忍不住想要一個答案,他捏著刀片,杏眸裡全是心疼:“鈴兒,你明明可以繼續去讀書,為甚麼要做那樣的選擇?”

薛十七看清他眼底神色,眉眼柔和一分,神情淡然闡釋:“那是一個沒有靈力,招不了冤魂訴仇,卻將科技發揚光大的世界,也是一個不再用皇權治世的法治社會。即便科技仍有發展空間,法律也仍然需要完善,可那不是我來動手將他們清理的理由。”

“警察、也就是衙役們,他們總會慢慢盤根問底,我的確能做到小心謹慎,甚至裝作與我無關,裝十年,二十年,一輩子。”

“可我不想裝。”

“我知道他們想要接觸不該碰的東西,就算報警,沒有證據,他們也還沒有行動。他們或許也會被法律懲處,可實在是不夠。”

說到此處,薛十七輕聲道:“與其千方百計躲藏一世,不如直截了當徹底結束,但我很幸運,不是嗎?”

她從他手裡重新拈回那枚刀片,月光映在指間,銀光寒芒,她隨手一翻,就收回了袖袋裡。

沒有心聲,她目光澄澈認真,這就是她真心的回答。

江澄傾身向前,又道:“很少見你這樣看我。”

薛十七從來沒有一直對上他視線說話的時刻,偶爾四目相對,也是親近時的溫存,那時的專注只有纏綿悱惻,沒有剖析內心的餘地。

薛十七彎了彎眉眼,仍然仔細對上他的視線,認真道:“我讀過一本書,書上說……如若你願意看著我的眼睛說話,我便會相信你所說的一切。”

江澄喉間乾澀,卻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開口:“鈴兒,我不會再讓你吃苦了,蓮花塢就是你的家,你會有……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為你找到。”

情意蓬髮,江澄忍耐不住將她擁進懷裡,薛十七輕飄飄的聲音響起:“江澄,謝謝你呀。”

雲幕外,雲芊悠低聲與江厭離解釋猜測,薛十七作為夢境主人,一定是察覺到江澄的舉措,於是也露出本我去回答他的那些問題。

夢境時間飄忽跳躍。

薛十七與老道士道別,回房時,她神色凝重在紙上分析境況,這時她還不習慣寫毛筆字,也不太會繁體字,既然是分析,那麼用她喜歡的硬筆來寫就行。

她用木炭碾粉加上樹脂粘合劑手搓了支炭筆來寫字,江澄看見她的筆跡,已經知道那是她那個時代使用的簡體字,又想起暮溪山上聽人說起缺橫少豎的留信,再一次肯定了猜測。

硬筆寫字,握筆姿勢自然與毛筆不同,無須懸停手腕,握住的也是筆尖前端,放在現代,她握筆的姿勢已經是比較標準的書寫姿勢了。

雖然她寫的是簡體字,但在場大多也能認出來。

然而很快,薛十七所寫內容便讓他再顧不上其他。

薛十七在排列原著時間線,從魏無羨幼時被帶回江家,還寫了魏無羨被他趕出房,最後爬樹,被江厭離打著燈籠夜尋,注意到他鞋子不合腳的,還有江厭離最後提著燈籠背一個抱一個回去請醫師的事情。

江澄面色古怪,這事,鈴兒怎會知道?

雲幕外,江厭離也露出一抹訝然,魏無羨倒是聽藍忘機說起過薛十七或能未卜先知的能力,卻沒想到這等過去的小事她也知道?

然而除了江厭離和魏無羨,以及身處其境的江澄以外,其他人竟然看不清這段字跡。魏無羨也沒說甚麼,只是跟藍忘機提了一句,說那個時候年紀小就喜歡半夜爬樹玩,只有師姐和江澄在場。

然而薛十七並非事無鉅細的寫,下一條,她便直接跳到十幾歲時的姑蘇求學。

接下來的文字就只有忘羨二人能看到了,月下初遇翻酒一罈,小測舞弊罰抄家規,甚至還有送春宮和兔子的事情,這些分明都是他們兩個才知道的內幕,連江澄和其他求學的子弟們都不知道,薛十七遠在雲夢,她竟然知情?

隨後,江厭離也看到了一條,因道侶話題,為迴護江厭離,魏無羨與金子軒大打出手,金江兩家婚事作罷,魏無羨被遣送回雲夢。

江厭離雖然早已猜到,此刻卻終於得到了確認,果然如此。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薛十七倒回去,在頂上寫下兩個字:前世。

這是何意?這分明是他們前幾年經歷的事情啊!怎會與傳說中的“前世今生”扯上關聯?

雲幕中的薛十七繼續覆盤,當時的她一定想不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被人看到這段解釋不清的記憶。

薛十七又跳了一段時間,寫上溫氏清談會,魏無羨結識推舉溫寧上場,隨後魏無羨無意扯下藍忘機的抹額。

接著,似乎是在確認大致時間,她寫到:相隔一到兩年,暮溪山屠戮玄武,約七日。

溫家眾將世家弟子靈劍收繳,哄騙進入玄武洞後御劍離開,王靈嬌以太陽紋鐵烙要毀綿綿的容,魏無羨挺身相救,胸口留疤。

水中楓葉察覺潭水出路,組織救援,魏無羨吸引火力,被蘇涉射中手臂,血氣吸引屠戮玄武。

寫到這裡,薛十七又像是想起了甚麼,倒回去在求學時加上了一段:“碧靈湖水行淵,蘇涉催劍入水,被魏無羨搭救。”

薛十七似乎對蘇涉這人怨氣極重,在這名字下重重劃了幾道線,隨後她又跳回來繼續寫玄武洞。

大部隊遷走,藍忘機被玄武拖走,魏無羨折返水中,巨口奪人,雲深不知處受襲,家中鉅變,藍忘機鬱結於心,魏無羨脫衣調戲,逼他吐出淤血,澄清自己不是斷袖,被藍忘機咬手臂,隨後看到藍忘機的眼淚。

綿綿給的香囊藥草急救,後因醋意被藍忘機拿走當做錢袋直至結局時魏無羨偶遇綿綿一家想起。

薛十七接著寫,靜待幾日,魏無羨集箭矢鑽入屠戮玄武殼中,發現陰虎符原材料,以身為餌,協同藍忘機以弦殺術,六個時辰磨死,但水路損壞,只能等待馳援。

魏無羨胸口發炎,高燒時被藍忘機抱著枕在了腿上,藍忘機為他吟唱忘羨。

魏無羨瞪大了眼睛看著身邊藍忘機繃緊身體佯裝無事,耳根卻開始發紅,他也想起來當時自己說了甚麼,原來藍湛當時吃的竟然是那位姑娘的醋?!

當時魏無羨自己都昏昏沉沉不曉時辰,藍湛竟然堅持了六個時辰!他捏起藍忘機的手,修長如玉,已經不見傷痕,還是覺得心疼,他當時自己也發了燒,根本沒注意到藍湛的傷。

枕腿?他當時不是枕在落葉上的嗎?莫非當時他睡過去的時候,真的枕到藍湛大腿了?還有那首曲子……如今已經心意相通的兩人當然能明瞭這曲名的特殊含義!

不對,這書到底寫甚麼亂七八糟的,怎麼這種事情薛十七也知道?

在場眾人不缺敏銳之心,很快他們都察覺到,薛十七著筆,似乎都是圍繞著魏無羨與藍忘機所寫,這算怎麼一回事?

薛十七不是與江澄兩心相悅嗎,為何她這些事都是圍繞忘羨二人寫的呢?而且看她斟酌寫下時間,並不明確的樣子,似乎是早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這些,所以她這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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