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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沉痾舊夢[番外]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沉痾舊夢

薛十七在眾目睽睽之下暈倒了,雲芊悠及時伸手扶住這個身量比自己還高挑的瘦削姑娘。

幾乎是在薛十七落地以後,雲芊悠就注意到了她的異樣,看著她抬眸迎著日光,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時,雲芊悠就倍感不妙,一般這種情況下,要麼心結消除,這是好事,要麼就是更嚴重一些,放下執念,四大皆空,甚至直接連性命也放下,徹底沒了存活下去的念想。

雲芊悠擔憂著,一直小心關注著她,甫一發現她身體輕晃就出聲喊她:“薛姑娘!”

江澄由遠及近直奔而來,接過她無力倒下的身體,臉色青了又白,又是摸她的脈象,又是探她的呼吸,薛十七驟然暈倒,在場眾人重聚的喜悅都減淡幾分,紛紛圍過來觀察情況。

江澄仔細檢查,最後發現她睡著了,大家才鬆了口氣,看江澄把她抱回房裡安置,雲芊悠才開口道:“薛姑娘這情況,可能沒那麼簡單。”

薛十七長睡,一入夜,薛十七原本平緩的呼吸便開始高燒不退,溫情看過後也只說是疲乏過度,與雲芊悠討論起來,一致認為是心病。

薛十七身體高熱,他們尚且還能透過外力和藥物照顧她,可一旦她意識封閉,那麼除非她自己想通關竅,想要甦醒過來,否則再難有甦醒之日。

然而世間執念萬萬千千,人非草木,即便通情達理,也難逃七情六慾,若人能想通,豁達一生,又怎會有這多年沉痾難愈的心結呢?

雲芊悠從袖裡乾坤取出她的法器韶景,這枚精緻的雲紋搖鈴,使她能做到入夢為人解決心結,增進修為。以往她都是與人談好之後,在對方知情且同意的情況下入夢,然而此刻薛十七已經昏睡不醒,無從商議。

事急從權,雲芊悠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功。

鈴響兩聲,靈力牽引,眾人期盼目光中,雲芊悠合眸入定,然而很快,三聲鈴響,她撤出了夢境,搖頭惋惜道:“薛姑娘心防很重,我無法進入她的識海夢境。”

像這樣未協商妥帖便貿然入夢的舉動其實很是危險,畢竟每個人的意識不同,所構造的靈境識海也不同,尤其是心結難解的人,神志不清,識海毫無依據,稍加不慎,可能就會迷失其中。

雲芊悠只能出現在她的淺層識海,只有一些微弱零碎的語句和文字,但她能清楚感知到薛十七沒有甚麼惡意,甚至可以說意識很清晰,井井有條,只是有很多關鍵似乎是不能透知給她知道,故而只有一篇灰濛濛的霧色籠罩,委婉的拒絕她的到訪,雲芊悠甚至還感受到了一點她淺淺的歉意。

思及此,雲芊悠眼含憐惜地看向薛十七:“她一定是吃了不少苦頭,很難有信任之人。”

江澄知道薛十七心思重,懷揣著異世而來的秘密,她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這些事,也不可能放任他人探查自己的記憶,若非江澄當年與薛十七在山洞裡被畫妖鬼襲擊入幻境,想必他永遠不可能知道薛十七的來歷。

江澄抬眼問她,聲音乾澀:“可否讓我入夢一試?”

雲芊悠看他一眼,想到薛十七面對江澄時展現出的依賴,點頭道:“或可一試,我也會從旁協助一二。”

“你握住她的手,與她靈力相融,算是為你的神識做上標記,方便入夢。”

江澄在薛十七身側躺下,依言握著薛十七的手照做,靈力運轉時,他敏銳察覺到薛十七似乎比起之前修為增進了許多。

這三個月鈴兒究竟經歷了甚麼?不過她靈力增進,這次分開重逢總算是有好事,要想知道,等她醒來,他會仔細問清。

鈴音兩響,江澄隨著指引入夢。

片刻之後,雲芊悠發現自己仍然無法窺見江澄與薛十七,說明江澄已經成功入了薛十七夢境,但她仍被薛十七的意識排斥在外,這意味著江澄一旦出錯,很有可能會迷失在薛十七的識海里,而云芊悠剛想要結束這場入夢時,她聽到了薛十七冷靜淡漠的聲音與她對話。

“勞煩你不要中斷,不會有事,無須擔心。”

似乎是察覺到雲芊悠憂心之處,薛十七的聲音又補充道:“雲姑娘,且等待三日,三日後,你便可以進去。”

並非三日後可以解決,而是可以進去?雲芊悠敏銳察覺到她話中還藏著些甚麼,或許藏著她不願示與旁人的秘密,不願透露也是應該。

雲芊悠解釋道她無意窺探,出夢之後屬於她的記憶會隨之模糊化作靈力充盈增長修為,不會記得她的秘密,薛十七的聲音沉默片刻,響起:“並非這個原因,大事皆了,我的來歷早晚會告知親朋。”

雲芊悠發現薛十七意識清晰,而且能夠自控,便先作罷,允了她三日之期,便退出了夢境甦醒過來,向著急憂慮的眾人先行解釋了一番,只是她仍然不看好眼下情形,江澄雖然得薛十七信任,可畢竟不如她知道夢境的危險之處,一個不慎,兩人就有可能受困夢中難以出來。

第二日,藍忘機與魏無羨回了雲深不知處一趟,兩人從寶庫裡取來一隻模樣精緻的夢貘香爐,據說於入夢有奇效,藍曦臣遙知他們的訊息,多問了幾句,託忘羨二人為他遞了信給雲芊悠遙寄思念,等他忙完宗務便去蓮花塢一聚。

雲芊悠看完書信,淺笑回信後,才對著這隻貘香爐仔細探查研究,感覺的確可用,心裡有了計劃。

三日後,江澄與薛十七仍沒有甦醒跡象,雲芊悠引燃香爐,藉助它的力量,再次進入薛十七的識海夢境中。

沒想到的是,這次新嘗試裡,入夢的居然不止雲芊悠一人,竟然還有江家二老、江厭離,忘羨二人,還有孟詩孟瑤與薛洋,溫情與溫寧也在列,甚至還有曉星塵、宋嵐與阿菁,甚至還有金子軒。

金子軒不知為何到了這裡,然而看著大家把江厭離跟他團團隔開,身邊也基本無人理睬他,心裡有苦難言。

夢中相遇,大家著實吃了一驚,而且雲芊悠能感知到這些人絕不是夢中虛影,而是像她一樣保持清醒意識入夢而來。

夢境中雲霧繚繞,看不清遠處,而眼前有一片巨大的雲幕,上面赫然是江澄和薛十七。

雲芊悠判斷出這雲幕奇象應該正顯示著薛十七的夢境,心中對薛十七有些疑慮,如無意外,這樣公佈夢境記憶應該是薛十七自己的意願,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只是後面這番猜測她沒有說出來,只簡單表示可能是夢境有失誤,將他們一同引入了薛十七的夢中。

夜半是蓮花塢,薛十七在蓮花塢的亭廊上靠坐,對面坐著少年時的江澄,兩人中間還放著酒罈,而入夢的青年江澄正安靜抱臂站在薛十七身側,低頭看著她。

薛十七正輕聲講述著曾經的經歷。

她當初從人販子手中逃出來,流浪輾轉時也曾被幾個組織抓過,倒過幾手。

她遇到過一個書香門第家裡的女兒,是個看著很貴氣的姑娘,比薛十七看著要大一兩歲,並沒有那麼慌張,而她似乎也覺得薛十七比其他小孩更成熟冷靜,因為笑死我雖然合群地掩下頭假裝抽泣,但實際上非常謹慎地打量四周,兩人不巧對上了眼,那姑娘便悄悄挪過來與她商討對策。

女孩身上有定位器,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很聰明,讀了很多書,被人抓走後就先弄髒了自己的臉蛋,問薛十七怎麼稱呼,薛十七說了自己的名字,女孩沉默一陣,說這是很難聽的名字。

然後她教了薛十七很多知識,計劃著逃跑,薛十七為她拖延一陣時間,捱了毒打,想等她來救自己,可惜,最後沒有甚麼訊息,也不知道那女孩究竟有沒有成功,她和剩下的那群孩子很快被轉移走,途中她拼了性命跳車出來,滾落山坡。

總之她在山坡上暈了一天,被餓醒了,挖了點野菜來吃,繼續流浪,只是往後她便學著別人,給自己扯了個二妹、三丫的名字。

後來她在各種組織裡被抓又逃,流浪又被抓走,這些組織除了拐賣婦女兒童,其中還不乏有抓孩子去採生折割的,還有和做血庫和移動器官庫的。

相比之下,她最後入的那個小偷組織竟然是是最輕的,領頭的膽量不高,不敢做那些知法犯法的事,卻又混不吝,壓榨打罵這些沒爹沒媽的流浪兒,或是爹媽也不管的孩子去小偷小摸行乞,畢竟他還提供一個廢棄的大倉庫供這些流浪兒睡覺,即便沒床沒鋪,但能有個屋子來遮雨,已經是他們這些流浪兒的恩惠。

“所以,我其實沒有名字,因為我第十七個出師,所以被稱作十七。我的薛姓也是因為來到這裡遇到了我弟弟,他姓薛,所以我也就姓薛了。”

雲幕外的眾人心情沉重起來,他們雖然驚訝於薛十七竟是異界之人,但更憐惜她輕描淡寫揭過的痛苦,曉星塵也才恍然大悟,她果然是方外之人。

薛十七沒有說自己曾經的名字,但眾人也才知道就連“十七”這個名字的由來,竟然也是她的一段傷痛。

隨後,聽到江澄要給薛十七取名,卻被微醺的薛十七笑他草頭連篇,薛十七姿態親暱地點了點他的額頭,少年江澄眼中那不可置信卻又情竇初開的模樣令眾人會心一笑。

江楓眠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虞紫鳶頗覺丟臉地扶額,自己的兒子雖說不比姑蘇藍氏文質彬彬,但君子六藝四書五經也是統統學過的,怎麼能給姑娘取這麼不合心意的名字。

隨後,江澄給出了“鈴兒”這個名字,眾人才明白,原是因為這清心銀鈴結緣所取。

隨後夢中兩人的談心也讓眾人各有所思。

江澄傾吐一番,薛十七問他:“一定要比嗎?”

魏無羨一向知道江澄那動不動泛酸的性格,虞紫鳶冷哼一聲,江楓眠反思:“我沒想到,阿澄是這樣想的。”

薛十七聲音又響起來:“我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好的人,一定要比的話,你比得過我。”

少年江澄眼底的恍然錯愕被雲幕外的眾人盡收眼底,他悶聲不語開始喝酒。

雲幕外,大家也覺得心底有些難言的惋惜。

雲芊悠嘆了口氣,沒想到薛十七安慰人的方法,竟然是將自己的傷口剖出來示意,潛移默化問對方,你看,你比我勝上一籌,能開心一些了嗎?

如此笨拙,卻又如此真誠,更重要的是,對江澄很有效。

同時雲芊悠也意識到,薛十七的心病,恐怕輕易不能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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