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天清
射日之徵,世家聯合已經往北推進了大部分地區,而溫家也將大部分人馬全部召回鎮守,戰局一時膠著不下。
江澄抽空帶著人回了已經重建小部分的蓮花塢。
薛十七往裡走著,猛然間遠遠看見忘羨二人,彼時魏無羨從樹上鬆手,跌入藍忘機懷中,兩人親了起來。
薛十七頓時瞭然,覺得魏無羨快帶人去祠堂見家長了,非禮勿視,遂原路返回。
另一方向來尋薛十七的江澄只看了一眼便閉上了眼睛,滿面全是震驚和怪異的扭曲,整個人簡直如雷轟頂,總算知道為甚麼薛十七轉身就走了,他怔愣在原地,腦子裡不停思考著這個匪夷所思的事實。
魏無羨是甚麼時候斷袖的?還是跟藍忘機?!
江澄越想越古怪,重逢時這二人就形影不離,更久遠一點,魏無羨三句話不離藍忘機,甚至求學時天天撩撥人家。
敢情魏無羨這廝是早有苗頭啊!!!
江澄拳頭硬了。
良久,兩人才開始交談,江澄回過神來,目光詭異又略帶嫌棄地看向他們。
“藍湛,我怎麼覺得你和十七姑娘好像射日之徵前就認識了?”魏無羨摸索著下巴問他。
“暮溪山初識,贈藥之恩。”藍忘機答道。
“暮溪山?她贈藥?”乍然聽聞此事,魏無羨也頗為驚訝。
暮溪山?江澄聽聞此言,更是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想,旋即心中生起不悅,怎麼藍忘機都知道,鈴兒卻要瞞著他?不行,晚上得好好問問她為甚麼。
“藍二公子可不像是會隨意受女孩子的東西的人呢……”魏無羨略帶戲謔地靠近藍忘機,籍此好好羞他一羞。
聽到這個熟悉的、從小聽到大都欠揍無比的好兄弟的聲音,以一種纏綿撒嬌的詭異語調喊著另一個男人“哥哥”。
江澄帶著惡寒,再也聽不下去,立馬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心情十分複雜,既有薛十七隱瞞自己的不解之怒,還有對藍魏二人之事的難以理解。
幸而這方江澄因為離開了,不然這二人接下來的你儂我儂,怕是會讓他更受不了。
藍忘機肅然道:“薛姑娘似乎能未卜先知,當日你身在亂葬崗……靈力受損,也是她所告知,他還讓我,切莫阻攔你修習鬼道。”
“甚麼?!”魏無羨大驚,瞳孔驟縮,連聲音都不穩起來:“她、她怎麼知道的?”魏無羨更擔心的是,薛十七如果知道真相,那她有沒有告訴江澄?
藍忘機緩緩搖頭:“不知,她只說,不能告訴別人,你身處危險,要我穩住你的心神。”
魏無羨眼中凝重化去,放心了幾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薛十七居然連他的憂慮都一清二楚?
藍忘機一語至此,魏無羨伸手握住他手掌,想到他因為一則不知真假的訊息,就敢獨自前往亂葬崗來找他,心中酸甜蔓延。
“藍湛你是不是傻?萬一我不在亂葬崗上呢?萬一你自己……”魏無羨心裡越發難受,直接抱住藍忘機,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發悶。
“藍湛……你真是,特別特別好……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藍忘機聞言,收緊了攬住他窄腰的雙臂,傾心一吻。
此次回蓮花塢之後,江澄決定讓薛十七老老實實呆在蓮花塢,不允她再去戰場。
薛十七不多說甚麼,只是將自己的“護身符”小毒瓶放到了他手裡。
江澄將它珍重收進懷裡,然後取出薛十七的九瓣蓮銀鈴系在她腰間:“等我回來。”
薛十七親了他一下:“大獲全勝,平安凱旋。”
江澄擁她入懷,在她耳側柔聲回答:“一定。”
薛十七收拾了些藥物給他,多言幾句,目送著江氏精銳門生離去,然後目光望向山林,眼底閃過決斷。
“宗主,我們啟程不久,薛姑娘也離開蓮花塢了。”
江澄聽著心腹門生稟報,擰眉嘖了一聲,道:“我就知道!叫人跟上了嗎?”
“宗主放心,雖然薛姑娘說是隨便出去走走,不讓人跟著,不過我們的人已經暗中跟上了。”
江澄揉著眉心頷首,此時他尚不知道,薛十七會在射日之徵結束之後,為他帶回來怎樣的驚喜。
射日之徵戰局陷入白熱化,雲夢江氏的毒煙襲擊十分有效,而且首當其衝被覆滅的,就是岐山溫氏的岐黃一脈,傳言到打蛇打七寸,為了防止岐山溫氏也使毒計,所以擅長醫術的那一支血脈是最早被剿滅的。
這是對外的說法。
魏無羨和薛十七沒有明說,但兩人都心照不宣默契保住了溫情一脈,只是到底將人安置到了甚麼地方,連魏無羨也不清楚,薛十七也只含糊道溫家事了之後,她就會把他們接出來。
薛十七那些生化武器都是在山裡避開人萃取出來的,畢竟那副防毒面罩的鏡片,是她卸下了穿越時帶過來的那副平光眼鏡的鏡片縫的,僅此一個,全副武裝下,只有她能接觸這些危險的化學萃取。
原本她想好的是自己親自去處理,但江澄不許她上戰場,薛十七隻好更小心地交代注意事項,儘可能讓他們佩戴好防護用具,觀察好環境再謹慎使用。
毒物和鬼道配合,戰局推進順利,很快,不夜天傳來溫若寒被刺殺身亡的捷報,溫氏如日中天的勢力迅速分崩離析。
四大家族開始著手處理射日之徵最後相關的軍務事宜,忙著瓜分溫家的勢力。
江澄回到蓮花塢時,薛十七並不在塢內,她正常都住在山裡研製危險化學品,基本住在山裡的時間居多,江澄知道她的據點,便皺著眉入了山,心裡想著不知道這些分開的時間裡,她有沒有養好一些,整天住在山裡和毒物打交道,會不會又消瘦了?
江澄找到人時,薛十七正雙膝並側坐在樹下,手捧著一巢鳥窩,正午的陽光穿過枝葉,光影斑駁映照在她的髮絲和眼睫上,黑沉的眼眸有些失焦,盯著手裡的鳥窩不知在想些甚麼。
像是山間不諳世事的懵懂精怪,江澄竟一時有些呆了,但很快,他發現有些不對,傾倒的揹簍、散落的藥草,還有她身上有些凌亂的頭髮和剮破的衣服,一切都表明薛十七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安然無恙。
江澄疾步走上前來,薛十七似是回過神來,抬眼看向他,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回來了?”
薛十七看著江澄身法輕盈地上樹把鳥窩歸還原位,她道:“等等,先別下來。”
她指著這棵樹旁那三丈高的石壁頂上,伸手開始比劃:“幫我採幾株草藥,那石壁邊上有幾株石葦,高四寸,莖細長,葉疏生。”
原是薛十七眼神好,一眼看見了三丈高的斷石壁頂上那幾株藥草,既然看見,又是急需的藥草,那麼沒理由她不取。
於是她特意挑了這棵離斷壁夠近,又足夠高大,看上去應該能承受她重量的樹木準備抄個近路,不承想,她的手剛攀到一處樹枝分丫,那條纖弱新生的樹枝太過柔軟,受力下壓,枝上的鳥巢搖晃不穩,開始有掉落的跡象。
薛十七瞳眸一縮,探出身子和一隻手去,接住了那團鳥巢,巢中還有幾隻受了驚嚇,不停叫喚的雛鳥,而薛十七隻剩一隻手臂掛在枝幹上,支撐著她整個人。
被卡在石壁和主幹之間,雙腳懸空,幾乎是極難著力,薛十七艱難回攀,將著力點慢慢從肘彎轉到兩腋之下,努力撐起身體,她託著鳥巢,缺了一隻手,始終難以擺脫困境。
薛十七嘗試往主幹挪去,不承想,這石壁上覆滿青苔雜草,她此時又專心自救,沒有注意到那隱藏於雜草後的小石窟洞裡已經探出了一條蛇來。
等到她終於察覺異樣時,那條蛇已經完全探出洞xue,半邊纏在了樹枝末端上。
薛十七從它三角狀的頭部來看,大致判斷應該是條毒蛇,她看了一眼高度,當機立斷靠僅剩的著力手臂把自己甩到石壁上,藉此緩衝下墜的衝擊力,落到了地上。
她將鳥窩護在懷裡,落到地上以後,將它們放在一旁,迅速爬到行囊旁摸出了匕首,將一起掉下來可能摔暈過去的毒蛇斬首釘死,隨後才像是脫力般,靠在樹幹上緩和氣息,聽著鳥巢裡嘰嘰喳喳的聲音,順手便拿過來捧在了手上。
也就是江澄來時看到的樣子。
江澄低頭一看,薛十七慢吞吞地撐著樹幹站起來,右腳足尖點地,開始扭動腳踝,眼見這熟悉的動作,他當即明白薛十七又受了傷,迅速採完藥落地,才發現腳邊那條被匕首釘死的蛇。
江澄臉色更是陰沉,搶在她彎腰之前把藥簍和草藥撿起來,挎在自己肩上,也不管她做甚麼反對,直接把人環抱起來,走了幾步發現有塊合適的石頭,才把人放在石頭上坐好。
“我沒……”
江澄抬眼看她,咬牙切齒道:“老實坐好!”
薛十七:“……”
江澄半蹲半跪在她跟前,掀開她裙襬,就看到了她腫起來的腳踝,只覺得刺目萬分,摸了一下,沒傷到骨頭,但是腳踝明顯有些錯位,他緊皺著眉頭,目光灼烈地幾乎要把她都給瞪個窟窿出來。
“忍著點。”說罷,江澄手上巧勁一扭,薛十七隻從鼻息裡溢位些悶哼,小腿顫了一下便再沒了聲響,江澄抬頭看她,薛十七忍得額角有些細密冷汗冒出。
早知道她很能忍痛,江澄當即覺得自己話都白說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喊疼還是不喊疼,最後他只怒極生笑問她:“你爬那麼高地方去,旁邊還有條毒蛇,就只為了一窩鳥?”
薛十七難得開口解釋:“採藥,不小心碰掉了窩,毒蛇離得近。”
“所以你就乾脆跳下來?!”江澄氣得掐了一把她的臉,薛十七抿了抿唇,最後想了一個解決辦法,仰頭看著他,問了一句:“要親嗎?”
江澄眼角抽搐了一下,她臉上仍是沒甚麼多餘的表情,江澄卻莫名從她眼中讀出了幾分小心翼翼,她的手也不自覺抓著自己的衣角,像是害怕大人生氣的稚子,江澄的心又軟下來,咬著牙卻又十分篤定地回了一個字:“要!”
最後親得人軟在懷裡,雙眼水霧彌矇,江澄才肯放過她,還惡狠狠補充了一句:“回去再收拾你!”
抱起她往回走,薛十七老老實實摟著他的脖頸,依賴地蹭了蹭他的脖頸,最後在他耳邊輕輕說:“歡迎回來。”
江澄勾了勾嘴角:“算你識相。”
也不知薛十七是想逃避“責罰”,還是實在太睏乏,走在半道上,江澄便覺得肩膀一沉,懷中的溫軟女子已經呼吸平穩地睡了過去。
江澄掂量著她沒甚麼重量的身體,心想戰局已定,該給她好好補補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