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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血夜將明

2026-04-14 作者:十七盞白熾燈瀟灑斷電

血夜將明

緊趕慢趕,薛十七還是沒趕上他們修士御劍回去的速度,連魏無羨都醒了好幾日。

薛十七才疲乏地趕了回來,路上還換了兩匹馬,到蓮花塢時,薛十七險些從馬上一頭栽下去,她及時抓著馬鬃才穩住自己。

落地時雙腿已抖得不成樣,大腿內側已經磨出了血色。她手指緊緊抓著韁繩,頭埋在臂彎裡,強忍著不適,額上冷汗涔涔,渾身打著擺子。

江氏門生注意到她,連忙上前來扶她,馬匹也被人牽走妥善安置。

薛十七靠在廊上,雙腿發抖,幾乎站不住,又擔心自己坐下後徹底昏過去,靠在廊柱上緩和了半天,才慢慢扶著牆,邁著步子往回走,每一步都有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平時十分鐘的距離,她走了半個小時,還沒能離開蓮花塢的校場。

江澄接到訊息,在校場邊找到了坐在石凳上的她,她雙臂撐在石桌上,江澄順勢也坐在她身側,薛十七側首看他,江澄先開了口。

“鈴兒,你回來了?你去了何處?”

見薛十七滿臉倦色,眼下掩飾不住的青黑,江澄眉宇寫滿詫異。

薛十七歇息許久,早早斂了痛色,強裝無事道:“沒去何處,回了一趟夔州。倒是你們,聽說遇到了危險?”她忍著痛,唇齒間流出的聲音微微發虛。

江澄心裡的疑慮未消,但還是順著她的問題回答了魏無羨的狀況:“我倒是無事,就是魏無羨那傢伙傷重,不過還好,還能喘氣,大夫說他差不多要醒了。”

“那你呢,你怎麼樣了?”

“嗯?”江澄一愣,然後道:“我能有甚麼,好得很。”

“那我看看。”薛十七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朝他伸出一隻手,這是要切脈看一看的意思了。

“……”江澄看著她,屹然不動。

薛十七見他毫無動作的架勢,主動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左手託掌,右手探脈。

手腕乃一大命門,不過江澄略微有所反應的手又放鬆下來。

兩人目光不同地凝視對方,薛十七為了不分心,輕闔眸子,不再看他,一縷柔和靈力微而綿長地潛入他體內,似一邊探尋暗傷,一邊又在替他梳理筋絡。

江澄就默默的看著她。

他在懷疑。

沒有明面上的證據證明暮溪山的那個女子是她,樣貌不同,身形有差,甚至走路姿態都不一樣,可江澄直覺像她。

直覺是她。

可這說不通,暮溪山裡那隻兇獸連他們事先都不知情,更別提潭水相通的水路出口所在地,如果是她,她是如何知曉這些的?又為何要藏匿身份?

“鈴兒……”江澄欲言又止,目光復雜。

“嗯?”薛十七閉著眼睛,一手切脈,另一隻手掩在面上,懶懶打了個呵欠,聞聲微微歪頭傾耳朝向他,指節抹去眼角哈出來的淚,鼻音呢噥的應了一聲。

江澄臉頰泛起一絲薄紅,覺得她這副樣子有些可愛,一時之間,質問的話堵在了喉嚨裡,看著她的眼裡又是憐惜又是疑慮。

薛十七為他探查了一番,沒見甚麼大問題,放心許多,收回了靈力,她恰一睜眼,便對上了江澄複雜探求的目光,心裡猛然漏了一拍,覺得自己被他發現了馬腳。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走了。”薛十七強撐身體起身,江澄忙道:“你這是要去藥坊?不是剛回來?怎麼不多休息幾日,就不用去了吧?”

“哦……嗯,我不會去幫倒忙的。”

江澄:“……”我是這個意思嗎?!

其實薛十七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她眼前有些昏黑,身形搖晃,不得不扶額定神,江澄終於發現她的異樣,看著她掩飾不住的痛苦,暈溼鬢邊的冷汗,反扣住她的手腕準備探她的脈象。

誰料他這一拉,身側的人直接軟倒在他身上,薛十七眼前一花,徹底昏迷過去。

“鈴兒!”

將人放在藥坊臥榻上,醫師們一擁而上,江澄退出人群外,看著手掌上刺目的鮮紅色,呼吸沉重幾分。

江澄真是拿她沒辦法了,怎麼傷成這樣還能忍著一聲不吭?魏無羨一個大男人喜歡逞強充英雄就算了,她一個姑娘家怎麼也……

他忽然又想起薛十七從前的經歷,又明白她這是習慣了一個人去面對一切,心底悄然生起一抹無力……和隱隱的不甘。

想要被她當做依靠。

想要她不再受傷。

想知道她心裡藏著甚麼。

江澄退出藥坊,出去打聽情況,薛十七這些天到底是回了夔州還是偷偷去了暮溪山他會去派人查,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是拼了命的騎馬趕回來的,腿也是在馬背上被磨傷的。

女修院。

江澄在門外看著昏睡中的薛十七,她腿上的傷已經叫她的好友風和幫忙塗過了藥膏,頂好的藥,沒過幾天應該就能痊癒,只是目前還不能穿上褻褲,所以此時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輕軟的裡衣,蓋著一張薄毯,隱約顯現出她修長玲瓏的身形。

江澄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轉身看向屋簷,腦中卻在不停回想比對採藥女和薛十七。

鈴兒,你到底在隱瞞著甚麼樣的秘密呢?

這是一場只有薛十七才知道的災劫,避無可避,她要為護住自己的家做足準備,並將為此付出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小少年跟著一個老道士從山路上鑽出,他長相天真,笑起來唇紅齒白,尤其那兩顆虎牙尤為生得可愛,一身灰布衣,腰間一把普通佩劍,看上去像是跟著老道士歷練的小道童,開口卻暴露了他反叛的性子:“老頭,前面有家茶肆,我要歇會兒。”

老道士對他的不敬早就習慣:“也好。”

眼看少年一溜煙往前衝,他便在身後喊了聲:“十八,莫急莫躁。”

這兩人正是化名薛十八的薛洋和薛十七當年在孟詩小院外不請自來的老道士。

這不成師徒的師徒二人拼桌坐下,薛洋張口就要了碟點心,端上來吃了一口,面露嫌棄:“沒我姐做的好吃。”

吃了口茶,薛洋這才靜下心來聽周圍的閒談聲獲取訊息。

“聽說了沒?溫家又燒了一個世家!”

“嗨!哪能不啊!上次是雲深不知處,這次連雲夢江氏的蓮花塢也被滅了,那麼大一個家族啊……”

“蓮花塢?!”

蓮花塢出事了?!薛洋手掌拍案,看著旁桌交談的幾人,眉間戾氣漫生。

那一桌人猛然嚇了一跳,小心的點了點頭,薛洋當即坐不住了就要往外衝,卻被一柄拂塵攔住了去路。

薛洋道:“別攔我!”

老道士幽幽嘆了口氣,道:“十八,莫慌,莫急,問清楚再行事。”

薛洋在外化名咬牙切齒,問他:“可我姐……”

老道士:“吉人自有天相。”

薛洋知道他有幾分能耐,也知道自己姐姐的厲害之處,冷靜了幾分,回到那一桌旁,丟擲幾粒碎銀,道:“你們知道的,都跟我細細說一遍。”

薛洋這幾年都被老道士拘著本性,要他從善懲惡,但走出茶肆後,老道士卻對他說了句:“去吧,跟著我這幾年,總該出去練練身手了。”

薛洋一頓,第一次真心實意地朝他抱拳行禮。

解決完這一行他盯了許久的溫狗,隨手甩開劍上的血。

掌聲孤零零的從他身後響起,薛洋戒備轉身,劍指前方。

對面的人身著陽炎衣紋,布料精緻,顯然在溫家地位不低,臉上唚著一抹謙遜的笑容。

“手段不錯。”對方面無半分變化,似是誇獎。

“笑得真假。”薛洋也換上笑眯眯的表情,抬手把劍鋒架在他脖子上,笑意卻不達眼底:“好久不見,孟大哥。”

距離蓮花塢被燒燬已過去了近兩月。

那場大火,燒去江澄的所有稜角,他失去了一切親眷,那場家裡的大火在他的心裡灼灼燃燒,萬千憤懣添作柴,難以熄滅。

四大家族聯盟合作,精英子弟正暗伏於此座溫氏監察寮的周圍,這座監察寮裡,收繳著他們世家的靈劍。

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所有人,如暗影之刃,正要一擊灰飛那團晦暗的太陽。

這是預謀已久的第一刀,戰火將從此處開始點燃。

行動之前,他們還接到了另一個好訊息。

“溫逐流死了。”

歷經過金丹的失而復得,江澄很是清楚溫逐流的手段,這對溫若寒來說絕對是得力主將,左膀右臂被削走了一條。

——據傳聞說,她還是被一個女人毒殺的。

溫逐流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被猛烈的毒腐蝕了一半,面貌青紫浮腫,顯然是中毒而死,然而竟然沒人能認出他中的甚麼毒,溫家不缺醫毒大家,也只能大致判斷溫逐流中了好幾種見血封喉的厲害毒藥,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好幾處洩憤般的刀傷。

經過判斷,竟然像是個力氣不大的女子,最後查出是一個面貌平平無奇的婦人,毒娘子的名號不脛而走,但卻根本沒人知道這毒娘子到底是甚麼來頭。

既然溫逐流已死,時機正好,眾人當即拍板進攻,一夜奇襲,大獲全勝。

東方那冉冉升起的太陽,不再隱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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