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難解
薛十七睡得有些熟,摸到她衣衫有些涼,也不能留她再在廊亭吹風,江澄猶豫之下,選擇將熟睡的她背在背上,一番大動作,薛十七都沒醒。
背上的女體柔軟,髮絲間都帶著淡淡的藥香,她睡得平穩,溼熱的氣息平緩撒在他頸項間,江澄只覺得脖頸都麻了,也不敢轉頭,託著她大腿的兩隻手臂也都被這陣攪神的氣息擾得僵硬。
即便江澄小心避開了大部分巡邏的門生,仍不可避免有所路遇,江澄也不想去看到別人甚麼神色,就悶著頭一個勁兒往女修居住的地方走。
為了早點把人送回去,離女修集中區域的大門尚有一段距離,江澄折了個方向走。當時因為薛十七受傷,所以安排給她的院子是僻靜的角落,江澄準備抄近路翻牆進去。
江澄平時就不可能到女修居住的集中院落裡來,上次也是為了檢視薛十七的傷勢才來此,結果還不小心撞見她更衣。
何況,平時白日青天都要避嫌,此時還是月懸中夜,他要是從女修院大門進去,只怕明日跪祠堂的就是他了。
待到江澄在她院牆外站定的時候,薛十七猛然間驚醒,江澄一時不察,薛十七直接從他背上滑了下來,搖搖晃晃撐著牆才站定。
背上一輕,江澄頓時轉頭看她,腦海裡出現手上滑過一瞬的挺翹彈性的肉感,看到睡眼惺忪的薛十七,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的手剛剛碰到了甚麼地方,杏目微瞪,臉色刷一下又紅了。
幸好此時正值中夜,四下無人,尚未醒酒的薛十七也沒有注意到這點,於是就只剩江澄一個人滿心古怪的羞赧。
薛十七顯然也認出了自己的院牆,酒醺狀態的她有些茫然地向江澄道了謝,然後看了看自己的院牆,挽起袖子準備翻牆。
江澄看到薛十七纖細的手臂,雖然臊得發慌,還是上前直接摟住了她的腰,兩人飛身翻進了牆。
“謝謝。”薛十七朝他揮了揮手,看到他迅速離開之後,才進了自己屋子。
回程路上,江澄滿腦子都是那一手環握的纖腰,氣血上湧,心猿意馬,逃命般地越走越快。
次日,薛十七醒來覺得頭疼,想必是宿醉喝多了,她稍微清醒之後,還沒出門,風和先來敲了敲她的門:“十七,你醒了嗎?”
薛十七聲音微啞:“風和?請進。”
風和推門,薛十七還沒完全從宿醉裡清醒,只呆呆看著她,風和手裡還端了個水盆,見她這副懵懂神情,忍俊不禁,她從水裡撈出棉巾擰水,遞給她道:“洗把臉先吧,清醒清醒。”
“謝謝。”薛十七下意識接過毛巾,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早上洗漱居然還要別人幫忙。
“你弟弟大早上跑到我這院子裡說你喝醉了,我尋思著你可能需要幫忙,就過來了。”風和笑了笑,道。
薛十七無奈笑了笑,她昨晚回來時還以為薛洋已經睡著了,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看過自己。
沒再賴床,薛十七起身疊好被褥,活絡了筋骨之後自己動手洗漱起來,風和就坐在門口等她,薛十七過意不去:“抱歉,耽誤你吃飯了。”
“沒事兒,一起去用飯吧。”風和擺手。
就像前世她看見過那些學校裡的女同學們一樣,薛十七看著她與風和挽著的手臂,如此想著。
遇到這樣好的大家,真是無比幸運。
這樣來之不易的幸福,她勢必不能袖手旁觀。
午後,薛十七路過蓮湖,遠遠瞧見了廊亭裡的酒罈子,想來應該是昨天江澄揹他回去,無暇顧及別的,把這酒罈子給忘了。
她沿著長廊步至亭內,剛抱起酒罈子,水下忽然伸出一雙白淨勁瘦的手掌,有人抓住欄杆,忽然從水裡鑽了出來。
是江澄。
少年人在蓮湖裡鳧水,手上紗布已然取下,用了好藥,現在只剩一點還沒消去的疤,他脫了上衣,露出勁瘦的上半身,下面只穿著一條褲子,水珠從身上滑落,滴入蓮塘泛起漣漪。
身材不錯,薛十七默然想著。
江澄甫一出水,便看到面前神色淡然的薛十七,心上一驚,踩上木廊的腳頓時一滑,又迅速鑽回水裡。
薛十七倚欄探出身:“你沒事吧?”
她沒意識到,再潑辣開朗的未嫁女,在見到異性赤身的時候應該也會驚羞一番的,只有她還抱著欣賞的眼光在心裡默默點評一句,眼神還毫不掩飾。
江澄:“……”
縮回水裡的江澄感覺自己被非禮了,真是豈有此理。她們那個世界的人都如此奔放不知羞的嗎???
薛十七沒甚麼反應,江澄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起來,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咳,那個,鈴兒。”江澄喚到。
“……嗯。”薛十七頓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江澄在叫她。
“……”
“……”
然後誰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兩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覷,薛十七正奇怪他為甚麼不上岸來,江澄卻是希望她快點離開。
須臾,薛十七才想明白,他這是還不想上來,便叮囑了一句:“酒你要喝的話,我就放這兒了,你手上有傷,少泡水,我就先走了。”
等她走遠,江澄才翻上岸來,看著昨夜與薛十七共飲的酒罈,裡面還剩小半壇酒,他的唇輕輕碰了碰邊沿,喉嚨微動,隨後一口一口飲完了剩下的酒。
江澄和魏無羨就要啟程去雲深不知處了。
江楓眠將二人喚來,一番叮嚀囑託,而虞紫鳶只簡短的告誡幾句,就讓江澄跟她走到裡廳,江澄在自家阿孃那極度令他毛骨悚然的目光下,聽她稀裡糊塗問了些話就走了。
虞紫鳶皺著眉看江澄離開。
“三娘子?”江楓眠試著喚她。
“你知不知……哼,算了,你知道個甚麼。”虞紫鳶對江楓眠開口,但話也沒問完,一雙杏目凜著眉宇,跋扈而英氣,看他一眼,嗤笑一聲,然後轉身拂袖離去。
哼,小的那個自己都不清楚,大的這個又能知道個甚麼?
江楓眠玉眉微皺,不明所以,因為她又生了氣,搖頭輕嘆了一聲。
那方虞紫鳶進了內堂,就派人去請醫坊的江醫師,前後零零散散的叫了一些人來問話,畢竟,這幾日來,夜巡門生們口中的某些流言流語都關乎江澄。
薛十七掙了幾日休沐,帶著薛洋出蓮花塢去看望孟詩,憑藉著薛十七交給她的手藝和她自己學過的能力,已經盤下了個小鋪子,日子過得井井有條,孟瑤倒是偶爾會捎信回來,但行蹤不定,薛十七隻好大致去猜測他的近況,寬慰一二孟詩。
三人在院中煮茶小聚,孟詩已經認了兩姐弟做乾親,她還特意遞了信給孟瑤之前的某個地址,就是不知道那邊能不能收到訊息。
門外路過了個遊方道士,想討口水喝,他雖然風塵僕僕,可週身打理的非常歸整,背上的行囊裡冒出拂塵和一些法器。
孟詩自然毫不吝嗇,還給老道士添了雙筷子,那羊鬍子老道士飲過一碗水,仔細端詳這一家三口,撚了撚鬍鬚,掐指算了一算,最後看向薛十七,慈目含星:“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薛洋狐疑地看了老道士一眼,毫不客氣:“老頭,你想幹嘛?”
薛十七心頭一跳,她這一遭意外穿越,不知道異界之人的身份是不是會被這個世界有真正玄學修為的人看出,但這並不算甚麼,就算在他們面前被點破也無所謂。
她最在意的是,她親手改變了好些人的命運,未來是否能真正的改變,還是蝴蝶效應,引發更悲哀的結局。
但她沒從老道士身上感覺到惡意,於是安撫了薛洋,跟老道士走到了空曠無人處,薛洋就坐在院子門檻上遠遠望著他們,就怕這老道士想對薛十七圖謀不軌。
薛十七:“道長,請直言。”
老道士竟然拱手向她行了一禮:“姑娘遠道而來,大有所為。”
薛十七也吃了一驚,有些無措地退後一步:“您言重了,我受不起,道長能看出我的來歷,也是有真本事的,我人輕力弱,當不得甚麼大有所為。”
“姑娘,我等雖能看一二,可若想逆天改命必遭天譴,而你不同啊,你雖修為不深,可你是得了大機緣的,你便是出手干預他人生死,這天,也奈何不了你。”
薛十七怔松片刻,她居然鬆了一口氣,她的行為沒有引起更嚴重的後果,甚至是好方向,這再好不過了。
然而下一刻,老道士的眉宇仍然緊皺,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檻上的小少年,語氣嚴肅:“但是那孩子身負累世血債,你雖扭轉了他的因,也很難完全更改他的果。”
薛十七:“……”
她幾度張口,卻不知能說些甚麼,她想說這一世的薛洋明明還沒有做那些事情,可累世血債這四個字著實太重,她回頭去看那個在異界裡第一個親人,他一無所知地坐在門檻上,神色警惕卻滿懷關切。
最後,她艱澀開口詢問:“……道長有辦法?”
“貧道既已開口,便已決心介入此事。貧道想帶他遊歷,積攢功德,以抵孽債。”
薛十七深吸一口氣,道:“我不做他的主,他是我弟弟,他即便不同意,我也會拼盡全力護他。”
老道士捋了捋鬍鬚,對她的回答並不驚訝,只道:“姑娘,且讓貧道與令弟也說上兩句話吧。”
“可以。”
薛十七面色沉著,薛洋起身迎接,撲到她懷裡上下打量她:“姐!沒事吧?那老頭嘰裡咕嚕跟你說甚麼呢?是不是說了甚麼不好聽的?你千萬別信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
薛十七摸了摸他的頭,道:“不是,道長說……想收你做徒弟。”
薛洋一愣:“哈?”感情這老頭拐彎抹角地居然是瞧上自己了?但看他這風餐露宿的樣子,多半是背井離鄉,他才捨不得離開姐姐和乾孃呢。
薛十七心有顧慮,手指理了理他的頭髮,接著道:“你不想去就回絕了他。”
薛洋重重點頭,就朝老道士氣勢洶洶走了過去,薛十七站在門口看去,老道士沒說幾句,薛洋臉色就變了,也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薛十七皺眉,抬腳就要過去一探究竟,薛洋跑來又撲在她懷裡,身體居然在發抖。
“阿洋?”薛十七不會安慰人,只摸著他的腦袋安撫,道:“他跟你說了甚麼?你也別信。”
薛洋悶悶嗯了一聲。
他答應了老道士,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