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回來了 好好的
會議室
周淮南和警衛員一起過來, 一進門,清一色的軍裝朝他望過來,面色沉重。
他們剛到,溫清沅也跟著過來。
警衛員退出去將門關上, 轉身的時候還看了一眼周淮南, 路上走得急,希望他都聽明白了。
也更希望周淮南是有後手的。
溫清沅走到覃政委旁, 當著大家的面, 目光巡視一番, 鄭重道:“這件事具體如何, 組織上自會查清楚。”話語一頓, 看向周淮南:“淮南雖然已經退伍,此次也立了功,將隊伍裡的毒瘤拔除,但一碼歸一碼。”
這就是表明立場。
周淮南站地挺直, 朝著眾人敬了個禮,就站在原地彙報。
“一年前因為工作需要一批鋼材, 我才找到物資局計劃科, 也是那會兒才知道佟大, 佟先民是副局長, 我們是老戰友, 他比我大了十多歲, 以前在部隊也很照顧我。”
“至於鋼材申請流程全部合規, 如今資料都留在公司, 和佟副局長認識,這我得承認,如果沒有佟副局長, 需要的手續和資料我們不會準備那麼快,大概會多走些彎路。”
組織裡彙報,一是一,二是二,一口唾沫一個釘。
周淮南怎麼也待了八年,有些話該怎麼說,有些話該怎麼表達,都是有定數的。
他要是直接說和佟副局長半分來往沒有,也沒利用他任何職權,這就是實打實的假話,人情社會,在情理和法之內出份力不算甚麼。
秦政委手裡有資料,一些是佟先民吐出來的,一些是他們查到的,而對於周淮南公司的資料,已經在來的路上。
他抬手:“繼續,你們之間有沒有過金錢或同等價值的物品來往。”t
對於這次的詢問,按理說到不了他們這裡,這事兒發生的時間太合適,周淮南又剛立了功,不能將人送去審訊室,傷了戰士們的心。
周淮南搖頭:“報告政委,和佟先民僅限於一起抽幾根菸的來往,他事情也多,第一次流程是我在跑,後面熟悉了,有需要用的,都是我公司的人在跑,見面的次數不多。”
“鋼材是否有參與倒賣,轉手到他人。”
鋼材按正常申請流程自用,或參與建設是合規的,但一旦倒賣牟利,那就不合法了。
“每一批鋼材的使用都有詳細的記錄。”說到這裡,他難得聲音沉下來,目光巡過溫清沅:“各位領導都知道,我是在這裡長大的,沒有部隊就沒有如今的周淮南,所以我掙錢了也想為部隊做些事。”
接下來,他將這一年多的決策全盤托出。
從建立老兵慰問站,養老院,以及對烈士遺屬資助上學等,包括公司和廠房所招聘員工,一律退伍軍人優先。
會議室一時安靜極了。
唯獨溫清沅紅著眼望向他,唇角隱隱有些壓不住,他就知道他看好的孩子,一定是好樣的。
最後,周淮南朝眾人端正再次敬禮:“我所說的每一件事,在公司財務和資料上都有記錄,一律可查,隨時接受組織的調查,對於養大我的國家,我能做的還是太少,今後我會再接再厲,緊跟黨的腳步,為國為民,當爭先。”
批條的事,他確實扯了溫清沅的虎皮,扯給佟先民安排的一個科長看,但這事兒證明不了甚麼,佟先民本就知道他和溫清沅的關係,不過是想確認罷了。
想確認他如今在京市,是否和溫清沅還有來往。
而對於他們單位的團購,周淮南也按照標準在做,那麼中間的好處是甚麼,自然是有。
自古以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沒人會直接送留下把柄的東西,比如那位科長的堂妹高中畢業,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周淮南將單位內聘的資訊不經意透露給他。
又或是他家裡的家電出了問題,一個電話,指定優選給他安排,可操作空間是很大的,明面上必須得合法合規。
同樣,如今來看,佟先民未必不是為以後身份暴露做準備,知道周淮南沒有想起來,先拉攏,也便於時時掌握情況,更是往長久打算,想拉成溫清沅做靠山。
至於鋼材的用途,算是周淮南給自己留下的退路。
他自卑也卑劣,強硬將柚柚留在身邊,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如果他出了事兒,柚柚會走,他做不到放她走,所以一切都要萬無一失。
周淮南出來的時候,陽光格外刺眼。
宋柚抱著小方瑤坐在鞦韆上,哭過一場,心情好了不少。
宋桃端了板凳坐在一旁,手裡戳著毛線,是給宋柚織的。
“王叔他們都回來了,淮南也快回來了,姐又燉了羊肉,上次淮南沒趕上,這次給他補上。”宋桃溫聲說。
宋柚還沒答,懷裡的小方瑤嗯嗯啊啊,肉乎乎的小手揮舞不停。
人類小幼崽有時候就是能治癒人心。
方瑤眼睛像極了宋桃,圓鼓鼓的杏眼,軟乎乎的臉蛋,白得像糯米餈,又軟又Q彈。
宋柚忍不住捏捏她的臉,唇角漾開淺笑:“我們小瑤瑤也想吃是不是,等你小姨夫回來,一起吃好不好。”
小方瑤像是聽懂她說甚麼,露出粉色的牙齦,朝著小姨咯咯笑,難得笑出了聲。
看到妹妹終於笑了,宋桃也跟著彎起眼睛,手裡的毛線針穿梭得更快了些:“你小時候也這樣,一逗就笑,乖得不行,我都捨不得抱出去,她們都要和我搶。”
說起往事,宋柚垂眸淺笑,靜靜聽著,那段獨屬於原主和宋桃的回憶,時常讓宋柚覺得,她們兩個像是宋家泥潭裡開出苔花。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這些話一起了頭,宋桃總是停不下來,講起兒時的回憶,她臉上總是笑,笑意漾開,給她的臉都罩上柔和的光暈。
話的最後,宋柚也總愛逗她:“所以姐你養我長大,讓我給養老吧。”
宋桃笑她:“還有搶著養老的,我們家有方瑤呢,瑤瑤給我養老,以後給我們瑤瑤生個弟弟妹妹,他們倆一起努力,給我們姐倆養老。”
宋柚沒接話,她和周淮南的孩子,還不知道在哪兒排隊投胎呢。
院子裡,陽光透過枝丫的縫隙灑落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柚輕輕晃著鞦韆,小方瑤在她懷裡咿呀學語,胖乎乎的手指攥著她的衣角,偶爾發出咯咯的笑聲。
院門吱呀一聲響了。
宋柚下意識抬頭,正看見周淮南大步流星走進來。
黑色羊毛大衣,裡面是他們剛來京市買的那件羊絨衫,比起走的那天,臉上多了絲疲憊,青灰色的胡茬有些潦草,潦草的還有頭髮,沒了往日的造型,散在額前,襯得他眼睛溼漉漉的。
那雙眼睛在望向她時,驟然柔和下來,像是平靜的湖面湧出溫熱的泉水。
“回來了。”宋柚突然問了句,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可她眼眶直接就燙了,整張臉都很燙,哭聲和情緒來得莫名其妙,怎麼也止不住,像擋不住的洪流,任由其宣洩。
她想抱著周淮南哭一場。
想罵他,也想打他。
也好想親親他。
怎麼讓她擔心了,怎麼讓她哭了。
怎麼把她心偷走了。
宋桃反應快,轉頭一看是周淮南,將孩子抱過來就往院外走。
隨著院門關上,周淮南速度極快,幾步跨到鞦韆前,將宋柚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大衣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可胸膛是燙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震得宋柚耳膜發疼。
“別哭,柚柚”他聲音啞得厲害,手掌覆在她後腦,指腹一下下蹭著她頸側,“我好想你。”
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想,柚柚會走嗎?會不要他嗎?
他怕極了,記憶和那日在村裡全然重合,開啟門空蕩蕩的屋子,沒有一絲他的影子。
越是靠近,懸起的心就像掛在懸崖邊上,不敢往下看,直到王叔說柚柚在家,可那顆心依舊沒完全放下。
他又想,柚柚在的,不會像上一次跑了。
她愛他。
宋柚靠在他懷裡泣不成聲,她想說好多話,想問他到底怎麼了,病好了嗎?
想問他有沒有遇到危險,可喉嚨像是被甚麼堵著,只能把臉埋進他胸膛,眼淚洇溼了一片。
周淮南圈在她腰間的手,忍不住收緊在收緊,下巴抵在她發頂,嗅到她髮間淡淡的柚子香,這一路繃著的弦才終於鬆了些許。
擁抱極長,愛也綿長。
“柚柚,別哭。”周淮南扶著她肩膀,將人拉開了些,他也哭了,淚比宋柚哭得還大顆,大手溫柔撫在她臉上:“柚柚~”
鹹溼的吻,分不清是誰的淚更多,落在她顫抖的眼睫上,又順著臉頰滑到唇角,他吻得很輕,像是怕碰碎甚麼易碎的東西,帶著劫後餘生的後怕和慶幸。
“我沒事。”他抵著她額頭,聲音悶在兩人交錯的呼吸裡,“都過去了,別怕,我回來了。”
宋柚想,他應該還不知道家裡的事兒,哭過後,還是小聲說了,這件事最主要還是牽扯到了他們的朋友,這樣的無妄之災,任誰都怕。
周淮南錯愕滯在臉上,他確實不知道,溫叔沒說,他走的時候也將人安排好了,倒是沒料到這兩個人打在部隊的旗號進來。
還有蛋糕。
那麼一瞬間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碾碎,一想到她經歷的兇險,後脊便竄起意一陣刺骨的寒意,後怕得渾身發冷。
將人再次緊緊抱入懷裡,感受她溫熱的清晰,滾燙的心跳,胸腔裡又翻湧著近乎窒息的慶幸。
慶幸下,又壓著更沉更痛的自責。
是他沒保護好柚柚。
是他連累了柚柚,讓她深陷險境,叫她擔驚受怕。
“淮南,你回來就好。”她說。
一句話,周淮南淚更多了,喉間發緊,圈在她後背的手臂,恨不得將她牢牢嵌進骨血。
宋柚想,他病好了他們就好好過,沒好,就陪他好好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