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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塵落 光明

2026-04-14 作者:也學牡丹開

第118章 塵落 光明

宋柚一開始並沒有懷疑。

她是真打算直接上車, 滿心都裝著事兒,想看看周淮南那邊到底甚麼情況。

兩人卻沒有穿軍裝,這是其一,當即她腳步就緩了下來。

其二, 厚重的棉鞋下, 滿是泥,這兩日京市天晴無雪, 市區裡都是大馬路, 沾那麼多泥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身份實在可疑。

所以她開口試探, 說她聯絡上溫清沅, 短短几秒,兩人表現得很熱切,那種急切承認,就想讓她趕緊上車的迫切, 實在可疑。

轉而聯想到,她在整合周淮南的病症時, 想起來PSTD還有一種症狀。

記憶缺失。

人潛意識逃避不能接受的現實。

她又想起當時在村上, 周家那邊說周淮南執行過特殊任務, 所以不能離開。

從他們到了京市, 一直無事發生, 她早將這些事忘了, 如今聯想起來, 也不是不可能。

屋子裡氣氛緊張, 宋桃自覺沒問,一直在房間裡哄著孩子,將堂屋留給王叔和宋柚, 她自然看得出妹妹是不想讓她擔心。

王叔早些年也是上過戰場的,沉吟片刻:“柚柚,是淮南那邊的事兒嗎?”

那些人敢找到家裡來,當然得有個防備。

宋柚嗯了聲,紅著眼眶,神色疲憊:“王叔,具體我也不清楚,這些天我們斷聯了,溫叔那裡我也聯絡不上,淮南最近一直在接受診療……”

話沒說完,王叔抬手打斷:“柚柚,不用說,王叔知道了,放心,有叔在這護著,公安應該等會兒就來了,這些天咱爺倆就不出門,我把門守好了。”

這輩子無兒無女,很大程度,他是將周淮南和宋柚當成自己孩子,本來在部隊他也是看著淮南長大的。

宋柚也知道,周淮南是打算給王叔養老送終的,給兩人倒了杯熱茶:“等陸行來了,我得讓他去看看,這件事必須得告訴溫叔那邊。”

以防中間這個人打時間差。

更重要的問題便是,如今淮南的記憶如果牽涉到某些重要人物,在這樣全面看防的情況下,這個人還是找上了門。

那就是還有同夥,或者他就在當時診療室那群人裡。

又或者,他一直在安排人關注周淮南,能大概查到些風聲和動向。

比如周淮南這些天一直沒去公司,也沒回家,明面上的行蹤很好查。

以前沒動靜,是因為周淮南確實忘了。

思緒像雜亂無章的線頭,宋柚將一切串聯起來,驚得後脊發涼,她突然看著王叔說:“叔,你能直接去軍區裡面嗎?”

陸行不一定能直接進去,但是王叔興許可以。

王叔沒明白她想做甚麼,還是點了點頭:“可以,叔能進去,丫頭,你要做甚麼,叔去辦。”

其中的過程她不好說出來,只好長話短說:“等會兒陸行來,叔你和他一起去軍區,一來他能保護你安全,二來你能直接進去,去見溫叔,告訴他這件事,時間得快。”

他們得和那兩個男人搶時間,以防再有甚麼招使過來,全然沒有防備。

王叔眉宇緊皺,他望著宋柚,滿是擔心:“我走了,你們兩個小丫頭,一個小奶娃,太危險了,不行,我老頭子一個人去,讓陸小子在這兒守著你們。”

別的公安他們不好說,讓陸行在這兒守個一時半會兒,倒也不算甚麼。

宋柚:“王叔,陸大哥肯定不可能一個人來,我們等他來再說,留個人下來,應該t沒問題。”

她也怕死啊。

她年輕貌美,財產頗豐,前途光明。

誰想死啊!

王叔一想也是,應下來。

沒幾分鐘,陸行他們來得快,宋桃抱著孩子出來:“柚柚,後面有人喊,說是公安。”

宋柚緊繃的心頓時鬆緩下來:“是,是公安,叔,你去等著開門,我去和陸大哥說。”

“誒,好,你們在屋裡等著。”王叔還是有些不放心。

宋柚走到後院:“陸大哥,你們去前院,王叔在等你們。”這是兩人剛才在電話裡說好的,也是怕萬一那兩個人蹲守在前院。

那邊陸行皺著眉,忙回應:“好,我這就過去,你等著。”

電話是轉到他手上的,宋柚沒說太明白,就說了句周淮南去了軍區做治療,現在有人要騙她走,甚至要闖進來。

他的職業在一定程度上,直覺很準,在第一時間想到以前的任務。

最後一次任務周淮南受了重傷,當時那一隊三個人,只活了他一個,等人醒了之後,甚麼都不記得了,精神狀態也十分不好。

宋柚在和他說了話後,又讓宋桃待在房間裡,她快步往前院跑。

宋桃隔著門望向妹妹的背影,心裡又急又怕,她能感覺到一定是有甚麼大事。

王叔已經開了門,正在和陸行說話,見宋柚來了,他哎喲了一聲:“丫頭,你快回去,去房間裡等,這事兒叔給你辦。”

陸行正要開口,接到宋柚的眼神,先和兩個同事出院門等。

宋柚湊近了些:“王叔,我突然想起來,可以讓溫叔查周家,就是淮南的親生父親,他們之前將淮南困在山裡,也說過這次任務。”

王叔瞳孔一震,心口都在跟著顫,如今看來這事兒是真不簡單。

這還不是主要的,她將自己的一些想法儘量補全了些,只希望能儘快鎖定這個人。

最後陸行留了兩個人在一院守著,叮囑她有事兒一定打電話。

宋柚看著他們開車走的,人一走,她指著兩邊的房間:“麻煩兩位同志了,裡面有茶水,休息休息。”

兩人擺了擺手:“不礙事,你快進去吧。”

回了堂屋,宋柚繼續打溫清沅電話,這會兒爭分奪秒非常關鍵,兩邊的電話都在接連打,可惜都沒人接。

她也在想,溫家沒人尚且還能想通,但周淮南呢,這會兒除了大哥大,沒有行動式電話,前些天兩人一直在通話,他到底在甚麼樣的地方。

“他是誰?為甚麼不能是他。”

明明聲音很輕,卻像鐵棍,一下又一下往腦子裡開鑿,他頭疼欲裂,驟然傳來的疼痛讓他弓起腰背,眉心蹙起細細的紋路。

可那道聲音還在繼續。

“淮南,老丁他們快不行了,必須得讓他幫幫你,快些,再快些,只要堅持一會兒,救援很快就來了。”

周淮南搖頭,他跪在雪地裡,背上的重負壓得他喘不過氣,身體也因為力竭,控制不住的顫抖,兩條腿軟得像麵條。

腳下的雪不知染了甚麼,紅的厲害,他好像看不清了,也聽不清了,呼呼的風聲像刀,刮過他膝蓋,背脊,割在他臉上。

他再也撐不住,滾到雪地裡,咯吱咯吱的聲音後,眼前落下一雙軍靴,他虛弱抬眸,隱隱能看到輪廓,唇顫抖著,幾次張開,卻說不出話。

“你說甚麼淮南?大聲些,大聲點才能得到幫助,老丁老程就有救了。”

那股像堵在他心裡的淤血,翻湧上來,他茍著背脊,拼命地咳,混著凜冽的寒風,任由冷沁的刀刃在體內切割。

他好疼啊,好疼。

快撐不下去了。

終於,眼前多了根枯樹枝,緩緩抬起,又重重落下,插到他胸口。

咚!咚!咚!

放大的心跳在耳膜炸開,幾乎要將耳膜衝破,枯樹枝截面並不平整,參差不齊,滿是尖刺和粗糲的枝丫,扎入皮肉時費力開拓,將緊密的肌肉組織撕開,鮮血爭先恐後湧出來。

他竟覺得有些暖意,這一刻,唇角莫名就笑了,笑得淒厲。

“佟大哥,怎麼會是你。”

嗓音喑啞似難以置信,又帶著些許心酸,裹著疼痛,險些將他淹沒,話也不在調上。

顧崢紅了眼,喉嚨裡像塞了磚頭,他抬眸望向診療室裡所有人,神色複雜。

他自小沒長在華國,但知道國內歷史,因為他的祖父祖母是地道的華國人。

自小就將那些故事告訴他們。

蒼白的言語很難將歷史的壯闊描述,祖父只說黑暗,全國都跌入黑暗。

他以為和天黑了差不多。

他也哭過罵過,可這一刻當自己直面這一切,他才真正明白那種痛。

不是天黑,是永夜。

溫清沅朝他點了點頭,顧崢繼續回到位置,強壓著顫音:“淮南,睡吧,睡吧,支援已經來了,你們得救了。”

話落,診療室裡靜默無聲。

周淮南眉宇逐漸舒展,他閉了眼,他想身體暖了,老丁他們也會暖的。

辦公室

溫清沅獨自坐在辦公桌前,兩手相交,抵在額前,神色凝重。

窗外的天色極亮,光束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陰影。

那些記憶在這一刻像電影膠捲一般重現,一幕幕……

周淮南當時被找到救回來,就剩下一口氣,人好不容易醒過來,精神狀態極其不穩,記憶就停留在那個雪地裡。

他不停在懊悔自責,陷入隊友的犧牲無法自拔。

良久,辦公室門開啟,走廊上站了許多人,大家目光相接,都明白事情的原委,卻都開不了口。

“去吧,報上去,抓回來。”短短一句話,溫清沅像是老了許多歲,那也是他手下的兵。

當初那場任務,一共4隊人,三人一組。

目的是護送機密,這件事當時為甚麼沒徹查,有個很大的原因,周淮南將機密帶回來了,缺失的只是一小部分。

他很聰明,將那部分不怎麼重要的死死護著,反倒是重要的就放在水壺裡,誰也沒注意。

所以缺失的那部分,到底是被敵人拿走了,還是掉了,很難說清,畢竟這件事的後續,對方也沒漏出馬腳來。

而機密在上面秘而不宣,只說任務圓滿完成,陰差陽錯剛好被人鑽了空子。

他是痛心,敵人的打擊他們都不怕,怕的永遠是身邊人的刀子。

淮南當時的傷,如今他還歷歷在目,那真的只剩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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