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醒來 柚柚,別怪我
窗外月明星稀, 夜幕遮天蔽日,整個京市都安靜了。
醫院依舊燈火通明,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與深夜特有的沉寂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獨纏著周淮南喘不過氣, 渾身的冷汗將染血的襯衫早已浸溼, 貼著肌膚潮溼陰寒,入墜冰窟。
他的柚柚還沒有醒, 已經過去5個小時了, 醫生說如果超過6個小時, 顱腦嚴重損傷, 九死一生, 哪怕搶救及時也會留下明顯後遺症。
夜裡的風穿過,像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連哭喊也不能,也將那寫塵封的記憶撕開一角。
記憶的碎片蜂擁而至, 退役前一次任務,他們隊伍被叛徒賣了, 只活下來他一個, 他是揹著屍體回來的。
也是那次任務, 他的人生再次回到那座山上。
那方小院裡。
全然沒了活下去的慾望, 哪兒也不想去, 有大川陪著他, 甚至他想如果有一天大川去了, 他也會跟著去。
這世界好像沒有他能去的地方。
可柚柚來了, 她像上天的恩賜。
既然是恩賜給他的,他當然不可能讓柚柚離開他,他們要永遠在一起。
漫無天際的黑暗裡, 宋柚第二次夢見家裡。
這一次好像換了地方,房子更大了些,嶄新的裝修,配著各種喜慶的氛圍裝飾,碩大的落地窗上貼著大大的兩個喜字。
宋柚飄在空中,全然像個上帝視角的旁觀者。
屋子裡有很多人,有些是她認識的,有些是不認識的,相同的是大家都帶著笑,說了些甚麼她也聽不清楚。
像一場無聲的啞劇。
宋柚不明白這是要讓她看甚麼,她試圖控制著身體飄的每個房間去看看,這裡是哪兒。
然而,還沒等她有動作,大門湧進一堆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該是來結親的。
這裡是誰的家。
又是誰結婚。
宋柚發現自己控制不了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手拿捧花的新郎身後,一起進了房間。
一路紅包打頭陣,門一開啟,寬大的裙襬,浪漫的婚紗,蕾絲頭紗下,是那張熟悉的臉。
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來不及驚訝,婚禮的流程還在繼續,宋柚看到了宋旭,他今日西裝革履,臉上洋溢著巨大的喜悅。
宋柚想起她拿到大學通知書那會兒,宋旭哭了,是喜極而泣,他說自己沒那本事,但他姐姐有,他姐姐是最厲害的。
宋柚分不清自己現在是甚麼狀態,似乎很輕,很空靈,也做不出喜怒哀樂。
像個無情的錄影機,看著周遭的一切,等新郎抱著新娘出去,宋柚才看到父母,閔女士眼眶紅紅的,大概剛哭過,宋大郎緊抿唇,目光緊緊落在新娘的背影上,一路跟在隊伍後面,滿眼的不捨。
宋柚還想看看,卻像是有一股力道將她猛地抓回來,放進一個完全契合的容器裡t,這種契合也終於讓她感受到身體上的重量,五感也開始舒展。
耳邊開始傳來聲響。
“柚柚”
“柚柚”
……
每一聲呼喚都是她的名字,聲音熟悉。
宋柚輕輕側過臉,嗓音也很輕:“淮南……”輕的飄在空中,散在風裡。
周淮南低垂著眼眸,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一抬頭對上宋柚的眼睛。
四目相對,視線相接,兩人都像是靜止的,而不一樣的是宋柚是沒辦法,頭還有些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周淮南是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錯愕了好幾分鐘,他才猛然回神,蹭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將小板凳絆倒,摔在地上聲音清脆,也將他耳膜旁的束縛切開,旋即源源不斷的聲音流淌進來。
原來是現實。
柚柚醒了。
“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愛人醒了。”周淮南根本不敢跑出病房,只是站在門口,對著走廊那邊大喊。
剛說完一句,又轉頭看著宋柚,見她眼睛還睜著,一口氣才緩緩撥出來。
聽到醫護人員腳步聲,立馬轉身回到病床邊上,握著宋柚手拿到臉頰旁蹭了蹭:“柚柚,哪裡還疼嗎?還有沒有不舒服,餓不餓……”
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他自己又愣住了,伸出的手在她臉頰處輕柔地撫摸:“是我太急了,等醫生看了再說。”
醫生和護士幾個人剛好進來,對著宋柚一通檢查,宋柚全程點頭或者搖頭,頭暈的那陣噁心感已經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乏力。
“已經沒事了,在醫院繼續觀察 12 個小時,沒問題就可以出院了。”醫生在記錄單上畫了幾筆,又將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一一陳述給周淮南。
周淮南聽得仔細,醫生也說不幸中的萬幸,人要是不醒,那可就麻煩了。
人送來的時候,臉上衣服上都是血,一檢查大部分都是皮外傷,幾個醫護人員還覺得這同志可真幸運,可昏迷了5個多小時,這話又默默咽回去了。
如今可算是都鬆了口氣,這位可是上面打招呼的,真要是有個甚麼好歹,還不好交代了。
醫護人員走了,周淮南坐回病床邊上,聲音放得很輕,怕宋柚聽不清楚,人也湊得很近:“我讓人燉了雞湯,再熬些粥過來。”之前以為很快就醒了,他讓彭松去安排,這會兒也正是時候。
宋柚沒甚麼力氣,依舊是點頭。
周淮南仔細幫她蓋好被子,就在護士站打個電話,沒兩分鐘就過來了,光是聽他腳步聲,宋柚也能聽到他有多著急。
門推開,周淮南還端了杯水,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喝到一半,宋柚開始搖頭:“不想喝了。”溫水潤過喉嚨,聲音沒了之前的暗啞。
周淮南只好將杯子放下,又問她:“要起來坐坐嗎?或者去衛生間。”他其實有許多的話想問,卻更怕柚柚說多了身體不舒服。
宋柚依舊搖頭,比起這個,她更關心沈庭安那個賤人有沒有被抓起來,不然她這苦算是白受了。
“沈庭安呢?”
話一出,周淮南眼神暗了些,嗓音也沉:“他們一車人也受傷了,也在醫院裡,做了處理之後就會送到公安局,別擔心,柚柚,這一次他出不來。”
沈庭安這個賤人。
在知道是沈庭安開車撞人,甚至最終目的不是單純的撞人的時候,周淮南殺人的心都有了,把手段打到玉珠身上,如今又敢打到柚柚身上。
他可真是狗膽包天!
本來就在收集沈庭安的罪證,因為齊玉珠的事,周淮南和齊聿白沒打算放過沈庭安,不管是為了玉珠,還是為柚柚除去隱患。
實在沈庭安一夥人,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仗著有權有勢,誘騙年輕的女同志,以介紹工作或者合作的藉口,將人騙出來,不是灌酒,就是吸那些東西,以此來達到□□的目的,再透過拍取私密照片企圖控制這些女同志。
行為實在惡劣,簡直十惡不赦,因為他身後的背景,他和齊聿白收集關係也受了不少阻礙,這才慢了。
宋柚聽完,楞了半晌,又當即明白過來,在撞了她車之後,沈庭安他們幾個人下車就是想帶走她,即便是大庭廣眾之下,也可以說成是送醫院。
只要將人帶走,他們就能將那些方法用到她身上。
怪不得他們第一次在西餐廳見面,宋柚說不出的不舒服,兩人太刻意了,特別是沈庭安,全然是賣弄風騷,想勾搭她。
宋柚背脊一陣發涼:“所以他也不是真心要娶玉珠,是嗎?”知道玉珠會畫畫,長得好看,便起了歹意,更何況玉珠還能畫畫賺錢。
周淮南重重點了頭:“沈庭安會有報應的。”
這些事在到了醫院,已經在周淮南腦子裡串聯起來,光是這些念頭掠過,想起那陣後怕,心臟都險些驟停,後怕到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哪怕是沒發生,卻在他腦子裡一遍遍重演,每一幕都像在凌遲。
齊聿白的那些材料,不止交給公安局,還會透露些風聲給媒體,這是他們一早安排的。
前兩年流氓罪聲勢浩大,不過短短兩年,這樣大的事一旦鬧出來,誰也保不住。
宋柚聽完,順著他手躺在溫熱的手心裡蹭了蹭,嗓音悶悶的,眼眶莫名燙了,恨恨咬出字:“他真是該死!”
吃花生米都算便宜他了!
在這個年代,她甚至不敢想那些女同志遇到了這樣的事情,該怎麼辦,活下來的困難,還要時時受他們威脅,在身體和精神上雙重摺磨。
不止該死,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病房裡沉靜了許久,沒一會兒,彭松將雞湯和粥送過來,還煮了一些雞蛋。
周淮南喂她吃完,又扶著人去衛生間洗漱,這間病房是特意安排的,有一張陪護的病床,等他自己洗漱換了衣服,立即將床推過來,並排在一起。
這一夜他都牽著手,半點也不敢放。
宋柚看在眼裡,要不是她沒甚麼力氣,真是眼皮子抽得慌。
周淮南要是半夜發病怎麼辦?!
天爺啊,她還是個病人,周淮南發瘋,還是在外面發瘋,她真是……
可這些話她偏不能說出來,閉了眼才輕聲說了句:“淮南,我已經沒事了,也不疼了,頭也不暈了,明天我們回家吧。”還是說些好話讓他安心些。
別心裡埋著雷,半夜只炸她!
周淮南看得清楚,淡淡嗯了聲。
兩人之間心照不宣,誰也沒提起容辭。
可回家,回哪裡的家?
周淮南不敢冒險,他要完全確保柚柚永遠在他身邊,不能像今日這般,又或是像往日他不知道的時候,去見容辭。
【柚柚,別怪我!】
身體本就睏乏,宋柚眼皮一粘,都險些入睡了,冷不丁的心聲冒起來,有些聽不真切!
周淮南這是甚麼意思!
迷迷糊糊沒了下文,宋柚撐不住眼皮打架,打算等明天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