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爭執 真是瘋了
嘭!
厚重的拳頭砸在皮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拳接一拳,夾雜著紊亂的喘息聲。
“容辭,你真該死,我警告過你的……”
“那你先去死啊, 周淮南,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打我……”
寬大的吉普車從外面看, 完全沒規律的晃動, 車門緊閉, 也將裡頭的一切聲響與掙扎都鎖死在鋼鐵的牢籠裡。
彭松在一旁焦急守著, 到底怎麼回事兒他完全不知道, 就看到周淮南突然衝到街對面,強行上了這輛吉普車,車只是開到一處巷子,兩人便開打。
車門是鎖死的, 他只能在外面做掩飾,大白天的, 實在很難不讓人注意的。
容辭的後背抵著車門, 每承受一記拳頭, 肩胛骨便在車身上撞出鈍重的悶響, 他偏著頭, 嘴角已經裂開了, 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卻還在笑, 笑得眼眶發紅:“能找到這裡你就該認輸的,周淮南,大家心知肚明。”
笑得張狂, 眼裡的挑釁全然是沒把周淮南放在眼裡。
周淮南也沒好到哪兒去,眉骨和唇角染上鮮血,將他上挑的眼尾也染上妖冶,又莫名多了幾分陰鷙。
額前和頸側的青筋鼓起,本就扭曲的臉更顯陰沉,恨不得將容辭生吞活剝了:“我憑甚麼輸,容辭,你以為你贏了?你要不要看看,拿到訂單她要怎麼甩開你。”
爭執下,誰也不讓誰,甚麼狠話都要往外面說。
這句話哪怕是刺破容辭心底那抹飄忽不定,他也不甘示弱,笑得更大聲:“周淮南,你該好好找面鏡子看看自己,宋柚眼睛沒瞎。”
“在趙廠長辦公室……”
“在西餐廳……”
“在商場……”
“要不要細數我們做了些甚麼,說了些……”
嘭!
周淮南一拳狠狠打在他臉上,將話一併打斷:“那又怎麼樣,那是我妻子,是我愛人,是我孩子的母親,容辭你只能看著。”
容辭身手自然不差,接連捱了三拳,順著他抬起的手狠狠掐在手腕上,右手當即揮拳:“我想要,就是我的……”
兩人越打越狠,狹窄的車廂本就不好發揮,車外的彭松更是看的心裡緊了又緊,有心想勸兩句,張了嘴又不知道說甚麼。
這事兒誰也勸不了,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想著大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吧。
好在這邊人不太多,但凡有人異樣的目光看過來,他只能憨笑著說:“兩兄弟切磋呢!”等人一走,又暗自捏了一把汗,他更怕怕打出個好歹來。
沒等他多看。
巨大的撞擊聲轟然響起!
路上的人群紛紛駐足望去,彭松也順著視線望過去,還沒看清,就聽到人群跑動起來。
“好像出車禍了!”
“撞車了。”
“快去看看,有沒有撞到人。”
人群越來越多,彭松視線被遮擋,找了快臺階踮腳看了看。
視線一聚焦,險些嚇掉了魂,就那麼一步臺階,直直摔了下來,連滾帶爬攀到車窗邊開始猛敲:“出車禍了,好像是宋柚的車。”
這會兒的車不算隔音。
周淮南正好是面對彭松的位置,見他不停重複,眼底滿是焦急,在他飛快的嘴型裡捕捉到宋柚兩個字,當即開了車門。
“好像是宋柚的車出車禍了。”
隨著車門開啟,話準確無誤傳入耳裡,周淮南下車的腿踉蹌了兩步,還是彭松將人扶好:“我看著好像是,就在那邊。”
身後的容辭自然也聽到了,連忙下車,三人還沒走幾步。
又是轟地一聲響!
周淮南腳一軟,險些沒跪在地上,藉助靠在彭松身上的力量,硬生生忍下來。
【柚柚~】
【柚柚~】
唇邊顫動,他喊不出來,只是一路咬著牙追著方向跑過去。
宋柚捂著額前的鮮血,模糊間她好像聽到周淮南心聲了,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可每張臉看t過去都不是他。
第二次撞擊是她撞的。
在看清是沈庭安的時候,本以為他只是報復,哪知道麵包車緩緩停在左前方,宋柚見他推開車門,似乎想過來。
車裡加上沈庭安有4個男人,加上駕駛座,他們至少有5個人,如今車被撞了,哪怕是鎖著車門也不見得不能撬開。
他臉上明晃晃惡劣的笑,宋柚本就噁心看得更想吐了,在見到他們手上的撬棍,一咬牙,撐著力氣掛了倒擋。
沈庭安大概沒料到這一變故,短短几秒的不可置信,幾人迅速往車上跑。
但腿哪有車快,四個人剛跑上面包車,開出不到一米,身後劇烈的撞擊襲來。
沈庭安大罵了句:“真是個瘋子,真是瘋了!”
都這時候她還敢撞人!
真是個瘋子!
大馬路上,人群很快圍上來,早有人報了公安,本來第一次撞擊就有人想上前看,卻在見到第二次撞擊後都停在外圍,甚至往後退了些,都怕車再撞上來。
宋柚眼前被血液染紅了,視線裡通紅一片,耳膜依舊轟鳴不止,她大概能想象到人群裡的喧囂,但耳邊都是白噪音她聽不見。
蜷縮著手指將安全帶開啟,她疼,哪裡都疼,眼淚順著血液流下來。
她好疼啊,她想媽媽,想家了。
紅色視線的每一張臉明明看不清晰,也足夠她看清這裡沒有她的家人。
喉嚨間的細碎嗚咽越來越大聲,她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哭聲從緊咬的牙關裡洩出來,像只被圍困的幼獸,渾身發抖卻還要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
擋風玻璃蛛網般的裂紋將世界切割成無數碎片,每一片都好像是媽媽,是爸爸,是弟弟……
“柚柚……”
碎片裡突然跌撞出來的人衝上來,趴在前擋風上,又來到駕駛位。
“周淮南……”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是了,這裡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弟弟。
只有她的丈夫。
周淮南。
“柚柚!”
“柚柚!”
竭力的呼喊似乎將她耳邊的白噪音撕開了一角,宋柚艱難地偏過頭,淚水將血液沖刷了不少,艱難掀大了些眼眸,正對上他視線。
他幾乎是撲過來的,襯衫領口扯得歪斜,眉骨和唇角的血還沒擦乾,混著汗水淌下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可那雙眼睛,那雙上挑的、總是帶著幾分勾人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裡面的驚恐和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柚柚!”
這一聲終於喊出來了,嘶啞得不成調,像是被人攥著喉嚨硬擠出來的。
周淮南發了瘋一般,瘋狂晃動著車門,想將車門開啟。
駕駛位的玻璃因為車門變形已經擠碎,周淮南全然不顧玻璃劃傷手,將車內的鎖開啟。
門開啟的一瞬,周淮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真切地見到那張滿是血的小臉,一件簇新的白襯衫,染了一大半血,整個人脆弱支離,彷彿下一秒就要碎了。
一瞬間,周淮南耳邊全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靜得可怕。
呼吸就像滯在這一秒。
他唇瓣開始抖得不像話,顫著手想將人抱出來,喊著:“柚柚,別怕,別怕。”
彭松這會兒才追上來,忙喊了聲:“先別動,等公安和醫生來。”
萬一身上有甚麼骨折斷裂,這麼抱出來,只會更嚴重。
周淮南手停在半空中,腿猛地跪下去,直直跪在宋柚身前,那種無力、痛苦交織在一起,像回到了那一年大雪。
他怕極了。
宋柚歪在駕駛座上,額前的血還在流,順著眉骨滑進眼角,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你……打贏了嗎?”
他這一臉的傷,看來容辭這頓打還是提前了。
周淮南抬眸,隨即眼眶更紅了,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去擦她臉上的血,越擦越亂,越擦自己的手抖得越厲害:“我贏了,柚柚,你別說話,儲存體力,等著醫生來……”
容辭正好過來聽到這一句,往前走了一小步剛好將人看全乎,血液在這一刻都要凝固般。
明明剛剛不久還在他對面嬌媚生氣的人,一顰一笑都在他眼前,如今半躺在血泊裡……
容辭下意識想上前撫過她臉,彭松眼疾手快:“公安來了。”又轉身朝著那邊的醫務人員喊:“在這邊,快拿擔架來,一直在流血。”
他只好收回手,剛想說甚麼,周淮南起身猛地將他撞開:“醫生,醫生,快來看看,我愛人怎麼樣了。”
容辭渾身僵住,很快被人群隔開,往後踉蹌了幾步,看著周淮南忙前忙後,一口一句愛人,刺的他眼睛疼,耳朵也疼。
宋柚在抬上擔架那一秒失去意識,像小時候夢裡,一腳跌入懸崖,這次是陷入無盡的黑暗。
她會回去嗎?
會一睜眼就回到現代嗎?
她好想家……
周淮南在這時候才敢輕撫上她臉,灼熱的淚珠滾到他手邊,燙得他手跟著發顫,不停呢喃著:“別怕,柚柚,別怕……我在”
當街撞人等同於當街行兇,現在目擊證人不少,公安很快介入調查,沈庭安幾個也受傷了,公安來問話,幾人一口咬定宋柚發瘋撞他們,其餘的一個字沒吐。
宋柚還沒醒,她傷都在皮外,嚴重的是腦子,額前撞傷,中度腦震盪。
周淮南寸步不離守在病床前,誰來他也不說話。
蔣英,駱宇他們一大群人都來看過,連齊玉珠他們兄妹倆也來了。
好好的出了這事兒,誰都難受,齊聿白最後走的,周淮南開口喊住他:“聿白哥,將我們查到的沈庭安的事兒,都交出去。”
齊聿白腳步微頓,轉過身來輕拍著他肩膀:“嗯,我會好好安排,別擔心,柚柚會好的。”
周淮南再次靜默,只一味看著宋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