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像是為了迎接百年一次的青雲榜,老天爺罕見地給了面子,中土大地風和景明,晴空萬里。
仙鶴掠過長空,啼鳴陣陣,青雲宗山門大開,高聳巍峨的宮殿立於天際,彩階閃著明亮光輝,好似傳聞中的天上白玉京,弟子們青衫束帶,執禮而立。
“宗門真是大手筆,你看這連四翼馬都拉出來了,哇塞那裡還有碧水珠。”江樂寧盯著山門柱子上鑲嵌的珠寶沒出息地瞪大了眼睛,拽了拽靜翎的衣服,發出無聲的鵝叫。
靜翎不忍直視地閉上眼無奈扶額,自從江樂寧知道今天金蟬寺和春山宗到訪後說甚麼都要來看看,清晨天還沒亮就把她拉到山門上面等。
“他們一時半會到不了,寧寧我們還是走吧。”靜翎無奈地看著逛了五六個小時仍然神采奕奕的江樂寧,忍不住心中感慨,自己已經老了。
“師姐,再等一會,你知道這次金蟬寺來的是誰嗎,那個超級有名以一打十的姜睢,我好想和他過兩招。”江樂寧神情期待地對靜翎道,靜翎聽到姜睢二字時蹙了蹙眉,嘴唇張了張剛想說甚麼,忽然一陣如驚雷般轟鳴的鐘聲倏地響起,颶風盤旋,颳起陣陣沙塵。
她以袖擋面,抬頭看去便見天馬當空,一輛流光溢彩的馬車從天而降,馬蹄躍起穩穩當當停在青雲宗門口,從車上下來幾個穿著金袍子穿金戴銀的貌美男女,為首帶路的是個長相剛毅俊秀的男子,他腰間別了把烏黑的大劍,氣勢逼人看起來很不好相處。
春山宗以器修符修丹修為主,把奇技淫巧修煉到極致,宗門裡只有一脈主劍,其餘三教九流的路數行行精通,它也是三大宗門裡最富有的一派。
“沒帶劍的是春山宗的弟子,那個帶隊長老是不是習正卿啊,夭壽啦,今年這麼幸運,不僅能看見姜睢,習正卿竟然也來了。”江樂寧興奮地跳起來,作為一個有文化有學歷的劍修,她對修真史上的每個大能都如數家珍,像習正卿這樣能在宗門開闢劍道的更是男神中的男神。
與江樂寧的興奮不同,靜翎盯著習正卿的臉看了又看,想到前世所作所為,簡直有種匪夷所思的錯位感。
轉生遇上前世的仇人,他還比我強,靜翎腦回路轉得飛快,認真地思索了一番怎麼樣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把他悄無聲息地弄死。
“師姐!”江樂寧的聲音驟然拔高,把陷入各種陰謀詭計無法自拔的靜翎嚇了一跳,她順著江樂寧的目光抬頭一看,便見一隊半身赤裸穿著銅錢暗紋僧袍的佛修跋山涉水走了過來。
他們不像春山宗財氣逼人,但個個都是一米八的英氣壯漢,蜜色面板,身材健碩,腹肌飽滿,還非常大方地示於人前,不愧是佛修,好人做到底。
江樂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其中一個佛修幾乎一眼便能看出他與其他人的差別,與一身正氣的同門不同,姜睢身軀龐大,身上刻了一條條烏黑髮青的符文,每走一步土地便深陷一分,那雙佈滿老繭的掌心讓人毫不懷疑他能徒手擰碎敵人的腦袋。
“很強…”江樂寧神情鄭重,盯著姜睢、的目光不由閃爍,她剛開口便見那個氣勢恐怖的男人突然轉頭盯著她看了一秒。
黑白分明的眼球微微眯起,隔著百米的距離仍然清晰映出江樂寧的身影,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他眼中閃過一抹玩味,嘴角勾起,好似挑釁一般。
江樂寧渾身顫慄,指尖抖動,緊緊握上劍,像是已經做好出劍的準備,靜翎見狀蹙了蹙眉,伸手遮住江樂寧的眼睛。
“靜心。”她沉聲道。
靈力順著經脈平息,好不容易心情平復下來,江樂寧深吸口氣,睜開明亮的雙眼,聲音顫抖地問:“那是甚麼怪物,他也是金丹期嗎?”
靜翎嘆了口氣,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是,姜睢是佛子轉世,金身不敗,□□強悍,但你無需焦慮,他並非不可戰勝。”
“佛子轉世又怎樣,傲慢的傢伙,我一定要把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打得落花流水,讓他夾著尾巴跑,氣死我了!”江樂寧想到方才姜睢看她的眼神頓時氣得火冒三丈,撂下狠話,氣勢洶洶地瞪了姜睢走遠的背影。
靜翎不禁勾了勾唇,但又覺得哪裡不對,她疑惑地想,姜睢是這樣的性格嗎?
“姜兄,你在看甚麼。”有僧侶注意到姜睢的目光,疑惑地問他。
“中原的姑娘太害羞了,我只是朝她笑了笑,就嚇得跑開了,阿彌陀佛,罪過,我不是故意的。”姜睢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憨笑一聲。
僧侶看著姜睢兇惡的臉,沉默兩秒,不由為那個倒黴姑娘默哀一分鐘。
“阿睢。”
“啊?”姜睢疑惑地看向他。
“你以後還是不要笑了。”僧侶沉默良久,拍了拍姜睢的肩膀無奈道。
“哦。”姜睢不明所以,順從地點點頭,大塊的個頭莫名有種大型犬既視感。
*
春山宗和金蟬寺的住所安排得很近,隔了兩個房間便是另一個宗門,帶隊長老把弟子們安排妥當後,便有青雲宗的侍從來請他們前往會客廳。
青雲榜一事不過藉口,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就最近魔族一事提出重建仙盟意見。
會議廳外連著一片碧波盪漾的池塘,天空如洗,金鱗曳尾,靜謐的連廊上,靜翎行色匆匆跟在楚棲雲後面。
“師傅,不是隻有長老才能過去嗎,我還上回去吧。”靜翎蹙著眉,壓低聲音問道,她還沒有想到解決習正卿的方法,現在著實不想看見他。
“你是化神期,雖沒有正式的授職,卻也是長老,進去聽一聽是名正言順,更何況還有哪個沒長眼的敢攔我帶進去的人。”楚棲雲冷哼一聲,見到靜翎仍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頓時恨鐵不成鋼道:“好歹也是化神期了,悶頭修煉對高階助力不大,好歹要出來看一看,總之別想跑,哪也別去,跟在我身邊,我會隨時看著你的。”
靜翎的心思被戳破,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認命地跟在楚棲雲身後,心裡盤算著直接溜走惹怒楚棲雲再哄好的成算有多大。
楚棲雲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靜翎心裡想著事沒注意錯不及防悶聲撞上他的背,靜翎眼角抽搐,抱怨道:“怎麼不走了。”
“楚師兄,上次一別許久不見”清朗的聲音悅耳動聽。
楚棲雲身形一頓,面不改色露出客套的笑容,和他攀談起來。
“是很久不見了,沒想到不過區區百年你就當上長老了。”
靜翎聽到這個聲音,右眼皮狠狠跳了幾下,視線被楚棲雲一席紅衣遮擋得嚴嚴實實,她只好安慰自己,那麼多年都沒碰上,哪有這麼巧的事一恢復記憶就見著了。
她扯了扯楚棲雲的衣袖,從他身後探出個腦袋,他笑容一僵,不同聲色從背後按住她的肩膀推了推,靜翎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腦袋就這樣被他推了回去,她心中惱火,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靜翎僅冒出來一瞬,但對面那人還是眼尖地瞥到了,他言笑晏晏地對楚棲雲道:“楚師兄身後這位是?怎麼也不帶出來見見。”
男人說到這份上,楚棲雲也不好再遮掩,嘆了口氣,往身側退了一步,靜翎看見對面一直在說話的男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即使男人的身材長相都變了許多,靜翎還是能一眼認出他——司正卿。
那個被她拐來當替罪羊的倒黴蛋。
靜翎眼角抽了抽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怪不得楚棲雲一直攔著她感情是碰上老仇人了。
司正卿額間暴起,怒目圓瞪,看著那張做夢都能想到的臉,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你……”司正卿眨了眨眼眼,眼眶發紅指尖抖動,一副要殺人的架勢,靜翎嘆了口氣,只能先做好暴露的準備了,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見司正卿調轉矛頭,指著她問楚棲雲:“她是誰?”
“我的徒弟,靜翎”楚棲雲蹙著眉,毫不退縮盯著他。
“狗屁徒弟,真沒想到楚師兄你是這樣的人,也對,看你和那魔頭難捨難分的架勢我就該知道,可無論如何你也不能糟蹋無辜的姑娘當那個魔頭的替身,天理何在,你還是個人嗎?”司正卿看了靜翎一眼,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把楚棲雲罵得狗血淋頭。
靜翎動了動耳尖,一字不漏聽完了他們的對話,唇角微勾,有些諷刺,感情她在外人眼裡還是個替身啊。
楚棲雲毫不意外他會這麼想,冷漠地看著習正卿,對他的指責一字不發,畢竟沒有理由能夠解釋為何在鏡玄死後他會收一個和她如此之像的徒弟,他不能讓別人猜,只好咬牙認了這口鍋,只是……
楚棲雲偷偷瞄了一眼靜翎,二人視線相撞,看清靜翎眼中的玩味和冷漠夠,他不禁抿抿唇,內心莫名有些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