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嗔怒
“金蟬寺，春山宗這次怕不止是為了青雲榜來的吧。”靜翎垂眸問道。
謹瑜沒有隱瞞，點了點頭，氣悶道：“仙盟之時他們便覬覦盟主之位，老宗主仙逝後便變本加厲地施壓，如今仙盟了了，我們又出了這麼多事，他們想要的怕是更多了”
“你且放心，我不會讓青雲宗落在別人手裡，想搶他們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謹瑜冷笑一聲，語氣狠厲，想來是已有對策。
靜翎不由失笑，謹瑜給自己倒了杯茶，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驚喜地說：“你晉升了？”
“沉睡這麼久看樣子是因為化神期啊，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訊息，恭喜你靜翎，可以做長老了。”謹瑜言笑晏晏地說。
靜翎醒來後便發現自己的修為水漲船高，想想怕不是因為鏡玄，謹瑜的話她不敢接，便只好低頭笑笑，裝成一副謙虛的模樣。
下午謹瑜還要和其他峰主商議迎接金蟬寺春山宗弟子的事，便不再多留，臨走時給鏡玄送到殿門前，兩個小童子趴在樹後好奇地張望。
她一身深藍色交領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溝壑皺紋堆積，威嚴冷漠看起來極不好相處。
但此時謹瑜露出的笑容又極好地中和那份冷漠，像是家裡長輩的一樣語氣柔和道：“靜翎等事情忙完就昭告你的長老職位，如果想離開玉清峰，我也可以給你一座新的山頭。”
“不用了掌門，我在玉清峰挺好的，師傅和師妹都在那，我不走。”靜翎知道謹瑜是一番好意，但聽到離開玉清峰的那刻，她的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好。”謹瑜不再堅持，點了點頭目送靜翎離開後，才轉身回到了宮殿，她獨自坐在案臺上，窗外柳樹紛飛，陽光照不進來，謹瑜半張臉藏在暗處，突然向上看了一眼。
“你來了”
房間裡多了一個半人高的黑色漩渦，一雙修長的腿邁了出來，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煞氣，面板蒼白，眼睛黑得嚇人直直地盯著謹瑜。
“為甚麼讓靜翎離開玉清峰，你想做甚麼？”楚棲雲沉聲問道。
“讓她離開你不好嗎，靜翎要是知道她的好師傅做了甚麼怕是要親手殺了你。”謹瑜翻了翻桌上的案卷，不緊不慢道。
楚棲雲眉宇陰暗，牙尖無意識磨著嘴唇，下唇慢慢滲出血絲，謹瑜的話刻薄又真實把他的心刺成個骷髏，但就算這樣，他也不會放棄靜翎，更不允許別人覬覦。
“靜翎就是靜翎，跟鏡玄是兩個人，我不會讓她知道。”楚棲雲垂眸，黑鴉般的眼睛落下一片陰霾，語氣越發冰冷，好似忍耐到了極點：“倘若師姐再多事，我一定不會像現在這般好說話。”
謹瑜抿唇輕笑，好似甚麼也沒發生道：“我不過提了一嘴瞧把你急得，說回正事吧，夢如意招了嗎？”
“沒有，她不承認紫霞山是她破的封印，而且……”楚棲雲遲疑片刻，說道：“我也覺得這件事不像是她做的。”
“師弟甚麼都好就是太心軟了，不要因為她曾是我們的家人就掉以輕心，入魔的人見得還不夠多嗎，他們哪有理智可言。”
想到如今地牢裡花峰主瘋癲的模樣，楚棲雲內心極為煎熬，他嘆了口氣，妥協道：“我知道了。”
“明天金蟬寺和春山宗的人就會過來，該準備的東西不要落下，務必讓那群王八羔子怎麼來的怎麼灰溜溜滾回去，惦記上青雲宗，怕是活夠了。”謹瑜話裡帶了絲殺意，不同於平日裡的穩妥，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動怒。
楚棲雲忍不住勾起唇，不知道那幫盛氣凌人的老和尚看到他手裡的東西時是不是也能笑出聲。
＊
靜翎在宗門裡溜達一圈晚上才邁著隨意的步伐回了玉清峰，天色沉沉，濃得像沒化開的墨，屋內陰沉沉的，沒有點燭光，像是從她離開後便沒有人再回來過。
靜翎倒是很淡定，兩世相處她對楚棲雲的脾氣手拿把掐，以那個男人小氣吧啦的心眼，今晚肯定也不回來。
然，本該是這樣……
靜翎推開內房的門，指尖凝起明火，略一揮手燭臺紛紛亮起，屋內一切明瞭，靜翎抬頭一看，心臟猛得落了一拍。
只見昏黃燈光下，床上帳幔起伏，白紗朦朧，一個穿著鮮紅色衣服的男子如雕塑般動也不動地坐在床上，雙手環胸冷冷看著她。
靜翎眼角抽搐，嚥了口唾沫，打著膽子仔細辨量才認出這個氣質詭異一身戾氣的男人就是楚棲雲。
有這麼生氣嗎？靜翎下意識反思起早上的行為，苦思冥想仍覺不出錯處。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試探：“師傅？”
楚棲雲沉默良久，睫毛輕輕顫了顫，低聲道：“嗯。”
見楚棲雲還願搭理自己，靜翎就知道事情不大，給自己搬了赦免令，她便放肆地走到楚棲雲跟前，彎下腰湊近他親暱地問：“怎麼誰惹你了，這個表情。”
楚棲雲不太適應地側過臉，從謹瑜那離開後他心裡便憋著一股悶悶的火，明明清楚跟靜翎沒關係，但他還是找了過來，在她的房間一等就是天黑。
焦灼的情緒在時間的撫摸下已然平息，心臟重如千斤，聞著空氣裡淡淡的清香，楚棲雲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離開這裡。
而今見到靜翎，他才後知後覺感到尷尬，身為師傅夜闖徒弟的房間還呆到深夜，他臉上火燒火燎，抿抿唇，故作淡定道：“我只是擔心這麼晚你還沒回來過來看看，見你無事，便先告辭了。”
靜翎挑了下眉，仔細琢磨了下，這語氣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楚棲雲起身拍了拍衣服，抬腳便要走，靜翎一把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沒能反應過來，再睜眼整個人便被她拉進懷裡。
“放肆！你這是做甚麼。”楚棲雲左右動彈不得，臉上很快浮起一層薄紅，這個姿勢…讓他想起曾經某些不太好的記憶。
靜翎恢復記憶後再聽這兩個字便有種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放肆，誰，她嗎？
楚棲雲往外撐了撐，臉色憋紅了，整個人劇烈地掙扎起來，靜翎蹙了蹙眉，不悅地收緊胳膊，把他裹得密不透風動彈不得後，垂首懲罰般貼著他的耳朵咬了一口咬了一口，溫熱的氣息激得楚棲雲酥酥麻麻，耳尖紅得鮮豔欲滴，白皙的面板上還留了個小巧的牙印。
“不要動好不好，不然我不知道會不會做更過分的。”語氣帶著笑意，像是蠱惑人心的妖精，楚棲雲腦袋發熱，昏昏沉沉，他堅定地認為自己一定是被她氣暈了。
靜翎輕柔抱著他的胸膛，甚至仔細避開了尷尬部位，畢竟楚棲雲這麼小氣，誰知道會不會又惱羞成怒了。
楚棲雲不知道她在想甚麼，靜翎一動不動真的如她所說只是抱著他，漸漸的他僵硬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靜翎身上有股好聞的清香，不甜不膩像是春天太陽下暖洋洋的草地讓人安心。
楚棲雲閉上眼，胸腔裡那顆撲通撲通一直跳的心臟終於恢復了以往的頻率，壓在心頭揮之不去的那些話奇妙地消失了，耳朵裡只能聽見兩個人淺淺的呼吸，無比靜謐和安寧。
“好點了？。”靜翎摸了摸他凌亂的頭髮，俯身問道。
楚棲雲已然明白靜翎這一出是怎麼回事，心中溫暖又覺得有點彆扭，他這個當師傅的怎麼像被哄的人。
靜翎鬆開手，楚棲雲撐著床榻起身，這麼一折騰，原本嚴嚴實實的紅衣已經鬆散得不成樣子，衣鬆垮露出一大截白皙的面板，俊秀的臉紅撲撲的，耳尖還掛著牙印，莫名像被糟蹋的良家婦男。
楚棲雲輕咳兩聲，避開靜翎的眼睛語氣不自然地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靜翎點點頭，看著他露出狡黠的笑容，心裡默默補充到，這麼樸素就該一次，下次帶你吃點好的。
楚棲雲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中莫名不安，總覺得她又再籌謀某些以上欺下少兒不宜的事。
楚棲雲嘆了口氣，撿起落到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轉身往外走。
靜翎三兩步跳下床，跟著他走到門前，伸手牽住他的手，語氣柔和地問道：“你要走嗎，今晚不留下來？”
竹影綽綽，血色朦朧，楚棲雲低頭看她，靜翎雪白的裡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髮梢滑過高挺的鼻樑，黝黑漂亮的眸子今日不知為何透著些難捨難分的依賴。
望著那張跟鏡玄極像的臉，楚棲雲頓了頓，心中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但很快就被理智壓倒，他發過誓，餘生只會把靜翎當徒弟，絕不會再愛上“她”一次。
“嗯，我走了”楚棲雲點點頭，柔和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隨後轉身離去，在靜翎的視線裡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
靜翎咧了咧嘴，看著只有一牆之隔的房間無語道：“就加了個板子，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