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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馬車

2026-04-14 作者:白日鹹魚

馬車

楚棲雲的獨角戲一直唱到了夜裡,他自討沒趣地躺在地面上,床當然是歸鏡玄,他跟天花板上的裂紋大眼瞪小眼,有些發愁日後該何去何從。

他不知道鏡玄為甚麼不殺了他,單純是為了折辱?

楚棲雲抬眸,用餘光掃了床邊一眼,只見青色的床簾之下一道正襟危坐的身影若隱若現,他目光略微複雜,從前只是聽說魔族的聖子是個驕奢淫逸的混世魔王,如今真開了眼,倒覺得她並不似表現出來的那班輕浮。

楚棲雲的直覺很準,從前走南闖北試煉時靠著這一手技能他不知躲過了多少危險,打從今一見鏡玄時,他便覺出些淡淡的違和感,和其他魔族不同,她身上的氣息很乾淨沒有沾染一點嗜血的戾氣。

許是因為這,楚棲雲心裡總不像面對其他敵人一樣充滿戒備心,他抿了抿唇,不免憂慮。

靜翎對他就像一望無際的海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藏波濤,稍有不慎便能將人連皮帶肉一同吞個乾淨。

她到底有甚麼目的,想從他身上得到甚麼?

夜是很短的,楚棲雲在後半夜才閉上眼睛,限制了靈力後,他幾乎同凡人無異,靜翎打坐練了一宿,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時,她才睜開眼。

房間的外面傳來一陣極有規律腳步聲,熟悉的魔氣從門外溢位來,鏡玄扭頭,木門被人敲響,她對來人心知肚明,沒等外面說話,木門應聲而開。

門外站著一個帶著怒面的黑袍男人,紅色的面具上兩隻眼珠子彷彿要跳出來,聲音如同拉鋸的木屑,整個人的氣質陰沉又冷酷,正是左護法——蟄榮。

他對鏡玄極為恭敬,進門後便收斂了視線,壓低聲音道:“殿下,我來晚了。”

鏡玄一天前給九幽彙報了路線,沒想到他這麼捨得,派來的竟是最得力的助手左護法,她略微驚訝,但也沒太在意,點了點頭道:“無妨,魔域怎麼樣?”

蟄榮對這幫修仙人厭惡至極,他皺著眉頭道:“自從殿下被他們這幫無恥之徒偷襲後,仙界士氣大漲,在交界地不停派人騷擾我們,魔獸們力不從心,向上請示派了幾個魔將駐守,九幽大人對仙界的反抗很不滿意,想來應是等您回去後便會召見。”

“也好。”鏡玄點了點頭,現在的局勢在意料之內,仙界連輸了這麼多盤棋,好不容易贏一次不趁熱打鐵才奇怪。

“多事之秋,事不宜遲,我們先回去吧。”鏡玄從床上下來,看著蟄榮道。

蟄榮有些遲疑地看了看楚棲雲,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弱勢那方還蜷縮在地上,衣衫不整,唇紅齒白,一副被蹂躪後的模樣,怎麼看怎麼曖昧。

好在蟄榮是個見慣了大場面的人,鏡玄花名在外,他便以為對方也是鏡玄的情人之一。

二人對視一眼,氣憤有些尷尬,蟄榮淡定地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老僧入定一樣閉上眼,像是在為某人騰出收拾的空間。

鏡玄知道這位右護法是誤會了甚麼,但此時也無暇解釋,她頂著口黑鍋給面前這個睡相極差的男人腦袋上貼了個符紙,一道魔氣幻化的粗繩從她掌心飛出結結實實地捆在楚棲雲的身上。

至少在路上要預防某人逃跑的可能性。

“咳咳,好了嗎殿下。”蟄榮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楚棲雲身上的鎖鏈,心道:聖子不愧是聖子,玩得就是花。

鏡玄沒管他怎麼想,將楚棲雲打橫抱起,先一步出了門,白天還算熱鬧的客棧一瞬間空曠得彷彿能聽到回聲。

鏡玄大步邁過,路過前臺時看了一眼,那裡擺著各式各樣的米酒,桌臺上空無一人,招財的擺件端坐在桌面,兩隻眼睛笑眯眯地盯著她。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時候一樣回頭問蟄榮:“人都死了?”

這句意思很明顯,蟄榮深知這位聖子的脾氣,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是想斬草除根,無奈地搖了搖頭,勸阻道:“殿下,殺了他們目標太明顯了。”

鏡玄知道人沒死後便不再糾纏,許是少年時缺父缺母的緣故,她對世界的評判標準全是自己摸索出來的,敵對的人可以千刀萬剮,但與之無關的路人她就想輕輕放過。

這是與大眾印象裡不同的魔頭形象,幾乎無人相信一個作惡多端的魔族也會有惻隱之心,解釋起來太過麻煩,久而久之,鏡玄便不在解釋,所作所為也貼近成古往今來經典的魔女形象。

除了要犧牲掉一部分的穿衣自由,其他用處蠻大,比如現在,她吩咐後便有答案,別人自會腦補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覺出懷裡的人有些打滑,鏡玄抬了抬抱住楚棲雲的胳膊,將懷裡的人往上顛了一下,晃動的觸感讓他不自覺地擰眉。漂亮的臉蛋轉頭便嚴絲合縫地埋進了她的懷裡。

鏡玄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走出了客棧,外面一片大霧環繞,一輛裝修極為奢華的馬車停在面前。

她熟練地上車,蟄榮毫無怨言地坐到駕駛位,伴隨著馬兒一聲啼鳴,整輛馬車便騰空而起,走上了一條外人看不見的路。

魔界入口隱蔽,交界處是超脫五行不受管控的地方,常年大霧瀰漫,不管是多強的大能稍有不慎就會迷路,也因此這裡匯聚了五湖四海各種族的‘刺頭’。

鏡玄不擔心蟄榮會迷路,身為魔族回去自有門道,就比如她乘坐的馬車,按理說到了他們兩個的修為,翻山倒海騰雲駕霧怎麼也用不上馬車這種凡人的東西,其實它是一個法器,能保證他們在漫天迷霧裡不迷失方向。

鏡玄坐在寬闊的車內,面前的木桌上擺了一疊文件,這是她離開後積累的公務,她幽幽地看了一會兒,和那疊不那麼可愛的紙張大眼瞪小眼好一會兒才認命地拿起一張看起來。

沒辦法,聖子的位置相當於人間的太子,偏偏九幽又是一個不管事的皇帝,所有的事情都挑擔子扔在她身上,白天作戰指揮,晚上安排內務,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她這個聖子當得比乞丐還苦,偏偏所有人都以為她爽得要上天。

就在鏡玄埋頭苦幹跟公務鬥爭沒注意被扔在一旁的楚棲雲幽幽轉醒,他下意識掙了一下繩索,意識回籠後他才驚覺自己從頭到腳都被裹成了粽子。

他抬頭,被久違的光線刺得眯了眯眼,視線裡只剩下一個端坐的影子,她穿回了紅石榴般華麗的衣服,眉目低垂,若有若無的光暈打在她身上,竟顯出幾分灼目的神聖。

楚棲雲一時呆住了,直到鏡玄回過頭髮現他醒了,疑惑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神遊。

“醒的挺早。”她面不改色微笑道。

楚棲雲不接茬,黑眼球微妙上移,露出一點諷刺的眼白,無知無覺睡這麼久,誰幹的沒點數?

這麼一打岔,楚棲雲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還沒來得及抓住便迅速褪去,他默默掙扎了一會兒見鏡玄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便知道她是不會給他鬆綁,乾脆放棄掙扎了。

馬車兩邊掛著厚重的簾子,他找了個還算舒服的位置,手指一勾艱難地扒著桌子上的橘子,眼皮耷拉著,舒適得好像來度假一樣,比起旁邊苦哈哈的打工仔鏡玄更像是馬車的主人。

“去哪?”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鏡玄道。

“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她簡言。

“行吧,那甚麼時候給我鬆綁啊。”楚棲雲使勁抬起胳膊,衣袖往外一撇,雪白的手腕上就多了兩條深深的印子,“我要是被你勒死了,不說耽誤時間回魔宮,你們還得給我找個地方埋了,費時又費力。”

“棲雲仙君要是能被勒死,求仙求了這麼多年的道也算是白練了。”鏡玄嗤笑一聲,抬眼看他,加重了“棲雲仙君”四個字,諷刺意義極濃。

這是沒戲的意思,楚棲雲意料之中地扯了扯唇,索性閉上眼,兩耳不聞窗外事,也聽不著鏡玄拐著彎的陰陽怪氣。

這地雖然荒得鳥不拉屎卻有個極為熱鬧的名字——六合,六道之合天地之最。

路途過半,一道寒冷的氣息如拂雪般輕輕從她周身掃過,氣息不帶惡意撫摸一般滑,鏡玄似有所感,挑眉看去。

她掀開簾布,探頭,視線迅速從一片白茫茫裡精準看到一棟密不透風直衝雲霄的閣樓,樓體頂天立地,如同一個巨人,單槍匹馬撐起這片區域。

鏡玄眯了眯眼,彷彿飄入雲霄的閣樓上多了個身著白貂絨衣的女人,黑髮如墨,面帶微笑,一雙黑眸極為深邃,居高臨下俯視時整個人都有種玄而又玄的空靈感。

鏡玄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嘴邊勉強勾起一絲笑容,點點頭後便把簾子放了下來。

“那是甚麼?”楚棲雲眨眨眼睛,好奇地問。

鏡玄嘴角還掛著笑,被楚棲雲這一打岔便緩緩淡了下去,她無視楚棲雲求知慾滿滿的眼神,抿唇,鐵石心腸地處理起彷彿怎麼也幹不完的公務。

鏡玄單方面的無視沒有持續多久,楚棲雲知道自己不會死那麼快後便有恃無恐,勢必要用持之以恆的疑問撬開鏡玄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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