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故事講到這裡,故事裡的人,你可熟悉嗎?”
月琅聽完了這個長長的故事,沉默了片刻。
“苓嵐仙子,是故事中迦晚聖女和魔王之子夜鐸南的孩子?”
那麼其實,苓嵐仙子根本就沒有甚麼墮魔之說,她的父親是魔族皇子,她根本天生就是有魔族血脈的。
楚瑜和苓嵐仙子之間又有甚麼關聯呢?
他反覆思考這些關係,卻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那你……是誰?”
月琅有些捋不清楚這些事情了,他仍然看不到說話之人的身影。
“這位前輩,不如你現身一見,我也知道一些和苓嵐仙子的事情,我們聊一聊。”
月琅環顧四周,想要找出那個聲音所在的位置,卻仍然無果。
“別白費力氣了,你找不到我的真身的。”
那個聲音嘆口氣,彷彿遊走飄蕩在半空中。
“這是為何?”月琅不太明白。
“我早就已經死去了,我的真身也徹底的灰飛煙滅,只不過剩下現在這一縷遊魂罷了。”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暗淡。
“傳說中,仙界的人真身逝去之後三年內,如果沒能召回全部魂魄重塑肉身,那麼就會徹底的魂飛魄散,前輩你……”
月琅的疑惑越來越深,皺著眉思考此刻的情況。
一聲輕笑在耳邊響起來,似乎帶著些譏諷和嘲弄
“這是你們仙界的規矩,和我有甚麼關係?”
“你,不是仙界的人?那你是誰?怎麼魂魄會長久的停留在這裡?”
月琅幾乎脫口問出。
“我當然不是你們仙界的人了,有著一群虛偽又陰毒的東西,到底有甚麼值得阿晚為這個所謂的仙界眾生付出一切?”
那個聲音似乎被情緒佔據了頭腦的上風,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濃烈的情緒。
月琅敏銳的從他的話語裡捕捉到關鍵的資訊,他剛剛說“阿晚”。
“所以,你是魔王之子,夜鐸南。”
“挺聰明的小子,猜出來了,是啊,我是。”
月琅的耳邊忽然呼嘯一陣風過去,吹的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可是你不是代替迦晚聖女獻祭了真心已經死去了嗎?為甚麼遊魂會在這裡?”
伴隨著那風,聲音被一道送過來。
“我的真身早就在那時逝去了,但是魔界之人死後,如果有放不下的執念,只要透過三重難關就可以把魂魄重返世間,直到執念消散。”
“我的執念,不過就是迦晚和孩子,我想要回去看看他們,所以拼盡全力的透過三重難關,等我趕回去的時候,迦晚已經去世三年了。”
他的聲音甚至能聽出些用力掩飾的哽咽。
“她把她的金丹投入到了紅山頂的泉眼裡,讓那裡的泉水成為了仙界靈力源源不斷的來源。”
“她是為了你們仙界的這些人不再受人掣肘,任何人都可以取用靈力潛心修煉,再不會被任何人壟斷靈力來源,也不會再輕易出現吸食他人靈力的現象。”
“但是,那些人,卻甚至都沒有為她立一塊碑,沒有感恩與歌頌,他們不識好歹的用難聽的語言去抹黑和謾她。”
“他們說她是為了自己飛昇上神所以後期才拒絕給仙界提供靈力,根本不配當仙界的聖女,他們說她的死是修煉邪魔外道爆體而亡,是咎由自取。”
那個聲音突然暴怒起來,嘶吼著
“他們那些既得利益者,卻這樣抹黑拯救他們的人,他們不配,根本不配得到迦晚的庇佑!”
月琅沒想到這中間還有這些情節,還以為故事就停留在迦晚聖女為了仙界之人,也為了逝去的愛人選擇離開。
原來,還有這些事情……
那個低沉的嗓音像是發起瘋了一般的笑起來,笑夠了才再次開口
“阿晚她不知道這群人是一副甚麼德性,沒看清他們醜惡的嘴臉,她付出和犧牲了這麼多,我要一一都替她討回來。”
“所以啊,我發動了戰爭,發誓要讓魔族大軍佔領你現在腳踏著的這片大地。”
月琅看著這裡焦黑的大地,血腥的氣息瀰漫,昭示著這裡曾經歷過何種的劫難。
夜鐸南的聲音還在耳邊,他還在發瘋般笑著。
這些仇恨在他的心中盤旋已久,一朝找到出口,定然會瘋跑出來發洩。
“所以……,是你為了給迦晚聖女報酬才殺掉了那些仙界的人,而那些死後的魂魄墮入魔道,魔氣盤旋,讓這裡成為了一個魔窟……”
月琅的聲音很緩,在思考些甚麼,但是腦子裡似乎是有迷霧重重,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可是,仙界的魂魄只有冤屈而亡的才會有可能墮入魔道,而照夜鐸南的說法,那些人的確也不算是含冤而終。
但仙界關於淵窟的傳說一直都是魔界來犯,一眾仙者和魔族大戰,那場大戰殺戮中的冤魂,化成了魔氣留在了淵窟。
所以,其實並不是仙界如此多年以來的那般說法,淵窟的故事是不是另有隱情?
夜鐸南的聲音緩緩的在他的耳邊響起來
“你在想甚麼?”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似乎在誘導他說出些甚麼。
“你是不是,還保留了甚麼沒有和我說?”
月琅的眼睛恢復了清明,其實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的答案。
“我沒看錯人,你果然是很聰明,選擇和你說這些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不過你就沒有想過,我這最後一縷遊魂為何會長久的被留在此地?你們仙界的地方?”
他嘆了一口氣,聲不再如之前那般瘋狂,恢復了一開始的飄渺。
“我的確是發動了戰爭,但是我並沒有想要殺掉他們,我只是想讓他們永遠的留在這座山裡面,世世代代的去懺悔,去贖罪。”
他並不想要那些人的命,不是因為他有慈悲之心,而是因為那些人是迦晚拼盡全力的要保護的人。
她付之生命去成全的,他不能這樣踐踏。
他只是想要為迦晚得到一個公平,明明她的一生都是在為了仙界奉獻,卻有這般身後名,他不能接受。
“但是,他們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貪婪。”
“他們看出了我的目的,知道我有所顧忌,不會真的傷害他們的性命,於是把主意打在了魔族的魔元上,想要將魔族的修為佔為己有。”
“於是那些魔族的將士被仙界的人生生將魔元剝出,煉化。”
“呵,他們倒是胃口大,甚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都想要搶奪走,但是仙魔有別,仙族的身體根本沒有承載魔力,強行吸食只會導致自己經脈倒行,直到血逆而亡。”
夜鐸南的聲音低沉下去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從來不曾後悔過發起戰爭來攻打仙界,但我卻始終沒有顏面來面對那些追隨我卻最終死去的魔族將士。”
“他們因為我,有來無回,我的仇恨,本和他們都沒有關係,但是卻讓那些人付出了這樣大的代價。”
“他們帶著痛苦與不甘的靈魂無處可去,留在了這裡盤旋。”
夜鐸南彷彿隨著自己的話語又回到了當初的那個場景中,那是這麼多年以來,反覆折磨自己的一個場景。
天地之中的血腥氣息難以遮掩,慘叫聲不絕於耳,同為魔族,他似乎感受得到同類的痛楚。
但是他卻無能為力,因為他的真身早已煙消雲散,一個遊魂,只有虛幻的影子,沒有實體故而已經沒有了出手的能力。
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一個的倒在自己的眼前。
他的心在被撕扯著,愧疚,憤怒,仇恨,那些東西把他徹底的變成了一個盛放情緒的容器。
他被永遠的留在了淵窟,直到這些情緒消失的那一天,直到他放下所有的一切執念的那一天。
月琅明白了,被留在這裡的其實並不是完整的夜鐸南,從始至終就是代表夜鐸南的仇恨的那一片靈魂。
因為仇恨來到這裡,也因為仇恨被困在這裡。
“所以,你希望我做甚麼呢?作為交換,你才能告訴我一切我想要的答案。”
月琅看了看天邊,在淵窟裡是看不出天色的,自己進入這裡已經不知道有多久了。
但不論事情的真相是甚麼,他都必須要加快速度找到它。
楚瑜還在天庭軍那裡,不能再拖下去了。
夜鐸南沒有出聲,淵窟之中暫時的陷入了一片沉默。
“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簡單,我只要求將那些虛偽的謊言全部都揭穿,讓整個仙界都知道,這個淵窟裡的一切都是那些虛偽又貪婪的仙族導致的。”
“我要阿晚所做出的奉獻被所有仙族銘記和感念,世世代代的為她燃香祝禱。”
“還有,仙與魔本來就不是完全對立的,我們魔族的人不是你們仙族口中的無惡不作。”
夜鐸南的聲音仍然低沉
“我揹負罵名並無所謂,但那些死去的弟兄們,並沒有對仙族做出任何的實質傷害,他們只是遵循了我的指示。”
“沒有一個仙族是因為他們而喪命的,他們不應該被你們唾罵。”
月琅點點頭,用最簡短而有力的語句承諾
“好,我答應你。”
“那我的答案呢?”
月琅抬頭目光炯炯,只想要找到自己追尋過來的那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