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8
“阿鐸,我們走吧。”
迦晚走出那片黑暗,走向站在光影交界的夜鐸南。
她笑著,伸出手向光的那片,向著夜鐸南的方向。
“要牽手。”
夜鐸南牽住她的手,兩個人的體溫融合成一個,這一路都沒有鬆開彼此,對方掌心的紋路似乎刻在了心上。
直到迦晚站在房門前打了個哈欠
“我好睏啊阿鐸,我想先去睡一覺。”
夜鐸南點一點她的眉心,笑著囑咐她
“去睡吧,要把被子蓋好。”
迦晚看似聽話的點頭,然後打著哈欠推開房間的門,似乎困得倒在床上的下一秒就會陷入睡眠。
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卻比任何都要清澈清醒。
她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一些能夠做出決定的時間。
因為一旦看到夜鐸南的眼睛,她似乎就失去了決定的魄力。
迦晚的背靠在門上,手緊緊的捏著門栓,呼吸似是快要被人攝取,胸肺中脹脹發痛。
如果有的選擇,她也不捨得,她多想看到孩子長大,又多想和阿鐸相守。
但也許因果皆有定數,從前的她選擇了救下青澤,以為自己有本領能和元辰他們博弈,所以才一步一步被推倒了現在的境地。
但如果她沒有走出紅山,又如何遇見阿鐸呢?
迦晚用手背用力的抹一把眼角,把那裡的潮溼連同自己的脆弱一併帶走。
現在要做的還不是想這些,迦晚告誡自己。
她從木製櫃子的最底層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匣子,用法術開啟。
裡面安靜躺著一枚銅製小羅盤。
迦晚輕輕擦拭上面的浮塵,自從她得到這件東西,就一直放在這個匣子裡面。
她曾經希望永遠不會有開啟這個匣子的那一天。
“一切都需要有個決斷了,不能再拖下去。”
迦晚把小羅盤握緊在手裡,喃喃自語。
看了一眼房門的方向,迦晚從架子上拿起自己最順手的一柄劍,還是選擇了走窗。
她想,請原諒她的隱瞞,她希望他就這樣不知情的好好活下去。
騰雲到了元辰的殿宇周圍,迦晚用法術斂去了周身的氣息,以免被人發現。
悄悄潛伏在元辰的寢殿外,迦晚看著天色漸漸暗下去了,時機就快要到了。
要說這個羅盤,是她從前還在紅山時偶然間得到的,一開始本以為是一個無主的東西。
但沒成想,在她拿起這物件的瞬間,一道靈氣飛入她的眉心,在她的腦海裡響起一段話
“怨氣生,傀儡出,為禍四方,仙妖魔皆無可倖免。傀儡善飾,怨氣難測,唯此一物,可探也。”
也是自那時起,她知道了怨氣傀儡的事情。
天色暗下去了,元辰寢殿四角的方向,各自出現了一團雲。
“就是現在了……”
迦晚的食指輕輕撥動羅盤的指標,細針瞬間轉動飛速。
迦晚的眼睛緊緊盯住指標的方向,等待一個結果。
指標越轉越慢,最後它停下來了,羅盤上的花紋變了,呈現出一把彎刀的模樣。
“彎刀現,怨氣已生,傀儡未成。”
迦晚腦海裡努力回憶著那段口訣。
“東北方向。”
指標最後指向了元辰寢殿的東北角,那就意味著怨氣此刻就應該聚集在東北角的位置。
等待一個把元辰變作自身傀儡的機會。
顧不得多想了,迦晚趁著上一波仙娥剛剛端了熱水進房間,快速的移動到東北角。
躲在牆柱後面的迦晚仔細觀察了周圍。
只能感嘆怨氣確實是還挺會找地方的,這裡似乎是一個雜物角,東西又多又雜,擺放又亂的要命。
平日裡根本沒人會給這裡多餘的視線。
手指一彈牆體,甚至能向下簌簌落出部分牆體。
迦晚撚一撚指腹上的灰,眼睛微眯,如果她沒看錯,剛剛有一縷黑煙逸出來。
“原來在這呢,好會躲藏啊。”
她剛想拔劍將這裡不管是甚麼的一切搗毀,卻忽然發現自己的劍尖晦暗。
迦晚暗道不妙,看來這裡有甚麼特殊的結界,能夠遮蔽掉全部的靈器。
還沒等迦晚想出辦法用自身的靈力摧毀牆體中的怨氣,就忽然感覺喉頭腥甜。
“咳……”
一口鮮血吐在地上,好似鮮紅綻放的花束。
迦晚單手撐地,穩住自己的身體。
傀儡雖還未成,但這怨氣的力量已然不小了,還是讓它們察覺到了她的氣息,所以向她出手了。
若是如此來看,恐怕因元辰三人吸食靈力而喪命的人並不是少數。
可怕的是,怨氣極其容易彙集一處,而一旦彙集,力量便不可想象。
迦晚一手捂住胸口,單肩斜靠在牆上穩住身形。
只恨自己還是太弱了,若是以她現在的靈力水平,恐怕甚至打不過還未附身傀儡的怨氣。
從前經年累月的放血抄經書,再加上自從有孕之後,她的靈力水平下降了不少。
迦晚眼睜睜看著幾縷黑煙遁入空中,奔向元辰寢殿的方向。
她自己也沒想到,出門之前還未想好的辦法,還未做出的決定
竟然會在現在這種危急的起情況下定下來。
不再猶豫,她從袖中掏出青澤給她的那一粒藥丸,直接扔進口中,含混著喉頭血腥味嚥下去。
小腹幾乎是瞬間開始撕裂般的疼痛,劇烈的疼痛似乎快要把她的吞噬。
她攥緊的手,指骨關節用力的都在泛白。
不多時,一個藍色的晶瑩的小球從她的小腹處顯現。
迦晚疼得面頰上全都是豆大的汗珠,卻能夠用手掌把那個藍色的小球穩穩接住。
她的眼睛裡全都是對這個小東西的愛與眷戀。
這是她和阿鐸的孩子啊……
可是已經來不及給她留下和孩子到別的時間了。
她能夠感覺到元辰的氣息似乎已經改變了。
這樣意味著,怨氣得手了。
傀儡……形成了。
迦晚嘆口氣,把那枚藍色的晶瑩剔透的蛋用手帕包裹好,藏在了袖子裡面。
“對不起了寶貝,媽媽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這也許就是媽媽的宿命吧……”
“你要……原諒媽媽,然後,好好長大。”
迦晚掙扎著起身,一步一步朝著元辰的寢殿走去。
她剛剛沒能夠成功阻止,根據從前那些說法,怨氣傀儡一旦形成了,很快就會現身為害了。
所以留給她的機會只有現在了。
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裡有些混亂,很多個聲音同時在響。
有元辰的,“迦晚,你既然做了聖女,為了整個仙界就是你的使命!”
也有夜鐸南的,“阿晚,我很喜歡你,我想要和你相愛相守,就這樣度過我們漫長的餘生。”
“阿晚,不論如何,我都會在這裡等著你,等著牽你的手,擁你入懷中。”
最後落在那日青澤的話。
“一旦怨氣傀儡形成了,就會很難對付,尋常的法術都對他們沒用,唯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真心,是要心思赤誠的人把自己的心剖開,獻祭給靈器,然後由受祭靈器把那些傀儡消滅。”
“切記,這裡的真心要求很高,且必須要最鮮活的,親手剖開奉上的。”
真心嗎?她的真心。
迦晚已經推開了元辰寢殿的門,她的劍就握在她的左手。
那柄劍失去了靈力,現在就如同普通的武器,但足夠鋒利。
剖開她的真心,足夠了。
怨氣果然已經進入元辰的身體裡面了,迦晚能夠明顯的看到他的眼睛已經全部變成了黑色。
“只希望阿鐸能夠早點趕過來,把我們的孩子帶走,然後好好把她撫育長大。”
劍尖指向胸口,下一秒就要沒入她的身體裡。
卻聽到“嗖”的一聲,一把橫刀的刀靈飛了過來。
然後一下子砍掉了元辰的頭顱。
刀靈?哪裡來的刀靈能夠斬殺怨氣傀儡?
迦晚下意識的扭頭去看,可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她比那把劍沒入胸口還要痛。
門口跪在地上的正是原本應該被她留在家裡,甚麼都不知情的夜鐸南。
可此刻他的胸口插著一把橫刀,心口空了一塊,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
他的血流了滿地。
“阿鐸!”
迦晚的聲音淒厲,劃破天際。
她踉踉蹌蹌的奔向他,無助的攬住他已經墜落地上的身體。
“阿鐸!不要!不要!”
迦晚的眼淚橫流,卻慌亂的想要捂住哪裡替他止血。
“阿……晚……,你……別哭,別……怕”
夜鐸南躺在她的懷裡,最後眷戀的看她的臉。
“我……我的……真心,給……你”
迦晚哭著搖頭,身體止不住顫抖
“我不要,我不要,阿鐸,那是我的命不是你的!我不要你替我我不要……”
迦晚努力的用手去夠夜鐸南垂下的手,那隻早上剛剛握過的手,溫熱的手。
但此刻,他的手上,她的手上,全是他的血。
他的手也不再溫熱,微微涼的手,再也握不住她的了。
即使迦晚的淚珠“嘀嗒”“嘀嗒”的砸在他的臉上,也再也喚不醒他了。
“阿鐸……,阿鐸……,你看看我,你別這樣對我,我求求你……”
“阿鐸,不要,阿鐸,不要……”
迦晚的眼神幾乎沒有了聚焦點,只是反覆的重複那幾句話。
“別留我一個人,阿鐸,你別留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