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7
迦晚坐在夜鐸南專門給她做的那張藤條躺椅上，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
視線沒有聚焦在近處，思緒飄飛。
她理解所有人都有貪慾，所以對於那幾個人總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他們變本加厲，甚至開始從別人那裡吸食靈力，已經完全被慾望掌控了。
不知道那些被他們吸食了靈力的人現在怎麼樣了，如果只是失去了靈力，那麼還有機會。
但如果……他們真的喪心病狂到了那種地步，那恐怕那些人就是凶多吉少，任憑誰都難以救回來了。
而一旦有仙界的人因此喪命了，那麼他們吸食到體內的靈力也會自此開始異變。
會像是不斷向外擴張的潰爛，直到他們都變成怨氣的傀儡。
這是最可怕的情況了，被怨氣控制的仙會有不可想象的破壞力。
迦晚只希望這一切都停留在自己的猜測。
夜鐸南走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躺椅上的女子兩彎眉皺起來。
一陣夜風吹過她的衣，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這些時日，她清減了許多。
孕育腹中的孩子已經用了她太多的精力，而現在，還有那些沒完沒了令她操心的事情。
夜鐸南走過去，迦晚竟然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一直到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向她傳輸源源不斷的魔力，才回過神來。
“你這是做甚麼？”
“是犒勞聖女太辛苦。”
迦晚看著交疊的兩隻手，用了點力回握住了他的。
她一直喜歡夜鐸南的手，修長筆直，用力時手背上的青筋會很明顯，最重要的是
握住的時候會很溫暖，很有讓她安心的力量。
“你最近是不是總給我渡魔力，怎麼感覺寶寶最近都不怎麼鬧我了。”
她淺笑著，另一隻手摸摸腹部。
“是寶寶看你太累了，也想心疼你。”
迦晚抬頭，和夜鐸南的眼眸相對，他們兩個的瞳仁顏色都不算太深，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用情的感覺。
“你不想問嗎？”
問我那些人是誰，問我的發生了甚麼，問我究竟想要怎麼選擇。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迦晚在問出口的時候其實都沒有想好自己想要得到甚麼樣的回答。
但夜鐸南永遠能夠讓她感覺到自己是被尊重的，被放在第一位的。
但同時，她也忽然覺得有些愧疚。
夜鐸南對她很誠實，可以算的上是毫無保留。
而她習慣了獨自解決一切，總是後知後覺的才發現，有些事情應該和他多說一些。
但很慶幸，夜鐸南從來不會因為這個不滿，更不會逼問。
他是個很有耐心的愛人，願意等到她願意開口的時候。
迦晚這許多許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麼切實的感覺到自己是如此幸運的。
“阿鐸，我很感謝你。”
夜鐸南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微微向前帶，然後輕輕的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阿晚，不需要感謝，因為我們相愛。”
“不論是甚麼情況下，我都支援你的一切選擇，所以，你儘管放心去做。”
至於無論會發生甚麼，我都會保護你，還有我們的孩子。
*
“今天要出門嗎？”
夜鐸南把湯碗放到桌子上，看到那邊迦晚推開房門。
迦晚今天穿了一身修身些的衣裝，看著很利落，方便行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腹中的孩子體質太過特殊，已經懷胎四個多月了，卻仍然一點都不顯懷。
迦晚也暗自感嘆過，幸虧不顯懷，她還能在那幾個老傢伙面前瞞下去。
不然倘若被他們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麻煩。
“嗯，要去紅山一趟，有點事情必須親自去。”
迦晚點點頭，整理衣袖準備出門。
她一隻腳都踏出院門了，又忽然想起些甚麼一樣頓住了腳步。
“阿鐸，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她只是忽然意識到，自己不再是一個人，如果總是習慣這樣獨自行動
反倒是會讓在乎自己的人平白的擔心。
果然，夜鐸南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聽到這話亮了亮。
他走過來，牽住她的手。
“當然，能被你需要是我一直希望的事。”
迦晚帶路，兩個人很快就到了一座很高的山峰腳下。
山下是大片的密林，青翠蔥鬱。
“這裡就是紅山了，是整個仙界最大最高的一座山峰。”
迦晚抬頭看著這座熟悉的山。
“我是在這裡出生的，其實我並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誰，自打我有記憶起，就在這座山中，和這裡所有的靈獸為伴。”
“我有猜過，我會不會是一個山妖，直到發現，我的血，是仙界人靈力的源泉。”
“自那之後，我就變成了仙界的聖女，也沒再回來過了。”
迦晚的眼睛流露出絲絲對這裡的思念與眷戀。
“紅山裡有很多的靈獸，它們從前都是我的玩伴。”
“我今天來，就是來找一個故友。”
“他的名字叫青澤，是這世間唯一的獨角青龍。”
說話間，兩人已經順著山路向上走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迦晚帶著他走進了一個山洞一樣的xue口，裡面很黑，哪怕是五感極靈的魔族也看不清東西。
迦晚回身對著夜鐸南囑咐
“這下面，就是青澤的住處了。”
“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吧，青澤他不喜歡生人，放心，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就會出來了。”
夜鐸南把滿腹的擔心嚥下，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捋順剛剛因為動作而凌亂的髮絲。
“去吧，我在這等你回來。”
愛人的眼睛裡有一往無前的勇氣，迦晚和他對視良久，才從他的視線中抽身。
洞口就已經很黑了，越向下越看不清任何。
但迦晚幾乎是輕車熟路的走到了最深處。
“你來了。”
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響徹整個山洞。
“青澤，好久不見。”
迦晚的話音剛落，巨大的龍身忽然盤在她的身側，伴隨著嗅聞的動作。
“你有孕了？和魔族的。”
“外面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迦晚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青龍的一片鱗。
“是啊，這些年，你還好嗎？”
很久沒有人回答，在黑暗中沉默著。
“就那樣吧，一直困在這裡算不上好，但也還不算壞。”
青澤的聲音淡淡的，似乎想要將這個話題從自己身上揭過。
“你呢？”
迦晚搖搖頭，向故友袒露了實情。
“現在的情況，不算太好。”
“我把你藏在這裡之後，跟著那三個人離開了紅山。這些年，為了他們口中的整個仙界，活的就像是他們的血囊。”
迦晚說完輕輕笑了，像是在笑自己的蠢。
“我當時和你說，我會有辦法的，但原來是我高估我自己了，也低估了他們的貪婪。”
青龍輕輕搖晃腦袋，似乎是在安慰她。
“青澤，我今天來，是想問你幾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是上古神獸，可曾知道有甚麼對付怨氣傀儡的方法？”
“怨氣傀儡？”
青澤沉吟片刻，偏頭思考。
“一旦怨氣傀儡形成了，就會很難對付，尋常的法術都對他們沒用，唯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真心，是要心思赤誠的人把自己的心剖開，獻祭給靈器，然後由受祭靈器把那些傀儡消滅。”
“切記，這裡的真心要求很高，且必須要最鮮活的，親手剖開奉上的。”
“這個法子的犧牲太大，但卻是唯一一個能夠解決怨氣傀儡的辦法。”
迦晚的手無意識的放在她的小腹上摩挲，思考片刻又問出第二個問題。
“那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懷胎月份未滿的胎兒離開母體，還能夠長成併成活。”
青龍的頭猛地出現在迦晚的面前，貼的很近，她的須幾乎要紮在迦晚的耳邊。
“你瘋了？你要把孩子提前離開你的身體，然後獻祭自己去解決怨氣傀儡？”
“我只是問問，也許事情還沒有那麼糟糕，但我總要有個準備。”
迦晚的手仍然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那裡靈識的生命力。
“方法雖有一個，但孩子能不能成活要看運，你難不成要賭？”
青澤的語氣帶著不可置信，但隨即她想起了從前。
她不是第一天認識迦晚了，她一直是這樣，她對她自己最狠心。
青龍是上古神獸，傳說青龍的元丹能夠直接讓人飛昇上神。
仙界的人都對青龍元丹趨之若鶩，但沒有人真正找到過青龍。
直到那天有三個人闖進了紅山，他們帶了捕龍網，就差一點就要找到她了。
迦晚衝了過來，把她藏進了這個原本是她給自己的挖的山洞，然後帶著那三個人走了，只用了一句話。
“這裡沒有青龍，但我也有你們想要的東西，我可以和你們合作。”
是迦晚救了青澤一命，但迦晚也把她自己送入了一個難以逃離的牢籠。
青澤看著迦晚的眼睛，如同很多年前她把自己藏好後離開前的那一眼
固執，堅定，誰也無法改變。
“這個給你，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但孩子的命能不能成功活下來長大，不能保證。”
青澤嘆口氣。
“謝謝，這就夠了。不過，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迦晚把一黑一白兩個玉質小瓶子遞給青澤。
“如果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你就把這個白色的開啟服下這裡面的東西，然後就可以離開這個山洞了，你會有能力保護自己的自由。”
“不過，請幫我把另外一瓶裡的東西倒在紅山的山泉源頭。”
“謝謝你青澤，我走了。”
迦晚朝巨大的青龍笑笑，轉身一步一步走出這個山洞。
青澤握緊她給的玉瓶，嘆口氣。
眼神看向洞口的一個身影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