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
“說說吧，你到底是何人。”
來的人身著厚重的銀色鎧甲，“啪”的一聲用力把手中的鞭子扔在桌上。
楚瑜整個人瑟縮了一下，但開口卻還是來來回回說過很多遍的那幾句話。
“我叫楚瑜，一個你們仙界閻羅殿執行出錯後誤打誤撞出現在仙界的凡人。”
雲坷笑了，連帶著臉上的絡腮鬍都顫動幾下。
然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發出震天的響聲。
“還不說實話是吧！你剛剛在月老殿門口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位大哥，你講講道理，我在月老殿門口說甚麼了？”
楚瑜一副頗為無奈的樣子。
“你們上來就說要捉拿我，我也很配合的跟著你們來了不是嗎？”
“反倒是你們，這到了你們這裡就二話不說把我捆起來吊在這，一點也不講禮貌的嗎？”
楚瑜晃晃自己被吊起來的胳膊，好言勸他
“不如你先把我這解開，我換個姿勢好好想想你的問題如何？”
雲坷拿起鞭子對著楚瑜的方向。
“如果還不想挨這鞭子，你就給我老實點別耍滑頭，我問甚麼你回答甚麼。”
楚瑜本來也沒想著對方能答應，只不過是多拖延一些時間留給自己想辦法而已。
“你的真實身份究竟是甚麼？”
雲坷走近她一些，看似在撫摸鞭子，實則根本是殺氣騰騰的威脅。
“我的真實身份就是一個凡人。”
“方才在月老殿門口，你說的那些話，甚麼娛戲月老殿的人，甚麼和我們天庭軍切磋，你覺得我會信你是個凡人嗎？”
“更何況，你以為我們是如何找上你的？”
方才事急從權，楚瑜為了把月老殿的眾人撇出去，話說的確實很有誤導性。
但只要她咬死不承認，那倒是也還不至於認定。
但聽雲坷的意思，他們還有別的證據指向。
這可就不好辦了，一旦被認定是墮魔的仙子，那麼按照之前聽說的天庭軍對於墮魔的痛恨。
她恐怕凶多吉少，很難脫身了。
楚瑜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讓自己看起來很無辜
“大哥，我真是個凡人，你們那些證據倘若真的確實那麼有效力，就不會在這來問我了不是嗎？”
“方才我在月老殿說那些，不過是因為閻羅殿的人之前告訴過我，不要輕易把凡人的身份暴露，所以這才編謊話騙你們。”
臉上忽然一片冰涼，楚瑜的笑僵在嘴角。
是雲坷的鞭子手柄貼在了她的臉上。
“楚瑜仙子，我們天庭軍不是傻子，有著一仙一魔的雙脈之體，你說你是凡人？”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先再關一陣子，天庭軍從來不怕嘴硬的人，多硬的嘴都能撬開。”
“放心，如果有喜歡用鞭子問問題的手下，我會告訴他們可別刮花了你這張臉，仙子嘛，還是要留些顏面給你的。”
*
“月琅仙君，你怎麼這時候來我紅山了？”
紅山仙子滿臉驚訝外加疑惑的看著來人。
“是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光是看著月琅的神色就能得知一定是有甚麼緊急的事情。
畢竟仙界一貫清風朗月般的仙君，此刻眉頭緊鎖，甚至等不及明日，眼下天都黑了也不打聲招呼就闖進了紅山。
這可從來不是他的做派。
“叨擾仙子，請恕月琅今日無禮，但今天確實有急事要請教仙子。”
紅山仙子摸了摸身側大貓柔順的皮毛，示意月琅先坐下說。
“月琅仙君放心，我定會知無不言。”
“不知仙子清不清楚，楚瑜被天庭軍的人帶走了。”
紅山仙子水潤的瞳眸瞪大了，不可置信
“甚麼？楚姑娘已經被帶走了？因為甚麼？”
月琅深深的看著面前女子的表情，一絲一毫都沒有放過。
她的驚訝不像是裝出來的，所以應當不是她。
他不答話，紅山仙子也焦急起來。
“月琅仙君，眼下這個情況就莫要瞞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瑜姑娘一體雙脈的事情被天庭軍得知了，才把她抓去了？又或者，我猜的不錯，楚姑娘就是苓嵐的魂識轉世？”
紅山仙子眼睛瞪得更大了，手也撫上自己的唇，一時難以完全消化這件事情。
“具體是因為甚麼，我們也還不清楚，她被帶走的時候我們都不在旁邊。”
“但據我猜測，應該與天庭軍痛恨的魔相關。”
月琅的眉頭也仍然皺著，臉色沉沉。
“紅山仙子，月琅只問一件事，楚瑜身體的事情，你確定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過對嗎？”
“所以說，你急匆匆來紅山，是懷疑我？”
紅山仙子這下終於反應過來月琅的來意。
她騰的站起身，動作之快都把身側的大貓嚇了一跳，“喵”了一聲跳下去跑開了。
“我紅山仙子在此起誓，從未向任何人提及過，倘若假話，立刻靈脈破裂！”
月琅跟著站起來，知道自己剛剛這話不妥當，向她行禮道歉
“仙子，我並無意冒犯，也並非不相信您認為您會害楚瑜，我唯恐是有心之人從您這裡套話得知。”
“既然仙子並沒有說過，那便等事情平息，月琅會來賠罪。”
紅山仙子嘆口氣
“算了，不必道歉，我理解你的心情，現在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想想楚姑娘怎麼辦。”
“我想起來些甚麼！”
紅山仙子說著說著忽然激動起來。
“那日在仙界大會上，楚瑜姑娘的一個舉動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我後面一直在注視著她。”
“但我也感覺到了，還有一道視線後來也鎖在了楚姑娘身上。”
她垂下眼瞼，細細回憶那日的每一個細節。
“我和楚姑娘是對面而坐，那道視線，就來自她的身後，應當是……司命殿的人。”
“司徒明？”
思索片刻，月琅道出一個名字。
紅山仙子點點頭
“應當就是這個，是司命殿的此任執事，之前我們也都曾在上任遴選中見過。”
“仙子可否看清楚了？”
月琅陷入了迷惑，整件事中本來沒有司徒明的影子，他怎麼又會摻和進來？
“仙君，我能確定，不會有錯。”
紅山仙子很篤定的看著他。
“多謝仙子，我知道了。我還有事情，不叨擾了。”
月琅行禮之後轉身離開，留下紅山仙子一個人在原地。
她的眼神逐漸不知道聚焦在何處，緩慢的坐下。
方才那隻大貓不知道何時又跑回來了，親暱的蹭蹭紅山仙子的手背，彷彿在安慰。
“希望這次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
月琅急匆匆回到月老殿的時候，閻祿歐也湊巧的趕過來了。
“來的正好，我有事和你說。”
月琅剛要開口和他說司徒明的事情，閻祿歐就喘著粗氣打斷他。
“等一下，讓我先說吧。”
“我剛回了一趟閻羅殿，發現簿冊中屬於楚瑜的那一頁，不見了。”
“甚麼意思？”
月琅有些愣住，下意識發問。
“我詢問了一圈昨天當值的，沒有人碰過那本簿冊，我懷疑，是天庭軍的人趁我的人不注意偷走的。”
閻祿歐終於喘勻氣，站直身體後表情嚴肅。
“閻羅殿的簿冊，不僅是記錄，更是能決定人生死的東西。”
“如果真的已經落在他們手中，那對楚瑜極其不利，他們如果秘密的把她的生死定論，我們甚至都無從得知。”
月琅聽完後面沉如水，腦中不停歇的旋轉。
“我還有個猜測，也許偷走簿冊的，不是天庭軍的人。”
“那還能是誰？”
閻祿歐想不出，除了天庭軍那幫人，在這仙界哪裡還有人盼著楚瑜死？
月琅吐出一個名字。
“我恐怕是，司命殿的執事司徒明。”
閻祿歐聽完後先是不相信的想要質疑，可是話到嘴邊又忽然意識到甚麼。
然後長大了嘴巴，滿臉震驚。
月琅看一眼他的表情就能猜出來
“你的人一定是提到了，昨天司徒明去過你們閻羅殿吧？”
閻祿歐點點頭，“確實，他說是來找我核對甚麼卷冊的。”
“但因為我不在殿中，他就在正殿坐了一會等我，天黑才走的。”
閻祿歐捋順了一下邏輯，也意識到了
“那這麼說，他是很有偷走簿冊的嫌疑。”
“不過，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一整日沒進水加上心中焦急，月琅的嗓音變得有些低啞了。
“他應當是早就盯上楚瑜了，我去找紅山仙子，從她那裡得知了仙界大會那日，他一直監視楚瑜的動作。”
“也許，從那之後，月老殿裡也並不安全了，我們說的一些話，都被有的人聽去了。”
月琅抬手捏捏眉心，自責自己的粗心大意，竟然能毫無知覺。
“可他怎麼發現楚瑜的不同的？再說了他又不是天庭軍的人，何至於如此痛恨，非要置楚瑜於死地不可。”
閻祿歐還是覺得事情的走向如此魔幻，完全脫離了他們能預想的軌道。
“我能感覺得到，這些事情的背後，一定隱藏著甚麼秘密，把仙界眾人都被瞞的嚴嚴實實的。”
月琅抬頭望著天邊，夜已經很深了，只有一輪月亮在沉沉的夜色裡意興闌珊的亮著。
這夜，怎麼比往日都要更讓人覺得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