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外面竟然下雪了啊……”
楚瑜一早醒來就看見外面的地上白茫茫一片,是初雪。
她小時候,很不喜歡下雪天,因為衣物抵擋不了凜冽的寒風,因為地上的雪水會打溼她唯一的一雙棉鞋。
後來長大了,她還是不喜歡下雪,因為下雪會打不到計程車,下雪會讓上班遲到。
還以為仙界不會有天氣的變換,原來也是要有降雪的。
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她心忽然跳的很快,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楚瑜拍拍自己的臉頰
“別總是這麼喪氣,凡事要往好處想!”
但願是她太敏感了。
房間的窗子忽然“砰砰”作響,結結實實嚇了楚瑜一跳。
推開窗,外面站著閻祿歐,正一臉傻笑的舉著一個不成形的小雪墩。
“看看,藝術大師的傑作!”
楚瑜沒看懂他在得意甚麼,只想問藝術界甚麼時候門檻這麼低了?
甚麼人都能來裡面晃悠一圈?
“這是雪人拉的屎嗎?”
她面無表情的指著閻祿歐手裡的那一坨。
“噗嗤。”
旁邊傳來無情的嘲笑,月琅也從一邊探出頭來,拍拍旁邊表情受傷的閻祿歐。
見楚瑜還穿著單薄的中衣,不忘叮囑她
“外邊冷,你多穿些。”
楚瑜點點頭,把窗戶關起來時還能聽到閻祿歐不服氣的大喊大叫
“俗,太俗了,你們簡直不懂藝術!你們褻瀆我的藝術!”
楚瑜笑了笑,不知道閻祿歐這副樣子是怎麼當上閻羅殿執事的。
不過脫他的福,方才的陰霾似乎被清掃乾淨。
也許,甚麼都不會發生。
*
“你們簡直不堪一擊,太弱了。”
閻祿歐語氣欠揍。
“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是誰剛剛被打的求饒,我就不提名字了。”
楚瑜忍不了一點,反唇相譏。
“那是因為你和月琅兩個人聯手,你們這是耍賴知道嗎?”
“那誰讓我們都是月老殿的,我們天然就是一隊!”
楚瑜抓了一把雪扔向閻祿歐的方向。
“甚麼一對?你倆啥時候成的?我怎麼不知道?”
閻祿歐卻是滿臉不可置信的盯著月琅,臉上寫著
“這麼大事兒不告訴兄弟?”
月琅看著呈“大”字形躺在雪地裡的兩個人,玩的都筋疲力盡了還忘不了逗嘴。
說話更是驢唇不對馬嘴,恐怕是快要凍傻,懶得和他多說。
楚瑜反應過來閻祿歐誤解了,急得一下子臉通紅,掙扎著坐起來朝他扔雪球
“你脖子上那是啥,皮球嗎?能不能動動你的腦子回頭別生鏽了!”
月琅趕在新一輪戰事開啟之前進行了停火。
“我去做點熱湯,閻祿歐你和我一起。”
“楚瑜,你去換身衣服吧。”
閻祿歐坐起來,瞪著眼睛看月琅
“你不對勁,你們不對勁!現在這麼明顯的拉偏架!”
月琅賜給他一個白眼,拎著他去了正殿後的廚房。
天地間清靜下來,楚瑜仍舊在原地躺了一會。
“真好,這是第一個有關下雪幸福的記憶。”
她站起來,找來一把掃帚,打算回房間換衣服之前先把這月老殿的正殿門口的雪掃一掃,看起來乾淨整潔。
忽而,一雙銀色的靴子忽然踩住了她的掃把頭。
她抬頭去看,是一個身材魁梧高大的陌生男子,穿著銀甲,頭戴銀盔。
一身銀色衣裝似乎是特地呼應今日銀裝素裹的世界一樣。
月老殿掌管下界姻緣,平日裡和仙界其他殿來往並不多,但楚瑜還是試探著開口
“您是來月老殿找執事的嗎?”
那人睨她一眼,沒回答,反而是向身後一揮手。
後面從門口進來了兩隊人馬,全都身著一樣的銀甲銀盔,氣勢格外唬人。
楚瑜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陣仗,卻能敏銳感覺到,這群人來者不善。
“你們這裡,楚瑜何在?”
“本將受命捉拿楚瑜,收押天庭軍,速速把人交出來!”
為首的那個這會才開口,橫眉立目盡顯兇狠。
楚瑜心下有了猜測,恐怕這就是之前紅山仙子提到過的天庭軍。
他們大搖大擺的闖入月老殿,聲稱是要捉拿她,那麼必定是有甚麼證據或者抓手了。
她還在思考應對之策,但那人明顯已經沒有了等待的耐心。
“喂!沒聽見本將的話嗎?把你們月老殿的楚瑜給我交出來,我手下的可都是行武的,非要讓我們動手的話沒有你們好果子吃!”
楚瑜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他們沒在誇大其詞,只一半的人,就夠把月老殿給攪的個天翻地覆了。
更何況,倘若事情鬧大了,月琅和在這裡的閻祿歐都會有大麻煩。
廚房離大門口有一定的距離,他們兩個應該是聽不清這裡的動靜的。
所以,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楚瑜抬起頭,眼睛亮的彷彿在發光。
她已經做好決定了,甚至沒甚麼好猶豫的。
“我就是楚瑜,你們要找的就是我。”
她的語氣很平靜,聲音卻不小,哪怕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雪地中也有著無所畏懼的氣勢。
“唰。”
齊刷刷的一聲,是天庭軍的人都把身上的佩刀抽出來,寒鋒凌厲。
楚瑜卻不去看旁的人,只管和那個領頭的對視。
“怎麼帶來了這麼多人,就這麼怕我?”
她笑著攤手,把手中的掃把妥當的放在一邊,一副鬆弛的模樣,任誰都看不出其實她另一隻捏緊的手心中沁滿汗水。
怎麼可能不緊張,但必須要演的夠逼真,才能達到她想要的效果。
“弟兄們何必這麼緊張,月老殿裡又不會忽然跳出來我的幫手。”
“他們不過是一群被我娛戲著的傻子罷了,甚麼都不知道,見到你們這陣仗只怕躲都還來不及呢。”
“這樣吧,既然你們這麼想和我切磋交流一番,我也不好拂面子,我和你們走,如何?”
為首的那人是現如今天庭軍的副將,雲坷,似乎是沒能想到楚瑜如此張狂自信,氣極反笑
“好啊,沒就看看你是骨頭夠硬,還是隻是嘴硬罷了!”
“給我帶走!押送回天牢。”
“不必麻煩,我自己會走。”
楚瑜仍然笑著,彷彿真的只是應約友好切磋一樣。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月老殿的大殿,屋簷上的落雪積了厚厚一層。
有一點遺憾,在這裡還沒有待滿一年,看見了雪,還沒有看見春天花開。
但也很幸運了,認識了可以一起笑鬧的朋友,見過了三界中不同的有情人。
還有,她認識了月琅,相熟相知,也擁有了人生第一個吻。
不過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定要開出花,絢爛一剎那就好了。
*
“看雪地裡的腳印,來的人不少,但我們卻沒聽到甚麼大的動靜。”
“怎麼會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丟了?”
閻祿歐仔仔細細探查了一遍月老殿的正殿門口,表情是從未見過的認真。
“她是自己和他們走的。”
月琅沒有甚麼表情,聲音卻很低沉。
“誰們?”
“天庭軍。”
月琅的手指覆在正門口的一道嶄新劃痕上面,給出了答案。
果然和他猜的一般無二,天庭軍找上門來了。
“天庭軍?他們怎麼知道還找上來的?並且楚瑜怎麼會主動和他們走呢?她不知道會有多危險嗎?”
閻祿歐的音調拔高了三個度。
“她知道,所以才生怕連累我們,怕連累月老殿,要自己一個人承擔。”
月琅仿若面覆寒霜,單膝跪在門框前面久久不能起身。
他的心底環繞著很多的聲音,最後落幕在那天楚瑜對他說的那句“心安”。
他確實是很想問她,你不是答應我,會好好的待在月老殿,好好的保護自己嗎?
但其實,你在那時就決定了要自己面對一切嗎?
月琅的手緊緊攥成拳,用力的砸向地面。
他站起來,忽然一陣藍光,一柄冰晶般質地的利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轉身向著門外走的很快,閻祿歐差點追不上。
“你就要這樣一個人去天庭軍那裡?你瘋了嗎月琅?”
閻祿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按住了他。
“天庭軍歷來的手段你我都清楚,她那個身份去了只會更危險。”
“所以別攔我,我必須去救她。”
閻祿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月琅,整個人稜角分明,氣場繃緊,像是隨時會爆炸。
“楚瑜是為了保住你才主動和他們走的,你現在一個人去了不僅救不了她,還會搭上自己,毫無意義。”
閻祿歐知道他內心的焦急,但越是眼下這個狀況越不能衝動行事。
“你聽我說,天庭軍再專橫,也是要遵守天界的規矩的,短時間內,楚瑜應該不會有甚麼大事的。”
“我們必須冷靜下來,考慮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麼做。”
月琅把手裡的劍收起來,再次推開閻祿歐的桎梏,向著殿外走。
“誒!你聽進我說的話沒有!你又去哪啊?”
閻祿歐不放心的跑著跟上。
“我去紅山,找紅山仙子。”
“關於花容仙子的事情,我們還需要再問一問清楚。”
月琅忽然腳步一頓,眸光微閃爍,扭頭對閻祿歐說
“你幫我查一件事情。”
“楚瑜的事情天庭軍到底是怎麼這麼快就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