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
楚瑜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頭埋進去，以一種蜷縮的姿態坐著。
她總有一種心慌的感覺，似乎在提醒她甚麼，也洗就要發生甚麼事情了。
她長舒一口氣，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迴響。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
她這樣安慰自己。
就這樣思緒混混沌沌一整夜，楚瑜久違的體驗到把夜熬穿的感受。
頂著一雙黑眼圈，楚瑜扶著牆打著哈欠走出房門，自言自語的。
“怎麼眼前都發黑，果然是老了，從前熬夜哪有這麼大反應。”
“嚯隔這埋汰誰呢，在這月老殿的各位哪個不比你大個幾百來歲，你說自己老，是啥意思？”
閻祿歐不知道甚麼時候從她背後竄出來，嚇了楚瑜一跳。
“你走路都沒聲音的！要嚇死我嗎？”
楚瑜捂著突突跳的心口，懷疑自己事情還沒查清楚，先被閻祿歐嚇死了。
“仙界的人壽數長著呢，你別老死啊死啊的。”
閻祿歐手裡捏著一塊糕點，斜依著牆看她，賤嗖嗖的調侃。
“哼，我還沒混上仙身呢，就要惹上麻煩了，還說呢……”
楚瑜的心裡仍然在慌張些甚麼，小聲嘀咕。
“說甚麼呢？餓的沒勁說話了？”
楚瑜瞪他一眼
“懶得理你了，我吃飯去。”
“行啊一塊，我看看月琅做甚麼好吃的了。”
閻祿歐黏上去，緊緊跟在楚瑜屁股後面。
“你這不是吃過了，還吃啊？”
楚瑜一指他的糕點。
“這算甚麼早點啊，開胃菜罷了，走走走，月琅做的飯一向好味道。”
“閻祿歐你是豬嗎？”
“嘿你怎麼說話的，你才是豬！”
“你是！”
“你！”
兩個人就這樣吵吵鬧鬧，一路走到了廚房。
果然沒想錯，月琅像個“田螺少年”，已經在廚房裡面忙碌了。
她喜歡的甜粥，之前提過想吃的玫瑰糕。
最重要的是，月琅手中正在攤煎餅。
楚瑜看著他不太熟練的動作，有點手忙腳亂的狼狽。
但不知道怎麼，她的心裡暖暖的又脹脹的，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填滿。
仙界根本沒有煎餅這種東西，但她無意間和月琅說過自己很想念人間的幾樣食物。
他當時多問了幾句是甚麼樣子的大概怎麼做的，沒想到今天竟然就給她做出來了。
難得的不是這一份煎餅果子，難得的是有人記得你隨口一提的心意。
月琅把賣相併不算好看的煎餅裝盤，有點不太好意思的遞到楚瑜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做的對不對，只能讓你湊合一下了。”
楚瑜笑起來，眼睛彎彎，裡面有亮晶晶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眼淚。
“不湊合！看起來很好吃！”
閻祿歐站在一邊面無表情的敲筷子，發出不滿的叮叮噹噹聲。
“你們是不是忘了，這還有一個我？”
他過來勾住月琅的脖子，整個人壓上去。
“我也要吃！我的呢？”
月琅一手拍掉他的爪子，隨手一指旁邊盤子裡碎七八糟的蛋餅混合物。
“那是你的，吃去吧。”
楚瑜盤子裡的就是又圓又大又誘人的金黃色的餅子。
他那盤裡的是甚麼東西？
碎的不成樣子，還隱隱有焦黑的部分。
閻祿歐咬牙切齒
“你們太過分了！尤其是你月琅！我也要吃楚瑜那樣的！”
楚瑜咬著煎餅，唇齒間是熟悉的美味，耳邊吵吵鬧鬧竟然也覺得那麼舒服。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值了。
從前沒有的，從前渴望的，現在都得到了。
倘若……
真的會發生甚麼，那她也覺得沒甚麼好遺憾的。
她很知足了。
*
“昨晚沒睡好嗎？”
月琅把手邊的卷宗遞給楚瑜，示意她放到一邊的架子上。
“啊……很明顯嗎？”
楚瑜下意識的摸摸眼下，難不成已經是大熊貓了？
月琅清淺一笑
“沒有，只是你方才打了個哈欠，感覺你沒睡好。”
楚瑜緩慢的放下手，承接他的關心。
其實她是有一點的不知所措的，她不擅長接受別人的關心，畢竟她很少得到這些。
何況，她和月琅之間，她已經不能再欺騙自己用普通的上下級關係或者朋友關係來描述。
從那個不知道如何解釋也再沒提起過的吻開始，變的不是月琅，而是始終清醒的她自己。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情況尚不明朗。
她也無暇再進一步的去想這些，她更是絕對不想拖累月琅半點。
楚瑜強擠出來一個笑容，
“也不是沒睡好，可能就是剛剛吃多了，有點暈碳了。”
月琅從衣袖裡拿出一顆糖球給她。
“這是山楂做的，能幫助消化。”
楚瑜接過來，看著手裡的山楂球笑了笑
“沒想到這仙界竟然也能有山楂球，確實很久都沒吃到了，我之前超級喜歡這個的！”
放進嘴裡之後熟悉的酸甜感，讓楚瑜的頭腦清醒起來。
她的大腦裡似乎也被酸與甜撕扯著，無法抉擇。
“楚瑜，你在害怕嗎？”
她的眼睛盯著地面的時候，耳邊傳來屬於月琅那清潤溫和的嗓音。
她沒敢抬頭，生怕視線對上的時候自己會不自覺把藏起來的話說出來。
“沒啊，有甚麼好怕的。”
楚瑜仍然嘴硬，可是腳下反覆輕輕點踩地板的動作出賣了她的緊張。
“可我有些怕。”
楚瑜感覺自己的耳邊“轟”的一聲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慢慢的抬頭，想看看月琅的神色，卻又害怕看到。
月琅一直等到她像小烏龜一樣探出腦袋，和自己視線相對。
他才緩緩的伸出手，把她凌亂的粘到臉頰上的碎髮輕輕撥開。
“所以，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楚瑜看著月琅格外溫柔的眼眸，他將所有視線傾注在自己身上。
這一刻裡翻湧的繾綣也許是情意的代表吧。
她決定，她要銘記這個瞬間，這個不會再有的瞬間。
“你放心，我已經想好了，我會偷偷走的，不會連累月老殿，還有閻祿歐。”
楚瑜拼命忍住了自己心底的酸脹感，讓出口的話語氣更自然些。
“你要去哪？”
卻沒想到月琅一下子拽住了她的衣袖，緊緊不肯鬆手。
“不是的，你可能誤會了，我沒有想讓你離開的意思，相反，我希望你能夠在月老殿藏好。”
“等我和閻祿歐查明真相，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
月琅的語調都變得急切，手也是收緊的攥住她的衣角，生怕他一鬆開楚瑜就會不見一般。
楚瑜愣愣的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沒想到是這番話。
“可是……我很有可能就是天庭軍痛恨的，一直在找的那個墮魔的仙子，我不能連累你們所有人，我不能這麼做。”
楚瑜似乎是把這些話說給自己聽的，用來反覆的告誡自己。
別猶豫，別貪心，別捨不得。
你該離開，不然會害了這些對你好的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在抖動，楚瑜下意識的把它們藏在自己的背後。
月琅卻伸手把她顫抖的手從身後拽出來，用掌心包裹住。
他的手是溫熱的，緊緊包裹住她那偏冰涼的，彷彿有源源不斷的熱傳送給她。
“楚瑜，你不需要這麼想，你不會連累任何人。”
“你會很好，我們都會。”
楚瑜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被他這句話按下了甚麼開關一樣，開始向外湧出晶瑩的水珠。
“我……我……”
她開始哭的很兇，淚水決堤，上氣不接下氣。
她的不安，她的恐懼，她的那些惶惶不可終日，都化作了此刻的眼淚。
月琅用指腹輕拭她的淚，卻似乎沒有盡頭，擦不幹。
心底像是被甚麼揪住了，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感受，只知道自己現在唯有一個念頭在心中。
他張開雙臂，將楚瑜整個人籠罩在懷中。
緊緊的抱住她，不願見她這樣難過。
楚瑜哭著哭著能感受到自己被一個寬大的，溫暖而乾淨的懷抱擁住。
那似乎是一個匣子一般，把她的壞情緒都穩穩當當的收起來，讓她逐漸平靜下來。
直到她的眼淚不再流淌，楚瑜才後知後覺的有一些不好意思。
月琅衣裳的前襟幾乎全被她的淚打溼。
就在此刻，他的手還在輕輕的拍她的背，不讓她抽噎是呼吸困難。
“其實……我不是愛哭的人，你知道吧？”
楚瑜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很可能是哭的腦子不轉了，第一句就冒出來這個。
但能聽到頭頂月琅的輕笑聲，胸腔都在跟著震動。
“是，我知道，你是很堅強的小女孩。”
月琅笑夠了，用哄小朋友的語氣哄她。
楚瑜卻不知覺的暗自紅了臉頰。
她悄悄的把自己的手臂抬起來，偷偷的虛圈住月琅的腰。
沒敢收緊，怕他察覺，她目前的膽量也只夠做到這步了，不敢抱住他。
月琅卻直接用雙臂圈住她整個人，慢慢收緊，再收緊，直到他們相貼。
幾乎能夠聽到彼此的心跳，分不清到底誰的跳更快。
“楚瑜，你答應我，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踏出月老殿，要好好的保護自己。”
世間最簡單的情話也許就此出自他的口了，他只希望她平安。
“月琅，有你在的話，我會心安。”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但只有你們都好好的，我才會覺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