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倉庫中的房間 白睨勉強能認出手指和腳……
鐵籠前爆發出一聲聲怒吼。
偶爾錘子沒有瞄準, 直接砸在了鐵桿上,尖銳的巨響震動空氣。
等坦迪終於停下手,黑色的血跡濺滿她的外衣、欄杆、地面, 喪屍堆在靠近欄杆的地方, 五官破碎難辨。她喘著氣,手臂終於因為鈍痛痠軟而垂下,黑血順著錘子一滴滴落在地上。
“緩過來了嗎?”
聽到身後的問題, 坦迪這才如夢方醒, 轉頭看到白睨站在不遠處, 她面無波瀾,只是平平地問了一句,沒有勸說也沒有安慰。
胸膛裡翻滾的暴烈怒火冷了下去, 但尚未完全熄滅。坦迪隨手抹了把汗溼的臉,卻摸到一手的血。
一張紙巾從旁邊遞過來, 她抬頭看到丹尼爾關切的臉, 這才真正冷靜下來了。
“好很多了。”她重重吐出一口氣,接過紙巾隨意地擦拭臉頰,然後將錘子遞還給白睨, 卻發現手柄上沾滿汙跡, 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白睨接過錘子, 神色如常。
鐵籠上是最簡單的插銷鎖, 米哈伊爾拔出插銷,白睨探頭才望了一眼, 就被按了回去。“等等,”似乎是不太放心,他舉起狼牙棒,像搗葡萄汁似的對著喪屍又一通猛砸, 確認每個腦袋都補過刀,才道,“可以了。”
經歷了這兩輪,籠子裡泥濘不堪,一腳下去軟的硬的都有,壓根無法分辨踩到的是甚麼。白睨皺起眉,倒不是害怕,單純有些噁心。
見米哈伊爾走向剛才指認的喪屍,似乎一進入戰鬥狀態就隔絕了氣味,她觀察了兩秒,才彎下腰用錘子撥弄在一堆戰術外套,搜尋彈藥和手電筒。
米哈伊爾踢開疊在上面的喪屍,解開口袋拉鍊,拿出一個隨身碟,“是這個嗎?”
眼睛一亮,坦迪伸出手,“沒錯,就是這個!總算把它找回來了。”
米哈伊爾卻沒有立刻把隨身碟遞過去,只是將那枚銀色金屬殼握在手中,抬眼看向白睨。
坦迪的神色一僵,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目光也跟著轉向她。
空氣裡浮起一絲微妙的尷尬。
發覺氣氛忽然變了,白睨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最後不自在地咳了兩聲,慢慢直起身,先從米哈伊爾手中接過隨身碟,問:
“你們看過裡面的內容嗎?”
坦迪倒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生硬,“沒有。”
她以為他們要將隨身碟吞下。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看見白睨將隨身碟遞到面前。
“抱歉,我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你們基地,但我們想知道里面是甚麼。”白睨看著她,鄭重地道,“如果可以的話,等離開這裡之後,希望你們能讓我們先看一眼資料。”
坦迪一愣。
這時,丹尼爾弱弱舉起手,“那個,不是我們不想讓你們看……但是裡面的資料被加密過。我們剛發現時就嘗試過用電腦檢視,發現只能看見文件名,看不了裡面的內容。”
這下輪到白睨和米哈伊爾愣住了。
“他說的沒錯。”坦迪的神色緩和下來,拿過隨身碟,“如果你們不相信,可以在出去後找臺電腦試試看。你們若真的破解了密碼,我們反而要感謝你們。”
想了想,她繼續道:“如果你們對裡面的內容很感興趣,可以隨我們一同前往基地,基地裡有技術人員。”
此話一出,白睨短暫陷入沉思,米哈伊爾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從剛才開始就大氣不敢出的丹尼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左看右看,想說點甚麼緩和氣氛。可他剛鼓足勇氣張開嘴,便呆住了。
他的眼神越來越驚恐,最後豎起一根手指在嘴前:
“噓——”他拼命指著前方,像看見了甚麼很恐怖的東西。
其餘三人瞬間進入警戒狀態,或拔槍或握緊武器,轉向他指示的方向。
只見倉庫盡頭,一扇被忽略許久的白色窄門虛掩著,一動不動,露出一條漆黑的門縫
四人面面相覷,然後一同正對房間,悄聲移去。
米哈伊爾走到隊伍前面,從口袋拿出手電筒正要按下開關,手臂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他側臉看去,對上白睨詢問的眼神。
她微微皺眉,盯著他的臉,小聲道:“你很難受嗎?臉色很難看。要不我走前面。”
米哈伊爾動作一滯,下意識扯了扯嘴角,但緊接著便偏過頭去,沒說話也沒有看她。
第一次見到他這樣,白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們已經走到房間前,暫時不好說甚麼。
米哈伊爾抬手示意停下,與門內保持著安全距離,舉起手電筒往裡一照。
房間瞬間亮起。
裡面的空間並不大,沒有出現白睨預想的籠子或手術檯。映入眼簾的先是吊在床頭的一圈幼兒玩具,幾隻鑲著亮片的星星月亮晃悠悠轉著,在白牆上投下點點藍光。
懸掛玩具下是一張白漆木嬰兒床,床下壓著絨布地毯,幾隻玩具散落在地上。
十分溫馨的畫面。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裡,可以這麼說。
手電筒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沒有發現喪屍,他們這才走進去。丹尼爾剛抬手去按開關,卻發現開關鍵被拔了下來,膠帶牢牢貼住裡面的接線,無法使用。
白睨望向那張嬰兒床,床上鋪著柔軟的小被褥,形狀有些凌亂。床欄邊靠著一隻玩偶熊,棕色絨毛已經有些舊了,兩隻短短的小手抓著一張愛心卡片。
她眯起眼,慢慢走近,藉著燈光看清上面的字。
[For my dear Kitty.]
Kitty.
白睨瞳孔驟縮。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Holy…”丹尼爾努力壓低聲音,卻破了音,“我以為kitty是隻貓!”
“甚麼?”坦迪猛地轉過頭,視線迅速掃過房間四周,聲音緊張,“她是人?那她哪兒去了?”
米哈伊爾:“也不一定,我們養的狗就睡小床,它也有恐龍玩偶。”
“……”白睨差點嗆到自己的口水。
丹尼爾鬆了口氣,“這樣啊——”
白睨忍不住了,出聲把他拽回現實,“病毒不會感染動物。還有清醒點,那傢伙的寵物不會睡在嬰兒床上,都泡在罐子裡呢。”
對方的表情瞬間變回驚恐。
她轉回頭去,目光落在床邊的寶寶餐椅上,餐板上堆著幾團暗色的東西。某種畫面不受控制地出現在腦中,白睨心裡一陣惡寒,不由地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她瞥見地板上似乎躺著甚麼。
“米哈伊爾,”她蹲下身,脫口而出,“看這地上。”
手電光立刻落到地上。白睨看清那是一團麻繩,繩子的斷口還很新,較為工整,像是用匕首割開的。
繩子底下是一灘血跡,顏色暗紅,已經乾涸。
而就是光線這麼一照,她還發現地上沾著點東西,於是握著錘子往地板上輕輕一蹭,錘頭黏起一點透明的粘液,細絲拉出又斷開。
“這是甚麼?”米哈伊爾站在她身後,幾秒後湊過去嗅了嗅,噁心地皺起眉頭,“聞起來和外面那些東西差不多。”
那就是死物。
順著手電光,白睨又在地板和牆面上發現了更多類似的痕跡,有的黏膩、半透明,或帶著血絲,應該是新鮮的;有的則已經乾透,只留下淡淡的灰黃色。
有甚麼東西曾在房間裡爬來爬去。
牆上的印記比地上的好辨認,但依然有點費眼睛。白睨眯起眼睛,“能開燈嗎?”
“開不了,”丹尼爾搖頭,“開關被拔了。”
沒有辦法,她只能讓米哈伊爾將光線聚焦過來。
印子小小的,一團一團,白睨勉強能認出手指和腳趾的形狀,但是痕跡有些擴散,似乎有大量黏液粘在指頭上。
但既然房間內沒有——
她看向房門。
一串小小的、新鮮的印子一路爬向門口,延伸到外面。
“小心點,看樣子不是普通喪屍。”她將長柄錘橫在身前,說道。
米哈伊爾點點頭,幾步繞到前面,用狼牙棒將房門頂開一些。門外,倉庫頂上的燈依然亮著,一排排鐵籠和水泥地無處遁形,似乎藏不住甚麼危險。
“嗬——嗬……”喪屍擠在籠邊嘶吼,面目猙獰。可他們的目光只是從這些臉上掠過,很快便落在地上。
小小的印子從門內逃脫,往靠牆的走道而去。
靠近籠子的地面骯髒斑駁,各種體/液和汙漬混在一起,黑黃交錯。痕跡融進汙漬便消失了,他們在原地徘徊搜尋,但很難在黏糊糊的地面找到透明質粘液。
“看不清。”白睨蹙起眉,歪著腦袋,試圖利用角度看清。
米哈伊爾忽然道:
“牆上。”
其他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只見一塊塊半透明的灰色溼痕留在牆上,左右交替,忽上忽下。中間有幾處較為雜亂,彷彿那東西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
白睨等人跟著黏液的印記走過去,看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東西。
迴風格柵。
金屬蓋子開啟著,露出黑暗的通道口。格柵邊緣沾染著暗紅的血跡,看痕跡的方向,似乎是從外往裡爬的。
最後一片黏液出現在格柵邊緣。
“那個劫掠者是從這裡出去的。”白睨將零碎的線索串起來。
那人原本應該是被綁在房間裡,作為留給“基蒂”的口糧,但他用身上的刀割斷了繩子逃出房間,鑽進迴風通道逃往樓上。
然而“基蒂”也得以離開房間,很可能也進了通道。
迴風系統連通著各個樓層的吊頂空腔和豎向風井,意味著那怪物可以在整個建築內部移動,再經由各個管道或走廊進入不同區域。
“我、我們能走了嗎?”丹尼爾縮著脖子,聲音虛弱發抖,眼神根本不敢往上抬,“既然隨身碟已經拿到了……先出、出去再說,好不好?”
敵明我暗,手中彈藥不足,此地確實不宜久留。坦迪提議,“裝置區應該有操控捲簾門的開關,我們先去把門開啟。”
斷斷續續的風聲從深處傳來,不禁讓人聯想到有甚麼東西貼在金屬管壁上,阻隔了氣流。白睨瞥了一眼迴風格柵,道:
“走吧,先去操控臺看看。”
作者有話說:
米哈伊爾:我要鬧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