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冬日砍柴 來自倖存者的自述
沙沙沙……沙沙沙……
空洞的噪音從黑網中傳出, 白睨仔細轉動旋鈕。這是第三遍,除了噪音甚麼都沒有,她把收音機關掉, 一節節收回天線, 微微嘆一口氣。
心情有些矛盾,就算有幸存者在附近她也不敢透露自己的位置,但她又想知道, 還有沒有除了他們以外的倖存者和危機線索。
摘下耳機放進抽屜, 她的餘光忽然觸及一片拇指大小的方形。
是上次從夢裡“帶”出來的卡片。
她研究過東西好幾回, 不是硬碟,不能發聲,看不出有甚麼作用。或許它就只是吊墜, 但確是那場夢境真實存在的證據。
白睨拍照將其上傳手機。
一想起那個由程式碼組成的人形,就感到後背發寒, 再次提醒了她這一切只是資料。
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陽光明朗透徹,看起來是如此真實。
她忽地想起曾經看到過的有關虛擬世界、元宇宙的討論,當時她只當那是噱頭, 如今在看, 這遊戲中的世界不就符合那些概念麼?她已真真切切體驗了數月。
她不止一次想到, 如果虛擬世界也能帶給人真實的生活感受, 他們還能稱其為“虛擬”嗎?
從夢境回來後,她對這個世界愈發感到困惑。
沒等想出個所以然, 她的思緒就被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打斷。米哈伊爾的呼喚穿透門板,越過走廊一直傳到書房:
“小白,把木頭撿回來。”
“小白,給我換張碟片。這個不好看, 左邊那個,對對。”
“小白,你跳支舞給我看。”
“小白,我好無聊,你看看書房的門開了沒有。”
嘴角抽了抽,白睨無奈地開啟書房門,衝躺在床上無所事事丟木棍玩的米哈伊爾道,“你就這樣使喚它?”
米哈伊靠著床頭,眨眨眼,把木棍往房門外一丟。小白撒丫子衝出去,沒一會兒屁顛顛小跑回來,嘴筒子因為叼著木棍咧成開心唇。
“我看它挺樂意的。”
“它做甚麼不樂意,去粑粑裡洗澡都樂意。”白睨中途截胡,把木棍從小白嘴裡摘下來,擲到門外去。小狗因新玩家加入更加興奮,一個滑鏟把地板拖得乾乾淨淨。
她原本是不想讓大小白上二樓的,可能會把細菌帶進臥室。但是現在一人倒下,所有農活都落在她頭上,再怎麼精簡也得割草砍柴吧?她沒法一直待在家中,照顧這位無聊的傷患的工作就落在小白頭上了。
至於為甚麼是小白?因為大白腦子太靈光,大多數時候懶得搭理抽風的米哈伊爾。
“你又要出門了嗎?”米哈伊爾看見白睨換下家居服。
“今天天氣好,該把羊放出吃草了。柴火也不太夠,我得去砍點回來。”白睨把頭髮從棉服裡撩出來,看著胸前略長的髮尾,思考下次洗頭時該剪短點。
看著他那蠢蠢欲動的表情,白睨知道他待不住,“你老實點吧,腰部貫穿這麼嚴重的傷,才躺一個月根本好不了,萬一裂開得不償失。”
米哈伊爾的身子頓時癱下來,像一根悲傷的麵條。
“無聊你就織毛衣吧,融入E區傳統。”她把織了一圈的毛衣和針線提到床頭櫃上,超絕不經意地擠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
“沒關係,三個月後如果你真的肌肉流失瘦成竹竿,這個家就由我來守護。”
拋下炸毛的米哈伊爾,白睨偷笑著走下樓梯,衝沙發旁的大白招招手,“走了大白,放羊去了。”
大白搖了下尾巴,戀戀不捨地挪開視線。
注意到它一直盯著牆角,白睨才發現它在看那隻最愛的小皮球,想起最近都沒讓它們外出玩耍。因自己的疏忽感到一絲愧疚,她拿起小皮球,“走吧,我開小車跟著你們。”
·
她背起步槍,從牲畜拖車上搬下斧頭和手鋸。戴著羊絨手套容易打滑,她猶豫了一下,摘下手套塞進口袋。冬日的寒冷瞬間入侵指尖,手指麻麻的,彷彿不是自己的。
不遠處,羊群久違吃上鮮草,個個把頭埋在地上舍不得抬起,一小團小團的白霧從不斷鼓動的嘴裡冒出。大白趴在草地上,儼然進入監視狀態。
白睨從袋子裡拿出小皮球,遞到大白臉邊,“玩一會兒也行,反正我就在旁邊砍柴。”
烏黑的眼睛瞄過來,明顯看到了皮球,但很快就轉回去,裝作無事發生。尾巴卻暴露了它的心思,撣子似的在地上掃來掃去。
她感到好笑,把皮球放在地上,“不玩?真的不玩嗎?”
大白伸出手,有模有樣地把球推開了,倔強地目視前方。
“你還真敬業。”白睨收回小皮球,揉了揉它毛絨絨的大腦袋,“那好,等回去了再玩。”
旁邊有一片小樹林,並非靠近農舍的那一片。天氣好的時候白睨習慣把羊群帶的離家遠一點,留給附近草地恢復的時間。這怎麼不算輪作?
另一個好處:這片林子裡的樹比較瘦,砍起來省事。
選中一棵單手能抱住的白樺樹,白睨隨手劈斷腳邊的細枝,清出落腳的位置。低頭觀察樹冠,隨後站在它容易倒下的方向,弓步側身掄起斧子。
按以往砍樹的經驗,她斜著從上往下砍一刀,再從下往上砍一刀,劈出V形豁口方便定向。
但沒想到樺樹木質輕脆,第一斧就嵌進去大半,伴隨第二斧拔出來,樹幹發出清脆的斷裂聲。白睨立刻拎著斧子跳腳離開,下一秒樹幹便因慣性嘎吱折斷,舉著樹冠嘩啦啦傾倒。
砰的一聲,伴隨著與預想相似但仍驚心的聲響,樺樹倒在地上,細枝崩斷。白睨大跨幾步,用腳步衡量,主幹長大概五米,直徑大約十五厘米,沒經過風乾只能作青柴,就算加上樹枝也只夠燒半天。
儘量多砍點帶回去。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白睨持起手鋸壓在樹幹上,快速磨切幾下,等鋸齒咬進木材,再開始大力推拉。
鋸完這棵樹收進手機,她選了另一棵稍粗的樹作業。不遠處的綿羊們忙著吃草,只有在樹倒下時才抬頭張望,發現沒有異常,便埋下頭繼續咀嚼。
等白睨砍到第四棵樹,棉服裡早已悶出一層熱氣,像內膽一樣罩著汗溼的後背。
她直起身歇息,拉開拉鍊,看見大白站起身子目視前方,彷彿在看甚麼。她往那個方向投去一瞥,只看見一片綠褐夾雜的草地,天空掠過幾只鳥影。
擦去頸邊的汗水,她繼續一下一下拉鋸。鋸齒被磨鈍了,鋸得並不利索,經常卡在木縫裡。
白睨用巧勁順著一抖,把咬緊的鋸齒松出來。
沉迷在作業中,她並不知道那群鳥剛從草坡上掠起,遠處細微的踩草聲也淹沒在微風和摩鋸聲中。
從風裡飄來一絲腐臭,大白的尾巴慢慢繃直,從喉嚨底下發出低低的嗚鳴,眼睛望向被草影擋住的低窪。
忽然,它一扭頭衝向羊群,身形化為一道黑白的風。羊受到捕食者威壓的驅動本能往上方小跑,原本分散的羊群迅速以弧線收攏。
白睨終於注意到異常,停下拉鋸望向草地,十幾只羊聚集在一起,邊牧佇立在羊群外圍,前肢壓低,如一張繃緊的弓對準遠方。
一隻青灰的嶙峋人形爬上草坡,四肢著地,脊背起伏。
“!”
白睨猛地一抽鋸子,卻發現手鋸死死卡在木頭裡。當機立斷捨棄手鋸,她傾肩取槍,眯眼對正準星。
這時喪屍突然躍起,飛快甩動四肢衝向羊群!
草地上爆發出兩聲兇狠的威嚇,羊群被嚇得扭頭逃竄,大白迅疾如風飛竄奔走,將跑在後方的只羊往前驅趕,以守護者的姿態勉強攏住群體。
拎著步槍追上山坡,白睨架槍瞄準,但視線裡的喪屍追得極近,彷彿一頭被飢餓逼瘋的野獸,幾次飛撲差點抓住落單的羊。青灰身影幾次撞散羊群,槍口根本無法瞄準,就怕一發打在羊身上。
一聲兇狠吠叫響起,疾風衝撞而出,竟徑直衝向喪屍!
白睨瞳孔驟縮。
忽然,大白一個側身擦過喪屍,從它身邊繞過。就在這幾秒的間隙,羊群已然跑開,喪屍的注意力牢牢鎖定在大狗身上。
大白靈活地左右擺勢,喪屍一靠近就甩腿狂奔,不聲不響將喪屍逐漸拉遠羊群。
見狀,白睨朝天扣動扳機,槍口炸開一聲巨響。大白應聲而動衝來,她繼而伸手一指,大白偏頭遙望,瞬間會意,甩腿往側方跑去!
大白是頂級聰明的狗,白睨最早察覺這一點就是發現它能注意人類手指的方向,而不是手指本身。
一狗一喪屍的影子展成一條線,她再次舉起步槍,當準星蓋上喪屍時猛扣扳機,“砰砰!砰砰砰!”
子彈射中軀幹,泛白的眼珠轉過來,終於發現了草坡上的人類,咆哮一聲扭頭衝來!
白睨連射幾發,發覺步槍不太順手。眼見喪屍越來越近,她一手掏出手槍,手腕微沉。
喪屍狂奔而至,只距離數米!
“砰!砰!”
兩聲槍響,一聲迸發出脆裂。
腦袋歪去,喪屍隨著慣性往前一撲,倒下不動了。
白睨往前一步,對準它的後腦補了一槍,靜聽一會兒,隨後取出子彈填滿彈匣,收起槍。
簌簌簌。
大白從遠處小跑過來,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有受傷嗎?”
“嗷~”大白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她的臉頰,甩著尾巴。白睨拉著它檢查一番,沒有發現傷口,放下心來。
“很棒,很棒,”她淺笑,“今天我們也配合默契。”
“汪!”
大白用腦袋拱了下她的腿,撒腿往坡上跑去,白睨知道它是去追羊群了。她的注意力轉回喪屍身上,拿出手帕,和以往一樣揭開外套摸索東西。
一包紙巾,已經髒了。
一支鋼筆……哦,是筆刀。
兩枚硬幣。
一張證件,居住地址是E區北部,可能是來託斯克洛德的遊客?
等等。
證件套裡似乎還夾著甚麼。隔著手帕拉開縫隙,白睨看見一張紙。
將紙小心拿出來,捋平摺痕,一大段文字映入眼簾:
[如果有人撿到這封信,我希望你能記住我。]
[我叫阿爾菲,一起來旅行的還有我的妻子、兒子和女兒。寬巷鎮是我們的最後一站,我原以為會是完美收尾,卻沒想到我會在這裡失去他們所有人。如果我沒提議這場旅行就好了。]
[我在下水道躲了兩週,遇到其他倖存者。他們告訴我,這裡距離鹿林山很近,我們可以往山上逃跑。我們一起跑到山上,隨後發現了鹿泉村,那裡竟然已經建起一個倖存者聚居地。]
[我們在那裡堅持了相當長的時間,直到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