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茅草屋小村(二) 坦白局,但坦白一半
從木費鎮出來後, PhantoChat更新了。再次更新了那個沒用的功能。
喬伊和羅莎林的劇情記錄都已歸檔,按照之前歸檔複製的規則,現在她有了四個空白角色位。
這沒甚麼用, 她哪兒來那麼多功夫一直盯著別人實時更新的情節。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個系統到底要幹嘛, 就不能給她升級一下圖片上傳的空間?
雖然白睨對此頗有怨氣,但仍不能讓米哈伊爾知道這個功能,任誰都不會樂意自己的一舉一動被他人監視。
她點開PhantoChat的黑色頭像, 向米哈伊爾解釋了自己擁有的儲存物資的能力, 眼見著米哈伊爾的神情從平靜變為驚訝, 然後因大腦過載變得茫然。
她當場演示了一次,將床頭櫃上的湯碗存為資料。當她點選黑色頭像生成的程式碼後,那半碗湯重新出現在床頭櫃上。
米哈伊爾瞪著眼睛沒有說話, 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碗,好像在嘗試用念力讓其消失。半晌後, 他突然一拍大腿, 發出一聲結實的悶響:
“等等!不對,不對,這完全不對。”
他站起來又坐下去, 伸手奪走那隻碗, 發現確實是實體才放回去。他用力抓了抓頭皮, 臉上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這是甚麼原理?!”他在白睨伸著食指拼命噓後才勉強壓低聲音, “你剛才把它收起來了?直接——沒了?”
說著,他又看了眼床頭櫃, 確認那半碗湯還在,而且正冒著熱氣,不禁罵了一句:“見鬼了。”用手指了指碗,又指了指她, “你是怎麼做到的?這是儲存?壓縮?……這是你們那邊研究的黑科技手機嗎?”
“用腦子想想,米哈伊爾,”白睨忍不住道,“有哪一種科技可以把三維的東西變成二維然後又恢復成三維?別問我原理,我也不知道。”
她現在扯謊的技術已更上一層樓,“總而言之,某天我的手機突然就有了這個功能。我無法解釋,就像我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喪屍一樣。”
此話無可挑剔,米哈伊爾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抬手按住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一點。
“好,”他說道,語氣勉強恢復了幾分理性,話語間隱隱透出興奮,“好——這個功能很好。”
白睨瞄了他一眼,“……你還有其他感想嗎?”
“其他感想?”米哈伊爾皺眉思索了兩秒,“其他甚麼感想?”一副被幸福衝昏頭腦的樣子,沒有絲毫疑心。
她便放下心來,往上劃拉兩下,要給他看自己從旅館裡拍下來的東西。這時米哈伊爾突然一拍腦袋:
“原來你是因為看這個才經常看手機?我還以為你在看和前男友的聊天記錄!”
……
……
……?
白睨舉著手機,那句話在她腦子裡原封不動地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最後的結論是:
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不是,那個詞是怎麼蹦出來又和其他片語合在一起的?
“甚麼鬼??前男友?你怎麼想的?”白睨氣不打一處來。
“你沒有反駁啊。”米哈伊爾看起來反倒有點委屈,“在療養院的時候,我在儲物間裡說‘你不需要刻意躲著我,我不在意過往關係’,你沒有反駁,我以為那算預設了?”
“你甚麼時候說的,我沒印象。”話說出口,白睨心底有點虛,畢竟那時候她忙著看塔菈薩的劇情記錄,壓根沒注意米哈伊爾說了甚麼。
兩個人錯頻也錯得太離譜了!
她一根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眉心,無語道:“用你聰明的腦細胞想想,你為甚麼會覺得,我在看甚麼前男友的聊天記錄?就算真有,我有甚麼必要避開人啊?”
“我再怎麼用聰明的腦細胞想,都不會想到你在看的是能把三維壓縮二維再解壓三維的手機功能。”米哈伊爾撓了撓頭髮,“再說了,你和我聊過家人和朋友,唯一沒提的就是前任,做排除法的話,有點避諱的只剩這個了。”他攤了下手,一副“這邏輯很順”的表情。
“我沒提是因為我、沒、有!哦上帝啊!”
白睨終於理解為甚麼外國人要喊Jesus了,這種時候真的很需要一個天外神仙幫忙研究一下人類的腦回路。
“哦——”忽然像一隻大狗被人按住了腦袋,米哈伊爾靜下來,眼睛往上瞄,“我也沒有。”
“……”
白睨覺得頭疼,而且她確定不是發燒導致的。
“重點是這個嗎?”她虛弱地靠在床頭。
廢話,你是遊戲男主,而且你誕生於遊戲開始的那一刻。這不是有沒有感情經歷的問題了,你簡直乾淨得和嬰兒一樣!
當然,這些都是腹誹。
她只能閉了閉眼,“重點是這個圖片上傳功能啊。我已經上傳了很多大件物品,估計空間已經用的差不多,只能放下一些小件了。”
說著,她劃拉了幾下螢幕,顯示出她在旅館裡拿走的裝置和工具,“我想等以後找到落腳的地方,這些都會派上用場。”
米哈伊爾接過手機,翻看著圖片的上傳記錄,突然眼睛一亮,白睨卻預感不好。
只見他翻轉手機,興致勃勃地湊過來,露出那張從婚禮現場拿的那束紫丁香。
“你把我送的花也放進去了?”
白睨閉上眼睛,把他的臉推到一邊。
無效溝通這個詞,此時終於顯出其含金量。
·
晚些時候,白睨量了一遍體溫。體溫沒有下降,但她感到精神好了一些。
窗外的雨停了,茅草屋頂還在往下滴水,水珠輕盈地敲擊著窗臺。客廳裡,米哈伊爾一邊洗碗一邊哼歌,有點難聽。
雖然他說等她好轉就離開村子,但是“非接觸型感染”的異常事件仍讓她有些在意。靠著枕頭,白睨開啟手機備忘錄,開始梳理迄今為止出現的異常跡象。
普通喪屍,智力低下,攻擊方式簡單,容易被動靜影響,在沒看見人的情況下注意力較短。病毒傳播方式主要有,唾液傳播……
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心口一疼,她打下幾個字:和創口感染。
異常跡象:
一,部分喪屍保留了一定程度的生前能力,比如行動更敏捷,具備偷襲意識,原為獵人者甚至會擬聲。
二,喪屍形態可能受環境影響,例為婚禮場地那隻生滿蛆蟲的喪屍。
三,雷雨天氣會顯著強化喪屍活性,表現為行動更兇猛,注意力維持時間延長,攻擊慾望增強。
此外,還有一種特殊喪屍——默克爾特,不知以何種方式進行了永生儀式,被感染後屍身並未立刻腐爛,也沒有攻擊行為,原因不明。
將現有資訊整理成文字,白睨復看一遍,內心隱隱不安。這個世界的執行邏輯,與她記憶中那些末日電影裡的規則相比,似乎不太穩定。現在又出了個“非接觸型感染”,更是莫名其妙。
村子裡並沒有喪屍,但是感染者接二連三出現?如果不搞明白背後的邏輯,恐怕今後都要睡不安穩了。
“在看甚麼?你又存了甚麼東西嗎?”米哈伊爾回到臥室,從衣櫃裡搬出備用棉被。白睨搖搖頭,“在想你說的那個,非接觸型感染。如果喪屍病毒能透過我們目前不瞭解的方式傳播,那按以往的經驗行事就不安全了。我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弄清楚。”
米哈伊爾停下在地上鋪棉被的動作,仔細想了想,“是有道理。”他一屁股在床邊坐下,偏頭看向她,“你又有甚麼想法了?”
“沒有,我腦子正燒著,處理的token有限。”她躺到被子裡,安然閉眼,“拜託你多打聽打聽了。”
米哈伊爾誇張地深嘆一氣,道:“行吧,能者多勞。這個委託我接下了。”
·
夜已經深了。
米哈伊爾環著手臂,靠在窗邊,靜靜看了會兒夜景。
天空黑黢黢的,雲層浸透了水,壓在奇平窪的茅草屋頂。他們對面也是幾棟民居,窗戶內沒有光亮,可能人已經睡下,或者正在村子裡的酒吧。
賽芝說的那個酒吧一定還開著,剛才他看到好幾個醉醺醺的村民從窗外經過。
有一瞬間他差點忘了這是在喪屍橫行的末日,還以為回到了之前——他離開故土後、短暫停留在某個鄉鎮的夜晚。那裡冬夜漫長,街道冷清,白天晚上少見人影,但是酒吧夜夜擠滿顧客。
他的目光投向床鋪,白睨側躺著已經入睡,薄被拉到頸邊,嚴嚴實實地裹住全身。昏暗中,她臉邊的髮絲像一把扇子,投下細密的陰影,遮住大半邊臉。
睡著和醒時一樣,都是一副戒備樣子。
正要拉上窗簾,米哈伊爾隨意一瞥,發現不知何時臨街站著一個男人。這人穿著一件舊夾克,袖口捲起,露出半截粗壯的手臂。米哈伊爾憑那件夾克想起來,這是下午在窗外窺視的人群中的一員,而且就在人群正中。
男人雙腿分開,環臂立在屋簷下,直直地盯著這邊,濃重夜色遮住了神情。他一定看到了米哈伊爾,卻並沒有躲閃,像一座固定對準他們、一動不動的石像。
米哈伊爾皺眉,一把拉上窗簾,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靜靜候在窗邊。約莫五分鐘後,他從簾隙間再次望出去,那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挑了挑眉。這座村子對外來者的態度實在很割裂。
·
天色亮起時,米哈伊爾醒了過來,地上的棉被已經被體溫捂得發熱,深色背心浸了汗水,緊緊貼在胸膛前。他撥出一口悶氣,緩緩坐起身,抬了抬略有些酸的肩膀。
屋裡很安靜,窗簾還拉著,只從底下漏進一線晃眼的金光。白睨仍然睡著,側身蜷在床上,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沒有驚動她,從桌上拎起揹包,躡手躡腳離開房間。門關上後,他才放開手腳,把包往桌上一倒,翻找乾糧。拿起一袋堅果麥片,想了想,決定用壁爐燒點熱水泡開,吃起來更好消化。
他剛在壁爐旁翻到一小捆備用的乾柴,正要往爐膛裡添,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響。起初像是有人在街上高聲說話,語調急促,很快就移動到門外。
他拿起火鉗,悄悄走到門後從貓眼往外看,圓形孔洞中幾個人影匆匆跑過。不明所以,米哈伊爾推開門,剛好看見一人跑到路中,衝其他探頭探腦的老人大喊:
“快關門——是亨利!亨利被感染了!誰去叫阿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