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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惠特庫姆療養院(五) “空的時間”密……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24章 惠特庫姆療養院(五) “空的時間”密……

米哈伊爾靠著門板坐著, 一手託下巴,一手搭在腿上,嘴裡咬著根草。他身形高大, 來療養院後又很少說話, 其他人望見這一幕都不敢上前詢問,匆匆躲回自己房間。

男人下齒慢慢磨著草莖,草葉無助地在空中一晃一晃。青綠忽然抹到一白色身影上, 米哈伊爾歪頭往上看, 金髮女人略微俯身, 眉腰因關切上揚,“索羅金先生,您為甚麼坐在房門口?”

上鉤了。

·

輕收門把, 鎖舌一點點扣進板孔——“喀”。白睨從鼻子緩出一息,終於轉過身來, 打量起這個辦公室。

這裡似乎很久沒人來過, 傢俱、地面落了厚厚一層灰,她不敢亂摸,小心地繞到書桌後面。桌子上只有幾樣物件, 名牌、相框、筆筒、水杯, 看起來平平無奇。背面則是擺滿書的架子, 白睨粗略掃了一眼:《行為修正與群體管理》、《團體治療與行為干預手冊》、《儀式與意識:從宗教到心理學的邊界》、《全人格論:走向完美的自我》、《舊約新述》、《被選中的人》……

多虧院長喜愛整潔的好品質, 書籍種類呈區域性規則排列,從正常到不正常的過渡很明顯。

白睨想找默克爾特的工作記錄或者管理手冊, 看看這個療養院究竟在搞甚麼名堂。儘管書櫃上沒有類似的文件,她還是挑了幾本標題與保爾說漏嘴的關鍵詞符合的書籍。《全人格論》中畫著不少筆跡,可在她看來,那些段落毫無營養, 諸如“必須剝落人格的雜質,才能完善自我”、“全人格的形成需要經過訓練”、“痛苦是人格不全造成,擁有全人格才能擺脫庸俗之苦”云云;但另一本《被選中的人》問題可就大了,竟將人格與信仰掛鉤,認為神會用苦難篩“全人”並賜予神使的身份。

合上一看,封面赫然寫著“默克爾特”的名字。

那沒事了。

白睨小心翼翼把書放回原本位置,轉過身,目光重新回到書桌上,但這次是抽屜。

抽屜裡面稍顯凌亂,筆、便籤、夾子等小物件繞著文件夾堆在空隙,她拍下照片方便歸位,再把文件夾拿出來。這裡面倒是有些東西,記著療養院客戶的個人資訊,有長期露宿街頭的成癮者、高功能社恐患者、有嚴重宗教創傷的信徒,等等。她翻到保爾那一頁,記錄顯示他曾經是廚務助理,有酒精依賴史,曾多次因鬥毆被拘留,入院後沒有親屬探望記錄。

……她這才對自己誤入了甚麼地方有了清晰的認知。

但如果這個療養所一直在接收所謂“非全人”,為何將她與米哈伊爾成為“神的饋贈”呢?難不成塔菈薩一眼認出了他們是“全人”?

那塔菈薩確實看走了眼,她其實是個好吃懶做、遊手好閒、自私自利的冷酷女人。

白睨哼哼兩聲,正準備把文件放回去,一眼看見抽屜裡還有一本薄冊。她抽出冊子隨手一翻,忽然愣住了。

·

“……所以,我可能確實猜疑心重吧。她讓我滾出來,說要午睡了,不想看到我。”

那根草經他一番揉捏纏繞,變成細繩隨意地圈在手指上。米哈伊爾終於停下滔滔不絕的“抱怨”,看塔菈薩如何作答。

原本面上帶著和煦微笑的塔菈薩,早在這長篇的“相遇瞬間——曖昧相處——戀愛心得——情侶吵架”的故事中變得眼神空洞,靈魂出竅。米哈伊爾面上不顯,心裡憋著好笑,不枉他過去幾年鍛鍊的口舌功夫,才可以硬把她一直拖在這裡。

塔菈薩此刻只能機械性地點頭、應聲,靠信仰維持著最後一絲精力。

米哈伊爾速瞄一眼錶盤,時間已過去半個多小時。白睨把自己的手錶給他了,此刻他的手腕上正帶著一條細皮帶石英錶,款式精緻秀氣,與他的氣質完全不搭。心想她可能還要一會兒,正琢磨讓塔菈薩教給他一些“安撫伴侶的辦法”,餘光瞥見主樓梯上探出一腦袋,心領神會,“感謝你聽我講了這麼多,主任。”

“嗯——當然,有需要隨時來找我!”金髮女人像突然從夢中驚醒,連忙後退半步,臉上掛起僵硬的微笑,“抱歉,我突然想起下午的工作還沒安排,需要先走一步了。希望你們……很快就能冰釋前嫌。”

把最後一句話推出去,她快步撤離,“蹬蹬蹬”踩著臺階消失在側樓梯上。

走廊終於安靜。一個身影鑽出拐角,輕而快地跑向這裡。米哈伊爾推開房門,側身讓出位置,等她剛竄進來,便順勢將門合上反鎖。

“有找到甚麼嗎?”他壓低聲音,看了眼手錶,還有十分鐘就要出門巡邏了。

白睨點點頭,開啟手機相簿,遞到他面前,“你看。”

冊子很薄,幾張列印紙用鐵夾夾住,首頁空白,但後面每一頁都寫了字。

第一頁是默克爾特對信仰的闡釋,依然是“全人格”、“創世神”等字眼,結尾對信徒的號召意味著這冊子大概人手一份;第二頁,是關於某個儀式的計劃:

[……末日果如神啟降臨……已為全人……聆聽感召……願以此身赴神之考驗……血肉為祭,得永恆軀體與世外真知……]

何為考驗,十分明顯了。

默克爾特自認為是全人,只要讓喪屍咬上一口,就能證道成為高階版喪屍——不腐爛的軀殼,還有神賜的智慧。

結果,就像劇情記錄裡顯示的那樣,失敗了。

第三頁又是一堆神叨叨的話,充滿對創世神的溜鬚拍馬。不過白睨注意到其中一段提到,他們受神的啟發,建造了一個處於“空的時間”中的密室。她緊鎖眉頭,盯著“NULL”這個詞,瘋狂頭腦風暴。“空的時間”是甚麼意思?難道這個密室是個不存在的密室?時間靜止的密室?空心的密室?懸空的密室?

二人討論了幾句,沒有結果,米哈伊爾不耐地抓抓頭髮,“要不乾脆別管這麼多了,晚上我們直接收拾東西走人。就算外面有人巡邏也攔不下我們。”

白睨搖頭,“我還是想去調查一下。”說著,她翻到末頁。末頁原本是空白頁,但在中央寫了幾個潦草的連筆字詞,像有人在突發情況下寫的。

[黑色短髮黃面板女

院長未完全成功看

神使來]

語意不明,但描述完完全全與她和“男主角”的情況對上了。

“不覺得這太湊巧了嗎?”她沉聲道,“不管怎樣,我想去見一面那所謂的神使候選人。”

不得不說,看到這行字後她有些動搖了。難道默克爾特真的具有某種能力?他會不會也是穿越者?

即便已經喪屍化,他還是出現在角色列表裡,意味著他或許還可以交流。

米哈伊爾抬起手腕,已經到集合時間了,“行吧,晚上再說,我先走了。該死的,多留一天我就得跟著那群人巡邏。”稍一停頓,“不要獨自行動,找密室可以等到晚上。”

“嗯……”白睨點頭,“外出小心。”

那個密室真的在餐廳麼?她觀察了一個早上,還是沒在後廚和餐廳找到類似機關的東西。

NULL……NULL……

看著米哈伊爾匆匆離開,他的手腕一晃,金屬錶殼的光在門口劃過。

一個念頭在白睨腦海中如火花迸發。

難道是那個?

·

白睨端著餐盤坐下,桌邊的米哈伊爾和威廉都已經吃完。她機械地扒拉兩口豆子糊,依然食之無味,卻也可以接受了。

糊糊還是那個黃綠軟爛的糊糊,第一次是勉強嚥下,第二次滿心厭棄,第三次、第四次……便開始習慣。再吃下去,也許她真會逐漸接受這裡的人對食物的標準,放棄香草、野味和任何“想做點別的”的慾望。

人就是如此適應力強大的生物。

差不多是白睨剛嚥下最後一口,餐廳的氛圍就變了。她抬起眼皮,果不其然,塔菈薩站在視窗前面,雙手交疊。

“感恩神……”

白睨低頭靜靜聽著,雙手搭在膝蓋上。

“……感恩神把新的夥伴帶到我們當中……白,索羅金先生,願你們聽見神的感召,在動盪中找到正確的道路。”

今天似乎不太一樣。塔菈薩微微張開雙臂,望向他們,形如邀請:

“若你們願意,請與我們一同前行,真心誠意地追隨神之旨意,見證人類新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身上。懷疑、炙熱、毫無波瀾,各異眼神一同將他們抬到集會的中心。

不是中心人物,是中心那隻被烤的鴨子。用無形的壓力逼迫他們做出選擇。

“……嗯。”和米哈伊爾對視一眼,白睨點點頭,敷衍過去。

塔菈薩長舒一口氣,眉眼間浮現柔和笑意,“感謝白與索羅金先生。明晚我們將為二位舉辦正式的入會儀式,以感恩神的眷顧與指引。”

隨這群人要搞甚麼東西,他們今晚可就要跑路了。

白睨暗自想著,面上不顯,只平靜地望著視窗前的塔菈薩——準確來說,用餘光注意著她頭頂的電子顯示屏。

身邊的人群還在禱告,聲音低沉整齊,一陣一陣,彷彿黑夜的安眠曲。

終於,那個紅色數字動了。

“““真心誠意——”””

時間在片刻沉寂後再次流動。

白睨眨眨眼睛,收回視線,掩去眼底一絲凌厲與自信。

她有把握進入那間密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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