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特庫姆療養院(四) 錯頻了
劇情介面突然閃退, 螢幕上一堆亂碼攪動,角色頭像被切割成微小拼圖,碎裂在無意義的字元中, 最終靜止。
白睨驚訝, 這種情況以前是從沒出現過的。點選螢幕,但介面紋絲不動,她只能切出去清掉後臺, 重新進入PhantoChat。
角色列表出現一個新頭像, 死灰般的面龐、花白的頭髮、毫無生氣的瞳孔——是默克爾特院長。
可白睨記得, PhantoChat之前無法記錄已經變成喪屍的角色。
劇情記錄很簡單。
[*默克爾特靜靜地站著。*]
[*默克爾特微微搖晃腦袋。*]
[*默克爾特靜靜地站著。*]
關在籠子裡的喪屍幾乎沒法顯示任何有用資訊,和養了個桌寵似的。
難道是遊戲系統升級,以後可以顯示喪屍的劇情了?又或者默克爾特這個角色有甚麼特殊意義, 才需要在PhantoChat中單開聊天記錄?
白睨正想著,餘光裡忽然出現一線白光,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又遠去。
檢視了塔菈薩的劇情, 這才發現她已經離開了關押默克爾特的房間。白睨倒是想知道如何進入那個房間,但系統bug剛好卡掉那一段記錄,白睨只能看到她是從餐廳離開的。如果她想現在去餐廳探查, 就得向米哈伊爾透露默克爾特的資訊。
那個棘手的問題再次擺在她面前。
手機裡, 塔拉薩的劇情繼續更新。
[*塔拉薩走上樓梯, 注意到手電筒的光有點暗淡, 順手搖了幾圈把柄,給手電筒充上新電, 黑暗中的白光擴大一圈。*]
正當白睨以為她要繼續上三樓回到房間時,卻見她踏入二樓的走廊,頓感不妙。
[*光圈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搖擺,向走廊最深處探去。她放輕腳步, 皮鞋踩在地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響。*]
白睨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難不成她要去檢查他們的房間?
糟糕,他們沒有鑰匙,現在房門是未鎖的狀態,塔菈薩只要開門把就會發現房間裡沒有人——
[*塔菈薩來到最裡面那扇房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框上,繼而將手放在門把上,收著力輕輕一轉。*]
氣息一顫。
[“喀。”*塔菈薩的手往前推動,門沒有開。她收回手,轉身上樓。*]
白睨保持著屏息凝神、大睜眼睛的狀態,一時不敢鬆氣。
門鎖住了?可他們沒有反鎖,怎麼會——
米哈伊爾蹲在門前的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難道是米哈伊爾對門鎖做了手腳?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它原因。大機率是的,他會開鎖,自然也會上鎖,還好他提前想到這一步,否則二人現在已經暴露了。
話說回來……他現在是不是太安靜了?
終於想起安靜了好一陣子的米哈伊爾,白睨輕戳前方,指尖抵上緊繃的溫度。
影子一動,聲音低沉傳來:
“幹嘛。”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聽出了一絲冷淡。
沒法,白睨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們去門口看看吧。”
·
毛巾覆在面上,按壓著,熱氣一絲絲滲透毛孔。身邊腳步來來回回,水龍頭被開啟時的悶響、水流清脆的疏疏聲、積水沿著圓口滑落的淅淅瀝瀝聲,在黑暗中交織靠攏。
白睨放下毛巾,睜眼。身邊的安剛好端著杯子離開,其他人都忙著刷牙和洗臉。
早晨有陌生人在旁邊一起洗漱的感覺很微妙。她收拾好療養院給備的用具,偷偷打量其他倖存者。他們對塔菈薩在做的事瞭解多少?知道默克爾特院長變成了喪屍並被囚禁在密室裡嗎?
昨夜他們探查了大門,發現夜晚就會被鎖上。開鎖倒不是難事,她更在意那間囚禁喪屍的密室在哪裡,決定今天工作時偷偷調查一下餐廳,和三樓默克爾特的辦公室。
退到拐角隱蔽處,她拿出手機進入PhantoChat。
昨夜回房時,米哈伊爾又一次蹲下鼓搗,白睨看清他手中的是一枚曲別針。以往這種時候,她都該誇讚或調侃對方準備周全,但當晚氛圍尷尬,她不敢多說,二人沉默地上床睡了。
等她被鬧鐘聲吵醒時,米哈伊爾已不在房間,只在桌上留下一張“巡邏去了”的字條。
此時PhantoChat裡,主劇情頁面話分兩頭,隊伍正在療養院附近巡邏,其他人都拿著鋤頭鐵鏟,只有米哈伊爾一人手持鋼製狼牙棒沉默地跟在後頭,不時將尖牙貼在樹上,像磨刀般慢慢切磨樹皮,引得其他人各個頭皮發麻。
白睨同樣頭皮發麻,覺得狼牙棒不是在磨樹皮,是在磨她脖子。
不知對方現在懷疑到甚麼程度……會不會之前已經偶然看到了PhantoChat的介面?
要麼乾脆告訴他,她收到神明下派的任務要拯救人間,因此獲得用手機洞悉他人的能力……
嘆氣。
暫時把這不甚靠譜的想法拋之腦後,白睨離開公共浴室,前往一樓後廚。
光頭保爾正彎著腰洗土豆,灰黃色的塊莖都長了綠芽,無一倖免。他把一筐溼漉漉的土豆往門口方向一推,“削皮。”語氣像是發號施令。
白睨也不多廢話,拉來凳子,拿起桌上的削皮刀。先用刀鋒把冒芽處一塊塊挑掉,然後轉動土豆削下一圈皮。她削一顆丟一顆,動作雖不專業,但不算慢。大概削了十幾顆後,她感到手腕發酸,握著削皮刀轉了轉腕子。保爾一直偷偷瞟她,終於等到這一刻:
“看起來能幹活,但不夠利索。”他已經洗好了土豆,卻只站著說話,“在我們這兒,每個人都得發揮自己的作用。你想留下來獲得認可,就得學會像樣地幹活,不管你是誰。”
聽著這番說教,白睨忍著沒翻白眼,卻也鋪捉到怪異一點:為甚麼無論是他還是威廉,都強調“每個人的工作”?
“獲得誰的認可?”
“神的認可。”保爾語氣傲慢,像在回答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你做甚麼、怎麼做、做得好不好,神都看在眼裡。”
“這……你說得有道理。”白睨順著他的話,又丟擲問題,“但你說的這個神是哪位神明?”
“當然是無上偉大的創世神。”光頭男人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們這些外來人不信我們信的神,因為你們不知道,早在末日發生之前默克爾特院長就收到過神的啟示,這個世界會因為人類太貪心、太愚蠢,被祂徹底放棄,最後走向毀滅!”
削好最後一顆土豆,丟入筐中,她狀似隨意地拿抹布擦手,“既然神放棄了人類,為甚麼我們還要獲得它的認可呢?反正世界終將毀滅,我們如何生活,做的好與壞,又有甚麼意義?”
“渾渾噩噩過活的人最後都會淪為行屍走肉。只有每天精進、自我完善,成為真正的‘全人’,才能透過神的考驗,踏入真域,獲得永恆的資格,成為神的使者。”
保爾一反粗野的口氣,說出一長串深奧的話語。但白睨覺得他大概只是在複述默克爾特或塔菈薩的臺詞。
光頭男人把筐搬到檯面上,大鍋裡沸水翻騰,一如他熾熱、發狠的眼神,“你真是愚昧得要命,我看主任根本就認錯人……”
“認錯人?”
她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保爾像被哪根繩子勒住似的,談話戛然而止。白睨只能在心裡琢磨,這大概與塔菈薩說的“神賜予的饋贈”有關。
繼續追問容易打草驚蛇,還是忍到等午休吧,看默克爾特的辦公室裡有沒有更多線索。
·
食材只有三樣,就算廚神下凡也不能做出花來。何況以療養院眾人“樂於吃苦”的性格,他們肯定不願意雕花,每頓做的都是糊糊。
早飯時白睨忙於打飯,只和米哈伊爾匆匆打了個照面。中午輪到保爾掌勺,她這才騰出空隙,端著自己的餐盤走到米哈伊爾的桌子。
原本看他的背影只是在慢吞吞地吃飯,白睨剛一坐下,米哈伊爾舀勺子的動作突然加快,像切換到高速檔的機器人,但還是沒抬頭。
心知二人不能繼續冷戰下去,將“末日開局,我獲得了金手指”這半真半假的“坦白”在心裡過一遍草稿,深呼吸後,她轉向米哈伊爾:
“那個,關於我的手機——”
“啪!”
勺子磕在餐盤上,脆音突兀。白睨止住話語,卻撞上米哈伊爾的目光——直接、迅速,彷彿早已在等她開口。
“如果你還不想說,就先別說。”他終於說話了,除了帶有一絲鬱悶,語氣與平日無異。
白睨眨眨眼,對他的反應始料未及。
“……哦,好。那……早上的工作怎樣?”
米哈伊爾一揚眉,像被噎住了。
“……你還真一點都不打算說啊?”
他盯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同樣準備了半天的腹稿,一瞬間全部失去用武之地。
“你不是說先別說嗎?”
米哈伊爾深深吸一口氣,又被自己的氣嗆到,“咳、咳咳——你故意裝傻,是嗎?”
白睨無法否認,只能心虛地移開眼。
男人終於平復氣息,一手抵住額頭,“行吧,你這麼不願意說,我也不該打聽。”
……打聽?
好像沒甚麼問題,但有感覺哪裡怪怪的,白睨說不上來。
“我對你很信任。”灰藍的瞳孔在眼角駐留,偏向她這邊,“我不覺得那有甚麼不可直說的,但也許你認為我們還沒熟悉到那個程度,所以不願多說。”聲音低下去,“我理解。”
眉頭擰成小結,白睨直直盯著他,大腦努力地處理資訊。
“等哪天你願意說了再說吧。這種時候,別因為那種小事讓我們之間變得彆扭。”
別因為這種小事變得彆扭。
這正是白睨想聽到的,儘管她不覺得那算是小事,但這個微小的細節被她省略過去。
“嗯,你說得對。”她放低聲音,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現在這種環境,確實沒必要鬧不愉快。”
她頓了頓,偏開視線,“我不是不想說,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講起。”
米哈伊爾終於正面轉向她,靜靜地聽她說。
白睨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訴你。”
或許有一天她能完全信任米哈伊爾,又或許某一天,事情會發展到無法遮掩的地步。
無論是哪一種,現在都不是最好的時機。今天,她要處理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好。”米哈伊爾點頭,緩緩直起身,像是終於把那口壓著的氣吐出來了,“我等那一天。”
“先不說這個,”白睨壓低聲音,“時間緊,我想請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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