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堡野餐(一) 地地道道的魚派
白睨三指扣弦, 箭矢瞄準那搖晃的身影。
下一秒,箭脫弦而去,喪屍後仰倒地。
“三個, 還不錯。”旁邊的米哈伊爾支著下巴, “再翻一倍就能趕上我了。”
白睨翻了個白眼,“你這不是欺負人嗎?喪屍一出來你就射得只剩三隻,我上哪兒再找三隻?”
此處前不著村, 後不著店, 孤零零立著一座加油站。倒是能看到遠處有城鎮的蹤跡。可能考慮到這是附近唯一一個供應點, 加油站雖然小,也配了一家便利店。
二人蹲跪在房車頂上,一人一把弓。幾隻喪屍倒在距離車子十米外的距離, 姿勢千奇百怪,腦袋插花。
他們之前打了個賭, 用喇叭把喪屍吸引出來後比賽射箭, 誰射得少就得滿足另一個人提出的要求。當然,因為米哈伊爾是師父,不得用慣用手。
米哈伊爾沒提前說的是, 他曾經偽裝成斷臂殘疾人長達一年, 嚴格意義上來說, 早沒有所謂慣用手了。
“那是你手慢, 反正我贏了。”他挑了挑眉,“你比我少三個, 按照說好的,我可以提出三個要求。”
“隨便,甚麼贏不贏的。”白睨收起弓,不以為意, “你有甚麼要求?”
他們現在輪流開車打掃做飯洗碗,空間共用物資共享,還能提甚麼要求?難不成讓她唱首歌兒?
米哈伊爾思索了一番,一時間還真沒想出甚麼值得提的,“先記著吧,等以後我想好了再說——啊,我想到一個,你得允許我往茶水裡加果醬。”
“?想都別想。”
“噶——”
二人聊得火熱,差點沒注意到便利店門口走出的一隻喪屍。它穿著加油站工作制服,體型肥碩,每走一步,下巴的贅肉就抖兩抖。
白睨當機立斷舉起弓箭連發三箭,兩發中胸一發中頭,喪屍如肉山轟然倒下。
“兩個要求。”白睨皮笑肉不笑,對米哈伊爾伸出兩根手指。
“你明明很在意啊。”
便利店裡的食物還剩有不少,白睨將泡麵、餅乾、巧克力、水果燕麥、果汁、口香糖等食品掃進手推車,又拿了些電池、手電筒、雨衣、衛生棉和紙巾。米哈伊爾做完汽車加油和保修工作,回到便利店裡時順手拿了幾瓶伏特加。
白睨剛把兩盒能量棒放進手推車,抬頭見著他手裡的酒,眼皮跳了跳,“這時候還想著過酒癮呢?”
“怎麼會,”米哈伊爾抱著酒瓶子,咧嘴一笑,“你不知道伏特加也能當消毒酒精用嗎?”
“你最好真把它們留到當酒精用的時候。”
“放心吧,我從來不過量飲酒。”
他們把找到的物資收進房車。車頂架起了大作用,白睨將一部分生活用品裝進收納包,將其綁在架子上,車頂便也成了行李區。
利用加油站裡的工具,米哈伊爾準備在車尾上裝幾個掛鉤,可以掛住原本放在車頂的腳踏車。白睨決定以後這就是掛曬衣物的區域了,和家裡的跑步機動感單車一個原理。
“白,”米哈伊爾抬起頭,嘴角還叼著顆螺絲釘,說話含混不清,“你找找有沒有捆綁帶。”
“行,我記得前臺好像有捆帶子。”白睨回到便利店翻找,果然在櫃子裡找到一卷捆綁帶。
站起身想拿去給他,一抬頭,就看見米哈伊爾脫了外套,挽起袖子,緊身衣料繃在寬厚的肩背上,線條清晰得像隨時要崩開。
不知怎地,她想起那天米哈伊爾丟了衣服,頭也不回地走出小屋的背影。
那天之後,兩人表面上相處如常,可白睨還是察覺出了細微的不同。以往米哈伊爾堪稱“討伐型人格”,嘴欠,時常抽風;可這幾天不僅說的話少了,眺望窗戶的時間也變久了,竟生出一絲文藝青年的氣質。
這很不正常。
但她向來不擅長和別人掏心掏肺,更何況她現在還不確定問題出在哪裡。畢竟米哈伊爾不講夢話,躺後座睡覺的時候嘴巴閉得可嚴了。
她當然可以不管,自己本就是那種習慣獨處的人,不追問,不干涉,是她一直以來的社交原則。別人的情緒在她看來就像封閉的房間門,沒人喊她進去,她就不會擅自敲門。
再說,一個末日遊戲的角色有深埋內心的秘密不很正常?等某天PhantoChat的記錄顯示出他表現異常的原因,說不定才是她交流的時候。
可為甚麼自己感覺有些奇怪呢?
白睨隨意撥弄著文件夾裡的廣告紙,帶著一絲煩躁。
她的指尖忽然一滯,停在紙角上。
加油站外,米哈伊爾小心地把腳踏車掛在MPV尾部的掛鉤上,用力下壓試探了幾次,確認穩固後才鬆了手。只差用捆綁帶加固了,他一邊摘手套,一邊往便利店門口張望,不知為何白睨去了這麼久。
剛想著,門就開啟了。白睨大步走來,他還沒問出聲,對方刷地把一張廣告紙展在他面前,佔據了所有視線:
“歷史仍在迴響——歡迎來到沃森尼克城堡(Worthenilk Castle)。”
廣告插圖是一座城堡的區域性建築,畫面裡有溪流有花園,古老而美麗。距離這裡四公里。
“我們去這兒吧!”
·
事實證明,在哪兒都可能遭遇廣告詐騙。
旅遊尤其如此。
米哈伊爾靠在車上,眯起眼睛,“這城堡……是挺有歷史韻味的。”
白睨把那張廣告單懸在空中,與面前的景象反覆比對。
紙上的古堡在夕陽下金光燦燦,塔樓端正,草地如翠毯般延伸。
現實中,整座城堡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山坡上的風嗚嗚穿過斷壁殘垣。灰黃色的牆體黏著斑斑點點的鳥糞,頂端呈現鋸齒狀裂口,像被狗啃過;有些建築甚至只剩下兩根孤立的石柱,彷彿隨時會被下一陣風吹倒;護城河旁的欄杆只修了一半,貼著“注意安全”的黃牌,地上還躺著一輛灰頭土臉的手推車。
這是哪一場戰爭的遺物?
歷史的迴響如她的沉默般震耳欲聾。
“先——先進去吧。”白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對上米哈伊爾的眼睛。
幾隻鳥兒在古牆間來回穿梭,擠進石縫,好奇地探出腦袋打量許久未見的人類。
他們把車子停在沙礫地上,將防水布、燒烤器具和鍋碗瓢盆搬出來。雖然城堡的模樣與白睨最初的想象略有差距,但這裡依然是個適合野餐的地方,因為可以就地取材。
他們先來到城堡的花園。所謂花園不過是鋪著石徑的草地和用幾排木框圍起的花圃,這裡可能曾經種植著鮮豔的花卉,但現已荒草萋萋。
白睨蹲在花圃邊,手指拂過一叢低矮的綠植。其中幾片葉子邊緣參差不齊,呈細細的鋸齒狀,手指劃過惹起一陣輕癢。她低頭仔細辨認,認出這正是米哈伊爾教過她的野蕁麻。
將這叢蕁麻小心翼翼折下,她順著花圃繼續找尋,視線很快落在另一種熟悉的植物上。這種野菜的葉片上窄下寬,形似聖誕樹,顏色鮮綠,背面附著淡淡的粉白。她記得這是灰灰菜,口感清爽微苦,也能食用。
採摘讓她慢慢沉入某種安靜的節奏中,腳步不知不覺繞到了院牆邊。石縫旁的荊棘叢在陽光下投出雜亂的影子,她撥開枝葉,驚喜地看見幾串深紫色的黑莓,在陽光下如同油潤的小寶石。
她剛摘了幾簇野果,耳邊就響起“窸窸窣窣”聲,米哈伊爾抓著一大把莖葉,靠著牆踏草而來。
“這是甚麼?”
“酸模,你不是要做魚嗎?”男人晃了晃那把平平無奇的長條狀綠葉,“這東西嚐起來酸溜溜的,加在肉裡能去腥。”
白睨確實缺去腥的香料,接過酸模放入盆中。
從花園往外走幾步便步入一條小徑,地勢微微下沉,一條細窄的溪流從樹影間穿過,最後緩慢地匯入護城河。溪水比河道乾淨許多,幾尾細小的魚在水草間穿梭,輕輕攪動明亮的水紋。
米哈伊爾挽了褲腿下去撈魚,中途還逮了一隻也在撈魚的綠頭鴨。
白睨留在岸上處理食材。先將採集到的野菜野果用溪水洗淨,灰灰菜和蕁麻留整片,酸模用小刀切碎,置於一旁。
接著,她從岸邊撿了塊光滑的鵝卵石,用溪水沖洗一番。將兩盒蘇打餅乾倒入盆中,用鵝卵石搗碎成粉末狀,取三分之二的餅乾碎加入少許牛奶,揉作麵糰,派皮便準備好了。
將錫紙鋪在平底鍋裡,將派皮在鍋裡按壓出餅底和餅壁的形狀,備用。
在湯鍋裡倒入牛奶煮沸,同時將小魚掐頭去尾剔骨,最後連同酸模碎一起倒入牛奶攪拌。奶漿散發出肉的鹹香時,加入餅乾碎,不斷攪拌至漿糊濃稠。將漿糊倒入平底鍋,撒上餅乾碎封頂,鹹味魚派就可以上火烘烤了。
“白,不是可以烤了嗎?你在做甚麼?”
“做地地道道的魚派啊。”白睨一邊說著,一邊把小小的魚頭插在派頂上,讓它們露出半截,彷彿正從派裡探出腦袋仰望天空。魚看天,米哈伊爾看魚,表情微妙得像吃到了屎。
“把那玩意兒從上面拿開,求你了。”
他的抗議無效,就像白睨每次吐槽他抽風時一樣無效。
計劃的配菜是燒烤。綠頭鴨已經被米哈伊爾清理乾淨羽毛和內臟,處理起來很簡單了。白睨輕車熟路地將其片成厚薄適中的段塊,與野菜穿在不同的細簽上,均勻刷上黑莓果醬,然後把它們整齊碼在火堆兩側的石頭上。
一簇簇火星在篝火下跳躍,籤子支在石塊上緩慢翻轉,伴著滋滋的油脂聲,烤肉的甜香和魚派的奶香交織在一起。米哈伊爾深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好像在用鼻子先行試吃。
“我聽到鴨子和魚說話了,它們喊著要伏特加作陪。”
“那你去拿吧,拿了我們上樓。”白睨用一根細籤插入錫紙,帶出熟透的內餡,魚派應該差不多了。
米哈伊爾動作一頓,沒反應過來,“樓上?”
作者有話說:感謝小天使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