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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林中陷阱(三) 獐頭男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17章 林中陷阱(三) 獐頭男

白睨注意到桌上還放著一本皮革筆記本, 翻開一看,寫的都是打獵和毛皮處理的工作記錄,字跡歪歪扭扭, 像小孩剛學會寫字。筆記本被寫了大半, 最後一篇的時間戳停留在兩個月前,危機爆發的當天。

“偷獵者的家?看來外面那陷阱應該是這人做的了。”

白睨合上筆記本,瞥見米哈伊爾正拿著那張狼皮翻來覆去地看, “喜歡就拿走唄, 說不定冬天能用上。反正現在人類也從食物鏈下來了, 說不定未來全都過上原始生活。”之前留下那張羊毛皮也是白睨想有件保暖材料,以備不時之需。

“不是那個問題。”米哈伊爾搖了搖頭,把毛皮放回桌上, “這張太小了,我穿不下。要用還得裁和縫, 太麻煩了。”

白睨無語, 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後道:“先提醒你,本土野熊早就滅絕了, 鑑於我們應該不會路過動物園, 你最好還是先找件小的。”

“……”米哈伊爾沉默, “我去隔壁臥室看看, 說不定有合適的衣服。”

白睨點點頭,注意力被腳下的動靜吸引了。那隻毛茸茸的動物正用爪子刨她的鞋子, 見她終於看向自己,叼住她的褲腿往外面扯。

“別急別急,我還得有工具才能把它弄上來啊。”白睨小心翼翼地救下自己的褲子,繞著這間工作室走了兩圈, 喃喃自語,“這裡工具這麼多,哪個能把你的同伴帶上來呢。”

“嚶嚶~”

“這個?”白睨試著抓起一塊靠在牆角的長木板,有些沉重,又摸了摸表面的光滑紋理,最終還是搖頭,“太滑了,不好爬。”

她轉身拉開儲物櫃,理了理裡面雜亂堆放的東西:工具箱、釘耙、鐮刀、幾團捆好的繩索……沒有一個能用的。

白睨遺憾地把繩子放回原位,“砰”地關上櫃門。一旁靠著的雜物被震得鬆動,一根細長的東西滑落下來,掉在地上。

她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網兜?”

她撿起那根網竿,抹去上面的灰塵。竿子長度將近兩米,末端的網兜雖舊,但繩結緊實,沒有破損。

白睨輕輕晃了晃杆子,手感還算穩固。她想起以前看過的那些解救流浪動物的影片,志願者就是用類似的工具把困在下水道或塌方地的貓狗套上來的。

這個辦法或許可行。

狐貍顯然不喜歡這工具,對著尼龍網兜又撲又啃的。白睨忍不住輕笑出聲,故意搖晃竿子逗它,“放心吧,今天這東西是用來救你們的。但以後可就說不準了,你記得躲遠點。”

“嗷~”狐貍不依不饒地叫了一聲,乾脆用黑手套壓住網兜,低頭猛啃。

“哎!我還要用呢!”

白睨正和狐貍上演拉鋸戰,房門忽然被撞了一下,露出一個高大身影。

男人換了件衣服,顯然是原屋主的,深色格子呢絨襯衫的袖口已經磨得發白,外面套著髒兮兮的粗布獵裝馬甲。白睨注意力主要在他頭上,也不知道米哈伊爾從哪兒找來一頂獸首頭套,獐子整張頭皮連耳朵和半截頸皮都被完整保留下來,嘴下彎著兩根發黃的長牙。

“……萬聖節還很遠吧?”

白睨抽了抽嘴角,把網兜從狐貍嘴裡扯開,對著米哈伊爾晃了晃,“你從哪兒找的這套衣服,不是不喜歡穿破爛嗎?洗了才能上車。”

男人沒有回應,只是慢慢朝工作間裡邁了一步。

“嗷——嗷——”狐貍突然炸毛,前肢壓低脊背繃成弓,露出尖銳的犬齒髮出嘯叫。

“米哈伊爾?”

白睨立刻感覺到不對勁,把竿子抵在身前。

“吼——!”一聲低沉的咆哮震出頭套,高大身影猛然前衝,白睨這才看清他的手——面板灰白,指甲破裂,佈滿青黑的筋脈。

長竿往前一推,喪屍被頂了個踉蹌。白睨隨即把竿一甩俯身遁去,幾步繞桌一週,趁喪屍還未反應過來撿起地上的棒球棍,繞後一竄,用力敲在它腦袋上!

咔嚓。

空氣中傳來碎裂的聲響,但那凹陷的獐頭卻扭了過來,挖空的眼洞鎖定在她身上。

白睨一怔,只一瞬那身影已猛地撲至身前,一股野蠻的衝力砸在胸口,她眼前一花,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後背砸在木地板,胸腔一震,險些喘不過氣來。

“米——”

聲音戛然而止,喪屍如一隻巨獸壓下來,死死錮住她四肢,腐爛腥臭的氣味隔著皮毛傳來。白睨屏住呼吸,身子僵硬,與窟窿裡灰白的眼珠對視。

獐子的頭顱垂下,彷彿一把沉重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她鎖骨上。獠牙戳著她的肩膀,白睨咬著牙一動不敢動,但在這詭異場景中,疑問浮現:

怎麼不咬?

嘴呢?

……嘴被擋住了。

白睨眼神一凜,伸出雙手死死按住它的頭套,同時用腳蹬地,拼命往後爬,試圖掙脫。

像是察覺獵物要跑,喪屍怒吼一聲,一頭槌狠狠砸下!“砰”的一聲,白睨眼前驟然一黑,星光四散。

“嗷!”小獸縱身一躍,張口啃在喪屍脖頸處,縱使利牙刺入皮肉,對方卻不為所動,一把將其甩走。

喪屍又一頭撞下,突然後領一緊,懸在半空。

“嗙!!”一股蠻力將其一甩,它往後飛去砸在案板上,掛鉤和刀具嘩啦掉了一地。沙包大的拳頭呼嘯襲來,連砸數下,獐頭登時鼻歪口斜,牙崩骨斷。

米哈伊爾骨節磨出了血,還欲再來一拳,一根棒球棍適時滾到他腿邊。

“用這個!”

米哈伊爾已經抓起,揮出一棒!

兩聲碎裂同時響起,喪屍歪倒在地,不再動彈。

白睨鬆了一口氣,趴倒在地。獐子頭套帶著硬骨,她腦袋經那一撞現在還嗡嗡作響。

伸來一隻手臂握住她的肩膀,白睨被扶坐而起,聽見米哈伊爾深呼一口氣,“那玩意兒從哪兒冒出來的?”

地板上滴著幾滴黑液,延伸到門外。可他們其他房間都檢查過了。

難道是廚房?

她摸了摸自己腦門,有氣無力,“不清楚,我還以為那是你呢。”

那塊頭都趕上米哈伊爾了。

果然不能讓米哈伊爾變成喪屍。

男人撓了撓頭,“我?我在臥室裡找衣服。咳咳,以後還是不關門為好。”

白睨這才注意到米哈伊爾換了身衣服:一件寬大的舊羊毛套頭衫,外罩防風油布夾克,下身穿了件厚帆布工裝褲。雖然現在穿會熱,但是挺適合冬天野外活動的。

比從學生公寓帶出來的衣服好太多了,那幾件緊繃繃得有礙觀瞻。

“嚶~”腿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紅狐貍在她腿邊蹭蹭。想到它剛才也被摔了出去,白睨趕緊檢查一番,好在它沒受傷。

“今晚我真是遭老罪的。”白睨拍了拍它的腦袋,“等我們撈出你同伴,你最好真的能報恩。”

“你找到工具了?”

點點頭,她指向躺在地上的網兜,“試試那個,看能不能撈上來”

原本還算整潔的工作間,經這一番折騰變得亂七八糟,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一不留神就可能絆倒。

白睨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工作手冊,又看見那醜醜的字跡。之前沒有細看,這次她發現有些記錄裡竟藏著話,便往前翻。

[下午把後院的柴垛重新碼了一遍。爸爸說我碼得歪,叫我蠢牛。]

[中午曬獾皮,翻了三次,陽光不夠,爸爸說曬不透會發黴。下雨了,他用酒瓶打我。]

[晚上處理野兔的腿骨。爸說用小刀,我聽錯了,大鋸子歪了。他打我耳光,我哭了,又被打。]

[晚上爸爸教我做毛皮,我不敢,狐貍在看我。皮上破了個洞,他用菸頭燙我三個印子,讓我長記性。]

[中午檢查捕獸夾,抓到一隻狐貍,我怕它還活著,等了很久才敢用棍子戳,它沒動。]

[爸爸說我寫字難看,好幾天沒看我的記錄了。]

……

白睨皺著眉,又往後翻到喪屍危機爆發當天,但只有工作記錄。

[中午一個人做狼毛皮。做得很好,不會被罵。]

“米哈伊爾,屋裡可能有個小孩。”

“甚麼?”米哈伊爾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她晃了晃手上的本子,紙張嘩啦啦翻飛,幾個大字在空白頁間一閃而過,被白睨捕捉到了。

這頁字跡比前面的潦草很多,看上去很匆忙:

[爸爸變成了怪物

我也會變成怪物嗎

我不想變成怪物]

·

白睨和米哈伊爾在小屋裡找了許久,還是沒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不僅如此,連孩子生活的足跡都沒找到,彷彿他從沒存在過。

他們倒是發現那男人是從哪兒來的,廚房角落有一個大冰櫃,但並沒有通電,底下漏出腥臭的黑水,現在呈開啟狀態。他倆原本以為裡面放著腐爛的食材,便沒有開啟檢視。

實在找不到孩子,他們也沒轍了,把找到的實用物資和準備帶走的衣物暫且留在屋中,帶上網兜先去解救動物。紅狐貍早就等得焦急,跑在他們前頭,“啊啊啊”地發電報。

樹林很安靜,如果不是有狐貍帶路,他們大概找不到那個坑。

白睨還奇怪那小狐貍怎麼沒聲兒了,就見大狐貍繞著坑轉來轉去,低頭呼叫:“咿嗷、咿嗷——”

很快,坑底傳來一聲細弱的“嚶嚶”,像是帶著哭腔的回應,軟綿綿的。

米哈伊爾半蹲著把長竿伸進洞裡,白睨打著手機手電筒,伸長脖子張望。

坑底的嚶嚶聲一下安靜了。竿子左探右鏟,忽地往下一沉,似乎被甚麼東西壓住了。

“抓住了?”

米哈伊爾眉頭一皺,手臂微微吃力地往回收,卻沒直接拉上來,而是順著竿子的角度往下壓了壓,“沒有,它自己在往上爬。”

竿子長度不太夠,白睨見他越來越用力地握緊長竿,手臂青筋暴起,長竿卻危險地往下墜。

“白,”米哈伊爾咬牙,“狐貍有這麼重嗎?”

內心升起疑惑,白睨趴在坑沿,將光亮探向底下。

幾乎在同一時刻,一直殷切探頭張望的大狐貍突然後退,尾巴炸起,仰頭“嗷嗷”急叫。

“米哈伊爾,”白睨聲音突然顫抖,“鬆手。”

“甚麼?”米哈伊爾探頭望去。

光在深坑中一晃,照亮一張慘白的臉。

一顆腐爛的眼珠掛在鼻樑處,另一顆眼球毫無焦距,卻直直朝上盯著他們;毫無血色的僵硬面孔上,鼻孔、嘴角滿是汙血,順著皺紋乾涸成一道道黑痕,彷彿是從地獄帶來的詛咒印記。

“噶!!”伴隨一聲怒吼,那東西迅速往上竄!

米哈伊爾猛地一擲長竿,竿子落下,卻好死不死地斜卡在坑壁之間。白光劇烈搖晃,再次投向坑中時,卻見那“人”還緊緊扒著網竿,一手抓向坑壁,試圖往上攀。

一道黑影劃破空氣——白睨擲出的平底鍋重重命中目標,發出沉重鈍響。喪屍身子一歪,如巨石從竿子上翻落,墜回黑暗深淵中。

事情發生得太快。

林中一片寂靜,坑洞裡不再有任何聲響,不管是喪屍的嘶吼聲,還是狐貍的嚶嚶聲。

大狐貍慢慢小步上前,用溼潤的鼻子在坑沿蹭了蹭。

“嚶……”

白睨看著那黑黢黢的深坑,似乎有股寒意從坑裡瀰漫上來,順著她的腳踝爬上脊柱。

另一隻狐貍還在嗎?

或者……坑裡在叫的,真的是另一隻狐貍嗎?

她與米哈伊爾的目光短暫交匯,看見了彼此眼中的震駭和猜測:

這隻喪屍,會模仿動物的叫聲。

剛才光線晃到的一幕撞進白睨腦海,那喪屍穿著獵戶服,雖然身手矯健,但髮根斑白,明顯歲數已大。

他才是那個獵人父親。

·

[早上檢查陷阱,抓到一隻小野兔。它還很小,我的房間給它很大。]

[我太大了,兔子扁了。爸爸笑了好久,我回到房間哭。爸爸在外面踹我,聲音很大。]

冰櫃空間很大,但一個成年人躺在裡面,又十分擁擠。男人側身蜷曲,雙臂自然搭在腿上,彷彿一頭冬眠的野獸。破碎扭曲的獐首仍套在他頭上,蓋住了五官。

白睨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到冰櫃的角落,然後看米哈伊爾合上蓋子。

不管是挖坑還是焚燒都太耗費時間和精力,二人最後決定把他放回這裡,起碼不會暴露在外任由野獸啃食。

“你確定一件也不帶走嗎?”白睨拎了拎布包,裡面裝著他們從屋子裡翻出來的獵槍、弓箭、狼牙棒、打火石和幾圈鐵絲,沉甸甸地壓著手臂。米哈伊爾一把將包扛在肩上,搖頭。

“算了,路上總能找到商店,要麼等秋天打獵吧。這裡的東西晦氣。”沒有停頓,他徑直走出屋門,像要把甚麼東西甩在身後。

她走出房門,在前庭看見一團灰紅的毛茸茸。大狐貍在喪屍被砸下坑後就變得很安靜,剛才一直不願意進屋,固執地守著坑洞。

現在它小步走來,哼唧著蹭白睨的褲子。

她摸了摸它的腦袋,感覺觸感不像想象中那麼柔順,“要和我們走嗎?”

狐貍顯然聽不懂這句話,最後貼了貼她的掌心,便一瘸一拐地離開,消失在灌木叢中。

白睨故作惋惜地砸砸嘴,米哈伊爾瞧見了,“怎麼,你不會還想養它吧?”

“我還以為要演變成經典末日配置呢,主角開局一條狗那種。”她用手背貼著腦門,感覺好像腫了個包,“其實我還挺喜歡動物的。”

結果肉乾沒了,狗跑了,自己掛了彩。甚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米哈伊爾嗤笑一聲,從包裡抽出一杆獵槍,槍身黑沉沉的,光滑發亮,“要狗有甚麼用,還是槍實在。”

“嘖……也行吧。”

二人離開了樹林,走向公路。

·

“You know, ‘bears’… we also call them ‘dog-bears’.”(你知道嗎,我們那邊的熊也叫狗熊。)

“Bai…”(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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