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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古堡野餐(二) 背景故事

2026-04-14 作者:隔冰觀

第19章 古堡野餐(二) 背景故事

曾經的大塔樓如今只剩一方露天殘骸, 青苔雜草爬滿紅褐色的巖臺,倚靠在深邃的窗壁;窗洞亭亭靜立,將遠方的風景截斷為畫卷。平野漫漫, 夕陽如紅豔水雲中一輪浮動的圓盤, 慢慢沉入暗線。

二人於窗洞旁面對面盤坐,將裹著的錫紙攤開。晚餐熱氣騰騰的,鴨肉串鮮嫩多汁, 野菜卷也烤得酥脆, 魚派的奶肉餡如芝士一般飽滿。

白睨切下一角魚派, 撇下魚頭,趁熱咬了一口。奶漿綿密濃稠,裹著鮮嫩的溪魚肉與微酸的野菜, 搭配上鬆脆的麥香餅殼,口感豐富而有層次。

雖然她不喝酒, 但感覺拿它下酒是極好的。

米哈伊爾顯然也這麼想, 嘎嘣一下咬掉了酒瓶蓋,一口酒一口派吃了起來。白睨評價其鐵齒銅牙,同時在腦海裡增加了一條“米哈伊爾不能變成喪屍”的理由。

“咕嘟咕嘟——噢!”男人灌了一大口酒, 末了一抹嘴角, 低笑道, “舒爽。”

“也就今天能喝了。”白睨拿起一串野菜卷, 咔嚓咬下,和吃海苔似的, “但也不要喝的爛醉如泥,我可沒辦法馱你下樓。”

黃昏尚未徹底隱去最後一抹紅色,幾顆微弱的星悄然浮現在天幕上。此處人煙罕至,自然沒有喪屍, 而且今夜無需趕路,白睨才許他喝酒的。

“放心,我從不過量。”米哈伊爾眼睛轉了一圈,“起碼不會在人前。”

“怎麼,你酒品很差?”

“是啊很差,會一邊唱歌一邊拉著你跳舞。”米哈伊爾轉著酒瓶看度數,“為了你的耳朵著想,我會只喝半瓶的。”

白睨回想起在公寓的時候,對方喝了一整瓶紅酒也只是微微醺,“你酒量不錯啊。”

“和我拼過酒的人都這麼說。”米哈伊爾得意地笑了笑,握著酒瓶子又灌了一大口,然後“碰”的放在石臺上,發出一聲“呃——”的喟嘆。

她拿起一串鴨肉,在手指尖撚著旋轉,沒有下嘴,“這麼想喝酒,上次在獵人屋裡怎麼不帶點酒出來?”她可是看到那一櫥櫃的酒瓶了,隨便拎兩瓶都是年份不淺的烈酒。

此話一出,米哈伊爾的表情就變了,像是踩進了泥沼般厭惡。

白睨看著他的眼睛,“我感覺你這兩天怪怪的。”

“……有這麼明顯嗎?”

米哈伊爾避開視線,撓了撓頭髮,“是無關緊要的事,所以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哦……”

“……”

白睨沉默,忽然伸出手,把鴨肉串遞給他,“那繼續吃吧。”

“……?”

米哈伊爾愣愣地瞪著那串烤肉,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嘴角抽搐,“你不該問我到底發生了甚麼嗎?”

“那你倒是說啊!”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啊!”米哈伊爾一蹬腳,氣得齜牙咧嘴,“對我有點耐心,讓我捋捋思路成嗎?”

白睨嘆一口氣,點點頭,“你說,你說。”

米哈伊爾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肉串,兩三口全部叼進嘴裡,也不看白睨,嚼了半天,才道:“那傢伙讓我想起我父親。”

白睨沒出聲,看他摩挲著酒瓶,眼神落在遠處。

“確實沒甚麼好說的,就是那種很糟糕的父親。”米哈伊爾握起酒瓶,瓶口靠在嘴邊但沒有喝。

“他原本是個機械維修工,脾氣暴躁,動不動就跟客戶打架,打一次就丟一份單。來的客人越來越少,錢也越來越少,到最後乾脆不幹了,要麼在家喝酒,要麼出去賭博。”

“其實喝了酒還好,他砸東西的準頭會下降,跑也跑不利索。他不是那種酗酒才發瘋的人,暴力長在他骨子裡,越清醒下手越狠。我小時候巴不得他永遠醉著,每次他讓我去買酒我都跑得飛快。上學的時候我幹過不少零工,工資大部分都拿去給他買酒。”

他收回視線,“先別露出那種眼神,這故事有個好結局。”

“甚麼?”

“他喝死了,在我十五歲的時候。”米哈伊爾笑著,這才喝下一口酒,“然後我去了孤兒院。”

“……孤兒院嗎?”

“嗯,不好不壞的地方,有飯吃,有地方睡,但拉幫結夥和吵架打架是常有的事。那時候我可讓院長頭疼了。”他頓了一下,“如果你見過那時候的我,可能也會覺得有其父必有其子。”

記憶中那所謂的父親的臉已經模糊了,但那身臭烘烘的煤油味卻像黴菌一樣黏在記憶深處。偶爾當他路過修車鋪、廢棄廠房,甚至只是加油站,惡臭的黴菌就從他的鼻腔、喉嚨裡冒出來。

“不過這件事也有個好結局,”米哈伊爾低頭擦了擦嘴角的酒,“成年後我成功入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我那時候很能打,身體素質不錯,又會看人臉色,教官們都喜歡我。軍隊的生活講究紀律和集體,對我反而是個輕鬆的地方。跟著父親的時候我最討厭和人打交道,進入部隊我才發現自己挺喜歡社會聯絡的。混著混著,就轉去特種部隊了。”

“所以我說我運氣一直很好。”他又拿了一串烤肉,“每次過得很糟糕的時候,總能碰上點甚麼把我拉出去。”

白睨沉默良久,終於出聲:“如果你真的是你父親那種人,就算命運給你那麼多次機會,你也不會抓住。”

她垂下眼睫,看著手中早已冷掉的魚派,輕聲道:

“能活到現在,並不是運氣好,是你自己爬出來的。”

米哈伊爾眨眨眼,突然爆笑出聲,儘管那笑聲有些過於響亮了。

“你笑甚麼?”

“因為你在一本正經地誇我啊,這太稀奇了。”

“?在你心裡我很惡毒嗎?”

“怎麼會。我不是覺得好笑,我就喜歡聽別人這樣誇我。”

米哈伊爾止住了笑,盯著她良久。最後,握著烤肉串與她手中的魚派輕輕一碰,像碰了酒杯,“敬活下來的我們。”

·

鄉野的星星很亮,就和白睨現在清醒瞪著天的眼睛一樣明亮。

如果要回房車睡覺,必然得有一人趴在方向盤上睡。他們乾脆在這寬敞的塔樓頂上鋪開防水布,就地躺下,以天為蓋地為床。

雖然旁邊的米哈伊爾打著鼾,但很可惜,白睨知道他沒睡。

瞄了一眼PhantoChat上“裝睡”這個詞,她沒有選擇戳穿他。“脆弱後宿醉”嘛,她懂得。

PhantoChat的角色/介面已經更新了米哈伊爾的資訊,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叫豐富了角色完整性,使角色更加立體。

但她的心情卻比之前更復雜了。

米哈伊爾太像一個男主角了。

自己隨便一猜的男主經典背景故事,竟與他的人生經歷高度重合。

她是一個普通人,真正意義上的平凡普通:出生在小康家庭,走著按部就班的路徑,上學、考試、升學、上學……人生二十餘年,唯一的“轉折點”只有誤入這場要命的末日遊戲,日子並非一帆風順,但也從未跌入過甚麼深淵,與“悲慘”二字毫不沾邊。

若要在兩者之間選擇,她寧願擁有這樣平凡的人生,而非成為某個先苦後甜的主角。

更何況“悲慘的背景故事”,在真實的維度上毫無意義。

米哈伊爾的出現完全是因為她需要一個超人角色帶自己在末日活下去,可一個身世平凡的人如何能成為超人呢?大概只有用“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這套模板了。米哈伊爾的“背景故事”應運而生。

或許“過去”並不存在,但是痛苦是真實的。

白睨翻身,面對著米哈伊爾微微起伏的背。她沒有再看PhantoChat的記錄,不知道現在他睡著沒有。

如果他知道了自身存在的真相,會怎麼想呢?

如果他知道了這個世界是虛構,他也是虛構的,一切都源自於某天她隨手寫下的遊戲設定,他該怎麼辦呢?

如果未來她離開了這個遊戲,那些因“需要”而被創造的“現實”,會歸於虛無嗎?

她不敢細想。

也不敢讓他知道。

·

時間流去好幾天。

沃森尼克城堡在他們眼中從一開始的“戰後遺物”逐漸演變為“天選之地”。

再破的房間也是房間啊,更何況這裡有這麼多房間!今天可以去四面通風的主臥體驗皇帝生活,明天可以去封閉性好的地牢感受囚犯待遇,困了席地而睡,餓了就一起出去打野味。米哈伊爾甚至打算修繕一下這棟古堡,利用原有的防禦基礎和生活空間正式登基為土皇帝。

E區人天都要塌了。

白睨和米哈伊爾還在景區裡發現了遊客中心,雖然尚未裝修完畢,但招待廳、廁所和員工工作室等區域已經初具雛形。他們在工作室裡找到一個收音機,連上房車電源竟然能使用,但當時沒有收到任何訊號,頻道里只有刺耳的雜音。

直到第五天,當時白睨正窩在房車後座,一邊聽米哈伊爾講軍旅生活,一邊隨意撥弄收音機旋鈕。忽然,收音機裡“嘶啦”一聲炸響,一個模糊的聲音從中傳出:

[……這裡是惠特庫姆療養院……我們還在……請儘快回應……接收倖存者……有食物、熱水、醫療人員。位置在……南……七點……]

廣播重複了兩遍,都不甚清晰。爾後只剩雜音了。

米哈伊爾坐回副駕駛,“這種倖存者基地人多手雜,聽起來就不靠譜。”

白睨不置可否,在末日災難片裡,這種人群聚集的收容點通常只有兩種結局:極少數能維持秩序與供給,撐到災難結束;大多數則因內部某個疏漏而被喪屍攻破而淪陷。

但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這個末日遊戲沒有明晰的主線和系統釋出的任務,所有的線索都需要她自己去找。她想,有一定的機率,他們能在這個惠特庫姆療養院裡發現結束末日的關鍵,又或者像獵人小屋事件一樣,獲得有關喪屍的新資訊。

這種時候,主角們可不能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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