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幸運物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
白睨躺在床上,看著窗外擋住月亮的薄雲緩緩移動。斷電後的夜晚就沒必要拉窗簾了,沒有燈光,不會暴露自己。她抬起手腕,藉著月色看清石英錶盤上顯示九點多。她總覺得這兩夜的九點比以前要暗得多。
原本今天應該前往房車離開城市的,奈何前天的警報吸引了附近大量的喪屍,即使到了今晚,也能看到一群黑影在後街荒地上游蕩。他們把大量食物留在了房車裡,如今公寓裡的食物所剩不多,他們最多隻能堅持兩天,二人商量過後,決定明天就冒險一試,離開公寓。
仰面盯著灰暗的天花板,白睨覺得它似乎在緩慢地往下壓……退縮回去……往下壓……
門口沙發上的米哈伊爾翻了個身。白睨猜他大概也沒睡。
明天就要穿越火線了,誰睡得著。
除了物資,她決定明天就離開公寓還有一個原因。今天下午剛開啟PhantoChat,她發現【支線·拉圖索】更新了很多文字。
在過去的一天裡,拉圖索和約翰尼所在的后街房子被喪屍發現,正好朝向街道的窗玻璃易攻難守,房子很快被突破。
危機時刻,拉圖索將約翰尼絆倒,趁他被撕咬的時候逃出了房子。
白睨早知道那倆人都不算好人,充其量只是自保意識很強的普通人,看到他們出現“二人遇熊競逃”的情境,並不感到奇怪。最後是拉圖索活下來,只能說她比約翰尼更勝一籌。
但她沒想到的是拉圖索躲入了一個有其他倖存者的房子,這群倖存者主要由街頭混混組成,平日淨幹些偷雞摸狗、□□燒的事,拉圖索完全是誤入狼窩。為了自保和轉移注意,拉圖索提出他們可以去“附近的一棟公寓”裡。
[*明白只有這樣,他們才不至於立刻把她丟出屋去。拉圖索舉著手,繼續補充:*“那裡面還有幸存者,他們囤了很多東西!”]
其他混混這聽這個公寓被描述得有多麼多麼安全、囤積的物資夠他們撐一個月,一致同意在第二天闖進公寓四樓。必要的話殺死白睨和米哈伊爾,反正他們人多。
白睨連翻好幾個白眼,沒想到支線劇情進行到這裡還能來個call back。
禍水東引啊這是!
也是她大意了,既然是支線人物,與主線人物糾纏一生一世也是很正常的安排。
對面人數是他們的幾倍,個個手持利器。雖然白睨對米哈伊爾幹架的能力有十足信心,但擔心騷亂會引來大量喪屍;既然他們本來食物就不夠了,不如先他們一步離開。
然後這個計劃又回到了那個讓她煩躁不安的點:荒地的喪屍太多了。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腦海中將周邊地形圖上下左右地看,也沒想到更好的辦法。
天又暗了幾分。灰色的牆慢慢靠近。
·
捶打聲在周圍響起,紛紛擾擾,有男有女。
正不知是誰推了她一把,她一下撲倒在地,手裡的手推車滑了出去,膝蓋重重磕倒在地。她爬起來跑去撿,卻發現車裡的食物全都消失了,一個女人穿著溼透的紅背心蜷縮在車裡,一雙灰白的眼睛麻木地望向她。
她尖叫了起來,但沒有聲音。那個女人掛下的手臂延伸著,越來越長,伸向她的腳踝。
她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覆上了她的膝蓋,卻有溫度。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眼前一晃,自己是被扶起來了。
“怎麼不看路吶?”女人輕拍著她的膝蓋,眼裡全是關切的無奈。旁邊的男人從地上拉起大號的行李箱,說,“我們就送到這裡了,上了飛機記得發個訊息,落地後也要發訊息,明白了吧?”
“知道啦。”她聽到自己的聲音。
男人伸出手說最後抱一下,要一年不見啦。
“哎呀,”身體尷尬地靠了一下,忙不疊掙脫開來,朝女人揮了揮手,“我會發訊息的啦。”隨後一轉身,面向安檢通道,邁了過去。
停下來吧。她喊到。那道身影卻越來越遠,淹沒在白光之中。
求你最後再抱一抱吧。
·
白光離她越來越遠,最後定格為靜止的白色。
白睨抹了抹眼睛,用力眨眨眼,才逐漸清醒過來。
旁邊傳來一句,”醒了?”
米哈伊爾披著一件睡衣外套,在吧檯邊給餅乾抹巧克力醬。
“你在做甚麼?”
“早餐啊,今天不是要大幹一場嗎?吃點補充能量的。”說著,他又在塑膠罐裡蒯了一大勺,搭在蘇打餅乾上均勻抹平。看著那厚厚一層巧克力醬,白睨感覺喉嚨裡膩得慌。
米哈伊爾把那塊塗好巧克力醬的餅乾放在盤子裡,推向她通常坐的位子,“吃早餐嗎?”
“我去刷個牙。”
洗漱完畢後,白睨坐到吧檯前,撚起那塊沉甸甸的餅乾,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嘴。
果然齁得慌。
她趕緊灌了一口水。
吃早飯的時候,她注意到米哈伊爾的脖子上掛著一塊懷錶。她以前從來沒見過,難道米哈伊爾一直藏在兜裡?
“這是甚麼?”她動了動手指。米哈伊爾低頭一看,“啊,是我的紀念懷錶。”
“紀念懷錶?就是懷錶裡裝著照片的那種?”白睨的大腦運轉起來。她確定自己從沒見米哈伊爾戴過這東西,也沒在劇情文字里見到過,這是從哪兒憑空出現的?
不會系統突發奇想要給男主角加一個白月光紅玫瑰過世的媽酗酒的爸捨命的戰友遺憾的陌生人吧?
米哈伊爾的大拇指摸索著鏽跡斑斑的銅蓋,嘆一口氣,“是啊,物件小,拿出來容易丟,我一般放在內襯裡。”狀似隨意地笑了笑,“畢竟我常年在外奔波,不方便和家人聯絡,也只能看照片紀念了。”
原來你有家人啊——
白睨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他們很少聊起自己的家庭,而她幾次提起自己父母時,米哈伊爾都沒透露過自己的家境。她沒多問,主要怕他的身世設定是經典的孤狼男主,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那種。
結果是自己想太多。
她嚥了一口水。“我都沒聽你提起過。”
“沒甚麼好說的,已經很久很久沒和他們見面了。”米哈伊爾聳聳肩,把懷錶輕輕釦在桌子上。
“那怎麼今天拿出來?”
“可能是因為今天要幹一件大事,又想到他們了吧。”他勾起嘴角,眼裡難得柔情,“畢竟是代表重要之人的重要之物,能帶來好運加成也說不定。”說著,他把懷錶遞到她面前,“要看看嗎?”
白睨下意識伸手接住,接著一愣,“我能看嗎?”
米哈伊爾拿起另一塊餅乾,開始抹巧克力醬,“當然,有甚麼不行。”
忽然感覺手裡的東西沉甸甸的,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翻開了表蓋。
“……”
裡面啥也沒有,只有一塊玻璃。
“噗。”
聽見這動靜,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上當了。
深吸一口氣,白睨露出別樣燦爛的微笑,“米——哈——伊——爾!”
“抱歉,抱歉。”米哈伊爾趕緊舉手投降,“開個玩笑,只當為今天的行動提高一下士氣。作為賠禮道歉,這就送你了。”
白睨無語,“所以這是甚麼?”
“就是一普通小玩意兒,不過嘛,倒確實是個幸運物。”男人撓了撓下巴,賣了個關子。
“它給你擋過子彈?”
“什——開甚麼玩笑?”米哈伊爾翻了個白眼,“這麼說吧,有次我在執行一項很危險的任務,真的很危險的那種,感覺自己可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就在最危險的時候,我撿到了這個東西,很快,任務就結束了。”
白睨一臉明白過來,“所以……這是重要證物?”
米哈伊爾扶額,“嘖,你的大腦裡能不能稍微有一點點浪漫細胞?不,和任務沒有一點關係,但你不覺得有時候恰恰是這種看起來沒有聯絡的東西,反而代表了命運的安排嗎?”
到這裡,白睨終於聽懂了,無奈一笑,“原來你信這種東西嗎?我還以為你是那種相信命運掌握在自己拳頭裡的人呢。”
“倒也沒說錯,但人有個念想也好。”米哈伊爾伸手覆蓋在她手上,輕輕一按,小巧的懷錶包裹在她手心裡。迎向她驚訝的目光,米哈伊爾低聲道,“送你了,就當個幸運物吧。”
房間安靜了。白睨只是盯著自己握住懷錶的手,一言不發,沒有抬頭。
米哈伊爾不安地動了動,正欲收回手,卻聽見一聲輕笑。
“原來是這樣。我昨晚說夢話了嗎?”
又是一秒的安靜。
米哈伊爾突然彈射起身,“哈?怎麼會——”話音卻在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間卡殼,耳尖像被燙到一樣慢慢泛紅。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了回去,“好吧,有。”
白睨還沒說甚麼,他便顧自說道:“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猜你是做了和家人的夢吧?其實也很正常,人在壓力大的時候就容易想到家人。”
他瞥了白睨一眼,見對方神情自然,才鬆一口氣。
“放心吧,說不定你的家人也和你一樣,在地球的另一邊努力活下去。”
“嗯,我相信。”
白睨牽起嘴角,雖沒有笑意,但目光堅定,合攏雙手,“還有,謝謝你。”
說不定,某一天清晨她再次醒來,天空湛藍,樓下響起汽車鳴笛,手機訊息提醒她:您關注的機票降價了,返程航班送您回家。
只有活著,才有無數可能。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棄。
米哈伊爾撓了撓頭髮,忽地站起身,端走自己盤子去水池,拋下一句話,“好了,不用謝。聽你說謝謝怪詭異的。”
“這時候又害羞了,是你開的這個頭吧?”
“啊,白,你總在不該多嘴的時候多嘴。”水池裡傳來大力刷盤的聲音。白睨翻了個白眼,“刷盤的聲音難道還能蓋過我嗎?”
“不是,是這個巧克力醬用冷水很難洗。”
“Okay~”
但米哈伊爾沒說錯,這款巧克力醬質地濃稠,含有油脂,以前有熱水的時候倒還好清洗,冷水搓不乾淨。白睨翹著二郎腿,支著下巴,“反正馬上要走了,放那兒也沒關係吧……你是要摩擦生熱嗎?”
米哈伊爾還捏著海綿認真地搓。
對於他時不時的抽風行為,白睨已經習慣了,甚至還走過去,遞給他自己剛用完的盤子,換來一個幽怨的眼神。
然後,米哈伊爾搓得更大力了,火星都要冒出來了。
……火星。
“啪!”
米哈伊爾被耳邊的清脆響指嚇了一跳,一轉頭,就看到白睨兩眼放光,躍躍欲試,又一副莫名其妙就誕生了新點子的樣子。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