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街公園 秦王繞柱
在危機出現以前,白睨很少留意后街背面的情況,只依稀記得這些聯排似乎帶後院。
實際上這些空地根本不能稱之為後院,更像是擁擠街區中被遺落的一大片不規則荒地,被破舊的矮牆和柵欄分割出每戶的區域,長了許多灰綠灰綠的雜草。荒地的左邊是聯排,右邊靠著另一條街道,零零散散停著幾輛車子
從平臺進入后街背面就容易許多了。白睨把繩索一端纏繞在邊緣的欄杆上,欄杆雖有生鏽的痕跡,但是足夠粗壯牢固。經過剛才一遭,區區一層的高度對白睨來說已不足為懼。
剛落地,她就看見米哈伊爾衝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順著他的目光往左邊看去,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后街道路上,一隻喪屍拖著殘缺的腿緩慢移動,微微仰頭,彷彿在嗅空氣中的氣味。
白睨默默地抿緊嘴巴,墊著腳尖挪到房子後面。
他們從包裡拿出各自的武器,在草叢裡小心翼翼地貓著腰,躡手躡腳遠離建築,儘量避開特別高的雜草,生怕窸窸窣窣的聲響會引起喪屍的注意。等到能看清右方的車輛了,便不再繼續靠近,沿著街道的方向往前走著,試圖找到一輛米哈伊爾能下手的車子。
荒地很安靜,除了他們就只有風吹草動的沙沙聲。幾輛黑的白的藍的SUV歪七扭八地停在路邊,狀態良好,看起來是臨時被遺棄的。但是米哈伊爾只是草草掃了一眼,就繼續低著頭潛行,沒有去檢視的意思。雖然疑惑,但白睨只能跟上。
等跨過第二道柵欄時,她終於忍不住低聲問,“這些車子不行嗎?”
米哈伊爾搖頭,“不行,都是智慧鎖。”
……她居然忘了這茬。
若要撬鎖,他們只能選擇機械鎖,不然萬一開鎖的時候警報叫起來,可要上演大型鬼抓人了。除此之外,他們最好找一輛油車,畢竟逃跑路上不一定有充電樁。
簡單來說,他們需要一輛老款車。
絕望,怪不得這些年好看的喪屍片越來越少了,真是科技改變生活。
見她一臉沮喪,米哈伊爾安慰了兩句,“沒甚麼大不了,總能找到一輛機械鎖的。”
前方有一輛傾倒的大貨車,旁邊幾輛小轎車完全翻倒,車身七零八落,慘不忍睹。兩隻瘦骨嶙峋的喪屍背對著他們,圍跪在一輛車旁,正掏著甚麼往嘴裡塞。
他們悄悄遠離了道路,儘量把身子壓低,繼續緩慢往前移去。
“我們已經走了一半,”白睨握緊手裡的棒球棍,估計著終點的距離,一旦離開荒地,他們將不可避免暴露在街道上。她不得不提前思考該往哪個方向跑,“等到了十字路口……”
忽然,以前散步時瞥見的一個景象闖入腦海。她一把抓住米哈伊爾的揹包:
“盡頭有一個公園,裡面有幾輛房車。”
米哈伊爾猛地扭過頭來,臉上也浮現一絲欣喜的表情,“你是指房車公園嗎?”
“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公園,我也不太清楚那是甚麼情況,但我印象中那裡有很多輪胎,還停著幾輛房車。”說到這裡,她猶豫起來,“但我不確定那些車子還能不能發動。”
或許那些房車是主人的常駐居所,早已失去駕駛功能也說不定。但是米哈伊爾看起來躍躍欲試,用平底鍋擋開雜草,加快了腳步,“去瞧瞧再說。我運氣一向很好。”
白睨握緊棒球棍,同他加速前進。
又趕了一會兒路,遠遠地瞧見了那個公園,被暗綠色的圍欄網圈著。隨著他們越來越近,幾輛房車隔著圍欄映入眼簾。不過令白睨小作失望的是,那幾輛是Caravan,俗稱拖掛式房車,主要提供一個生活空間,需要汽車牽引,並不具備駕駛功能。
不過既然是拖掛在汽車後面的,公園裡肯定也有其他車輛,說不定他們能找到一輛老式車。
終於,他們停在圍欄外面,米哈伊爾眼尖地發現一個巨大豁口,像是從裡邊被甚麼物體撞破的。他們對視一眼,握住各自的武器,悄無聲息地潛入。白睨看到米哈伊爾誇張地皺起了眉頭,一隻手捂住口鼻。
這裡的氣味比起公寓可豐富多了,屍臭混合著食物腐爛和排洩物的味道,尤其難聞。他們繞開堆在角落的輪胎和蓄著黑水的洗手池,往離得最近的房車靠近。這輛拖掛式房車側窗上佈滿蛛網狀的裂痕,黏掛著黑色的液體,白睨心想這肯定不是石油。正當他們靠著車廂,貓著腰,試圖潛到另一輛車箱旁時——
“嘎……嘎……”
一聲粗礪的氣音,伴隨著鞋子在土地上摩擦的聲音,止住了他們的腳步。
米哈伊爾抬手製止住白睨,後退一步,透過破碎的車窗往對面投去一眼。兩隻面板青灰的喪屍正在另一輛房車旁搖晃,其中一個穿著背心,身材高大,半邊下巴腐爛,露出一排汙黑的牙齒;另一個看起來年紀很輕,右腳完全扭斷,沾滿泥巴的球鞋在地上拖拽著。
身後被車廂擋著,沒有其他去路。白睨把棒球棒舉在身前,做出準備攻擊的動作。但米哈伊爾又朝她搖了搖頭,把揹包晃到身前,一隻手輕輕開啟前側口袋,只聽極細微的咔噠一聲金屬碰撞,兩把小刀卡在他的指縫中抽出,映出他帶點痞氣的笑眼。
他的動作並不大,在白睨的眼中甚至只是一甩手臂,掌指連影,就見兩片寒光直直飛去,“咚”“咚”,便已精準地插在喪屍腦袋上。
嘴慢慢張大,白睨緩緩轉移視線,與一臉得意的米哈伊爾對上,又落在倒地喪屍腦袋上那兩個裸露的刀把。她的眼睛逐漸發亮——
教練,我想學這個!
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殺招嗎!不用離得太近,也不需要超高的絕對力量,用一瞬的爆發力就能秒殺敵人!她的爆發力和瞄準都還不錯,說不定學飛刀有天賦呢?
壓制住好奇心,白睨打算等回去後再討教飛刀,目前還是專注於躲開喪屍,找到一輛能用的車輛更重要。
或許以後就能過上窩在車裡時不時對路過的喪屍放冷箭的日子了。
白睨摩拳擦掌。
昂首挺胸,米哈伊爾等了半天,卻發現對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在自己的飛刀上了。無語,只能轉回身去。
他半蹲著靈活走位到對面,一轉繞進兩車的夾縫裡。白睨正想跟過去,“哐當”,從米哈伊爾後方傳來物體撞擊的聲響。二人屏住呼吸。
卻沒有其他動靜。
米哈伊爾示意她待在原地,自己慢慢挪過去。
白睨提心吊膽著,從她的視角看不清那邊發生了甚麼。大概等了一分鐘,也沒見米哈伊爾出來,便想稍微挪出去一點,打量周圍的情況。
但她剛挪出一步,就看到車頭附近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
某個東西,與她只隔了一個拐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世界安靜了,白睨幾乎能聽見鮮血在耳廓裡流動的聲音,
極緩極緩地,她收回了腳,往後退去半步。而此時,地上的陰影也延長了幾寸。
沒有時間多想,白睨直起身貼著車快速跳去車尾。就在她轉進去的那一刻,喪屍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車頭。
眼角畫面一閃而過,那是一個身材高瘦的女人,一根棍狀物卡在喉管,破碎的背心上滿是血跡。
白睨心裡盼望著她趕緊過去。
空氣安靜了幾秒,僵硬的腳步聲響起,像摩挲紙的聲音一樣輕薄。
這聲音,卻離她越來越近了。
.
喉嚨裡的異物迫使它微微仰頭,空氣從窟窿的縫隙中流過,擦過聲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它朝著剛才發出輕微聲響的地方慢慢晃去,時不時停下嗅一嗅空氣。
有一絲很淡的,新鮮的味道。
黑色的粘液像口水一樣順著它的下巴滴落,它的步伐踉蹌起來,一頭扎向車尾。
卻是一片空地。
像不可置信一般,喪屍扭了扭脖子,僵硬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在空氣中聞嗅起來。
很淡的,新鮮的。
它的肩膀撞到了車尾,身子一側,順勢往前踏出一步,一晃來到車子的另一邊。
地上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咖啡色雙肩包。
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喪屍搖搖晃晃來到雙肩包旁,齜牙咧嘴咬了兩口空氣,然後慢慢跪倒在地,伸出折斷的枯槁的手撥弄兩下。
然而此時,一個身影靜悄悄地從車尾底下爬出來,墊著腳尖,繞到喪屍身後。
車底的粉塵落在了她的眼睛裡,視線上下也因睫毛上的土灰而蒙上兩道陰影,但白睨沒有發覺。她憋著一口氣,眼睛因緊張而放大,將棒球棍舉到肩上,在喪屍扭過臉來的那一刻,手臂自動發力,風捲過耳側。
“碰!”
這一聲比飛刀響多了。
喪屍直挺挺倒了下去。
“碰!”
補刀。
看著從喪屍頭骨中汩汩流出的黑液,白睨顫抖著喘了兩口氣,就快速繞到前方,一手支著棒球棍,另一隻手抓住包帶一把拽走,直起身往前走。
對面,米哈伊爾也蹲在車邊,見她出現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經過那兩具屍/體,他們都穿著和女人同款的運動背心,鮮豔的圖案浸透了血液又風乾,變得斑駁不清。白睨忽然記起以前經過這裡時,有一家子正好在露天燒烤,媽媽在洗手池洗菜,爸爸和孩子在串肉,可能就是他們。當然也有可能不是,是另一戶人家。
她沒有停留,快步來到米哈伊爾旁邊,見對方身上沒有傷痕,才湊到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去哪兒了?”
米哈伊爾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那邊車裡有個喪屍。不過已經被我解決了。”
緊接著他補了一句,聲音中帶著興奮,“你猜那傢伙的車是甚麼樣的?”
白睨眨了眨眼,很快會意,“機械鎖,油車?”
米哈伊爾打了一宣告顯失敗的悶聲響指,“答對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