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鬧掰 不試試,怎麼知道?
徐黎趕緊起身招呼陸昭, “來得正好,我們剛開始喝,你看看想喝點甚麼?”
其他三個人也都跟著替程千行認錯。
“他喝多了胡說,你別往心裡去。”
“他瞎講的。”
“他說話就是不動腦子。”
陸昭沒管其他人的話, 她盯著程千行問:“你就是這麼想我嗎?”
“不是!”四個人異口同聲。
“是。”程千行不甘心地盯著她。
陸昭依然只看著他:“我只問你, 是嗎?”
其他人不敢吱聲, 程千行硬著頭皮道:“是。”
他程三少說出口的話,他認。
陸昭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抬眉道:“好。”
說完, 她轉身就走。
939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加2分。”
徐黎坐在卡座的最裡面, 都快急死了, “陸昭!陸昭——”
她把火氣撒在程千行身上:“你是個木頭嗎?你剛才說的那些屁話真的都是你心中所想嗎?”
程千行看著陸昭遠去的身影, “不是, 是我追不上她。”
徐黎:“他爹的, 有這話你怎麼剛才不說!”
程千行把酒杯狠狠放在桌上:“說了就有用嗎?你們根本不知道, 她已經拒絕我了。”
徐黎把自己的聊天記錄找出來豎到程千行眼前:“我看你是受情傷受的, 連腦子都丟了。你也不想她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這是陸昭剛才自己說的,她既然說的是‘溝通一下’, 那就代表肯定有轉圜的餘地。”
程千行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昭發的訊息,他瞪著徐黎:“你為甚麼不告訴我她要來?”
徐黎:“本來說好了,等她到了我去門口接她,我也沒料到她會直接進來。”
吳宇軒叫停了兩人:“好了, 如果不是你剛才說出了那樣的話, 就算陸昭自己進來了又能怎麼樣。”
程千行低下頭:“你說的對,都是我。”
如果說上一次的不歡而散只是冷戰,那這一次,便是徹徹底底地鬧掰了。
沒有程千行預想中的山崩地裂、歇斯底里, 一切都靜得像陸昭最後發來的那個“好”字。
輕描淡寫,卻一刀兩斷。
在公共場合,陸昭依舊維持著體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可越是這樣平靜無波,程千行心裡越是揪得發疼。
十一月中旬,《老街新鄰》第二季召開釋出會,現場來了上百家媒體。
五人按年齡依次站位,原本陸昭該與程千行相鄰,她卻忽然開口提議,提議讓宋楨站C位,其餘四人分列左右。
一句話,便在她與程千行之間,隔了兩個人。
釋出會現場,記者提問層出不窮,有的正經,有的輕鬆。一個記者將問題拋給陸昭:“陸老師,接下來你們要去大漠和森林拍攝,之前的拿手技能,是不是都用不上了?”
陸昭四兩撥千斤:“我的拿手技能多了去了。”
“那你還會把這些技能教給程老師和朱老師嗎?”
陸昭語氣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哪裡有甚麼教不教。只要他們願意相信我,我當然願意和程老師、朱朱一起合作。”
這是上次不歡而散後,程千行第一次見到陸昭。
聽見她口中那聲客氣又疏離的“程老師”,他只覺得字字刺耳。
釋出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散場後,藝人需先在休息室等候,待媒體全部離場,再從VIP通道前往地庫。
陸昭卻沒有去休息室,與眾人簡單道別後,便打算先行離開。
其他人都進了休息室,程千行站在門口,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腳步頓住。
苗苗跟在陸昭身側,低聲彙報著接下來的行程。
程千行一隻腳已經踏入休息室,又猛地收了回來,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陸昭。”
陸昭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臉上沒甚麼表情:“有事?”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程千行最終只憋出一句:“你不休息一下嗎?”
陸昭極淺地笑了笑,疏離又客氣:“不好意思,程老師,我還有通告要趕。”
話音落下,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程千行僵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喉嚨發緊,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陸昭不是故意躲他,是真的有通告,之前談好的廣告拍攝。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特意避開,放棄和打架一起交流的機會。
車上,林桃早已等候。
柴飛東的解約手續已經辦妥,前腳剛離開公司,後腳便籤入了業內頂尖的大公司。
從那之後,林桃便只專心帶陸昭一人。
車門開啟,陸昭道:“久等了,桃姐。”
程千行回到家時,邱獻和他母親正坐在客廳,程盈與程十安也在,幾人圍坐在一起,像是在商量甚麼大事。
程千t行並不意外。之前程百容休假在家時就提過,她已經準備向上提交申請,要和邱獻結婚。
邱獻這次過來,正是和程家商議訂婚的日子。
一屋子歡聲笑語,襯得他愈發格格不入。
一邊是親人即將訂婚的喜悅,一邊是自己失戀的苦澀,程千行草草和邱家母子打了個招呼,便轉身上了樓。
回到房間,他重重地把自己摔在床上,連燈都沒顧得上開啟。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灑進來,落在他臉上,暖光也暖不透心底的涼。
他盯著天花板,心緒紛亂。
是不是……該跟陸昭道個歉?
那些話,本就不是他的本意。
可轉念一想,陸昭當初說的甚麼四愛,八成只是拒絕他的藉口而已。
他正出神,門外傳來敲門聲。
“千行,我能進來嗎?”
是邱獻。
程千行此刻實在不想面對他的喜氣洋洋,可一想到程百容終於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修成正果,又由衷為她高興。
他嘆了口氣:“進。”
邱獻推門而入,穿過小客廳,順手按下了燈的開關,“怎麼不開燈?”
程千行坐起身,盤腿靠在床頭:“有事?”
邱獻自顧自地在床邊沙發坐下,笑了笑:“來看看你。”
程千行:“我有甚麼好看的。”
“我才懶得看你,”邱獻不以為意,“是小容放心不下你,離京前特意囑咐我,多關心關心你的感情生活。”
程千行皺眉:“多管閒事。”
邱獻很瞭解他。他比程百容、程千行大一歲,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清楚程千行向來口是心非。此刻嘴上不耐煩,心裡說不定正盼著有人能和他說說話。
“聽程阿姨說,你最近心情很差,”邱獻目光溫和,“是因為上次我們見過的那個女孩子嗎?”
程千行嘴硬:“才不是。”
他有些委屈,自己的心思,粉絲看得出來,家人看得出來,為甚麼偏偏陸昭看不懂。
她從不看他做了甚麼,只揪著他說了甚麼。
邱獻輕笑:“這樣啊。那你要不要聽聽,我和小容當初是怎麼鬧掰的?你之前不是挺好奇嗎?”
程千行:“也沒有很好奇。”
邱獻故作起身:“哦,那算了。”
程千行連忙開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聽聽也行。”
邱獻無奈搖頭:“你和小容,真是一個脾氣。”
他緩緩開口:“其實很小的時候,我就喜歡她了。你們總說我是個小古板,可她才是那個不開竅的木頭。高中的時候,她談過很多男朋友,最頻繁的時候,一週換一個。”
“我勸過她好多次,對待感情要認真一點。她總說年紀小,玩玩而已。她一直是這個樣子,我根本不敢跟她表白。我怕,我也只是她眾多過客裡的一個。
“出國前,我媽辦了場宴會,她喝了不少,鬧著要送我回家。走到樓下,她忽然靠在路燈杆上,看著我笑。
“她問我:邱獻,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剛要開口,她就搶先說,你要是想追我,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會對你認真的。你姿色平平,在我所有男朋友裡,絕對是墊底的,我一向是看臉的人。而且……”邱獻的聲音輕了幾分。
程千行聽得心頭一緊:“她說甚麼?”
邱獻苦笑,他的心好像也飛回到了那個時候。“她說,她只喜歡上男人,我這樣的,她看不上。”
“甚麼?!”
程千行猛地坐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時候,他和程百容幾乎形影不離,雖說兩個人總是打打鬧鬧,但是無話不談,他竟從不知道這件事。
他手微微發顫:“這是真的,還是她讓你故意說給我聽的?”
邱獻一臉疑惑:“當然是真的,我為甚麼要特意編這個給你聽。”
程千行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就接受了?”
邱獻沉默片刻:“最開始沒有。那天晚上她說的話,真的挺傷人的。我那時候受了刺激,還偷偷研究過整容和變帥的辦法,被我媽知道後,罵得狗血淋頭。
“我甚至想過,乾脆在國外待一輩子,再也不回來,再也不見她。
“後來,小容受不了我總在朋友圈發約會、出門的動態。你還記得嗎?高三快結束的時候,她有整整一個星期沒去上學。”
程千行點頭:“我媽說她生病了,去姥姥那邊休養。”
邱獻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溫柔:“她是買了機票,直接飛去英國,在我學校門口蹲我。她很瞭解我,知道我平時的習慣。沒三天,就把我堵到了。
“那次,是她跟我表白。說她其實也喜歡我,只是怕我接受不了她的相處模式。我當時特別開心,可還是忘不了她當初說的話,就問她:我真的比不上你以前那些男朋友嗎?
“她嘴硬,說‘是’。我就沒理她。
“她那個人你也知道,千里迢迢跑過去,低頭說喜歡,結果熱臉貼了冷屁股。當場就把那句‘喜歡’收了回去,直接回國了。
“那之後,我們三年沒怎麼聯絡。再見面,是我畢業回國,在你家老太太的壽宴上。那時候她已經進了部隊,長高了,也成熟了,一頭短髮,乾淨利落。我們才重新有了來往。
“再後來,我跟她說,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和她在一起。但前提是——”
邱獻頓了頓,目光看向程千行:“為她當年說過的話,跟我道歉。”
程千行喉結滾動,聲音有些乾澀:“她道歉了嗎?”
邱獻失笑:“當然沒有。她還倒打一耙,說我斤斤計較。”
程千行也跟著鬆了口氣,點頭:“這才是她。”
“不過,最後她還是道歉了。”
程千行不解:“為甚麼?”
“我跟她說,語言是一把利劍。不為那件事道歉,我會傷心一輩子的。而且——”,邱獻眨了眨眼,說得直白,“我不會再讓她上我的床。”
程千行嘴角狠狠一抽,心裡默默決定:從今往後,再也不叫邱獻“小古板”了。
邱獻看著他,語氣認真:“所以千行,你該明白我想說甚麼,對不對?”
程千行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知道。可是……道歉有用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