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遲鈍 我很喜歡你，現在知道了嗎？
“甚麼意思？” 陸昭抬眼看向他。
“你連甚麼意思都不知道, 就隨便籤？” 程千行的聲音繃得很緊。
“粉絲說很喜歡我們啊。” 陸昭眨了眨眼，那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反倒讓程千行心口更堵更疼。
程千行咬了咬後槽牙，語氣發澀：“那如果有人拿你跟賀洲的合照, 讓你簽名, 說很喜歡你們, 希望你們一起簽名，你籤不籤？”
“籤啊。” 陸昭答得坦蕩自然。
程千行深吸一口氣，幾乎是怒極反笑, 一把拿過她手裡的筆, “咔嗒” 一聲蓋上筆帽。
“那我不簽了。”
“就籤個名而已, 我都答應人家了。”
程千行盯著她, 眼底暗潮翻湧, 強壓著心口的酸澀, 一字一頓：“你不會……喜歡賀洲吧？”
“沒有啊。”
“那你戴著他送你的項鍊？” 他步步緊逼。
陸昭徹底困惑了, 她不明白一條項鍊, 為甚麼能讓程千行今晚三番五次地提起。“因為好看，而且我也喜歡綠色。三哥, 你到底想說甚麼？”
程千行再也撐不住，不想再自我折磨，乾脆破釜沉舟。
“我想說甚麼？陸昭，我真的恨你的遲鈍。” 他聲音發顫, 卻異常清晰, “連粉絲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事，只有你一個人渾然不覺。我很喜歡你，現在知道了嗎？”
陸昭腦子 “嗡” 的一聲，瞬間空白, 整個人愣在原地，只發出一個單音：“我……”
程千行伸手捏住她的肩膀，沉聲道：“你別開口，聽我說完。真讓你自己想，你這輩子都想不明白。我問你。”
他的呼吸微亂，眼神卻亮得嚇人，一邊問，一邊在心裡瘋狂自我印證。“你是不是在意我的情緒？是不是總想對我好？是不是也會下意識找我、等我、靠近我？是不是看不見我的時候，也會想起我？”
程千行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聽起來無比篤定，可落在她肩上微微收緊的指尖，卻把他心底的不安暴露得一乾二淨。
“陸昭，你其實早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一連串的 “是不是”，把陸昭徹底問懵。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很在意他。可在她一直以來的認知裡，那不過是因為，程千行是她的刷分神器。
可此刻，望著他泛紅的眼眶，她有些動搖了。
或許，在那些刻意靠近之外，早就摻進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真心。
只是……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也微微發緊，說出了那個最真實、也最殘忍的答案：“對不起，我只能接受四愛。”
她沒辦法在一瞬間理清所有感情，給他一個完美答覆。但是她願意把最真實的自己攤開，把選擇權，交還程千行手中。
“……甚麼？”
程千行整個人一怔，完全沒料到會聽見這句話。
之前泡論壇磕分析帖的時候，他早就搞懂了，為甚麼CP粉磕的是43，不是34。因為在粉絲眼裡，陸昭是X他的一方。
那是他第一次聽見四愛這個詞。
可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粉絲的腦洞。他從沒想過，陸昭本人，真的是。
可是，她真的是嗎？
程千行不禁望向她的眼睛，或許只是她拒絕自己的理由。
“藉口，對嗎？”
“不是。” 陸昭立刻搖頭，下意識否定。
程千行緩緩站直身體，一瞬間只覺得渾身發虛，全世界都變得不真實。
“如果你想拒絕我，可以說得再直白一點。”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一片冰涼，“既然你不喜歡我，那你之前對我做的一切，果然都只是你往上爬的手段……”
他沒再等任何解釋，轉身就走。
陸昭根本就沒聽清楚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意識忽然模糊起來。她下意識想追出去，可就在抬腳的剎那，她的大腦猛地一片空白。
心臟像是驟停了一瞬。
她扶住冰涼的欄杆，清晰地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彷彿被抽空，又在下一秒重新奔湧，從心臟衝向四肢。
一道只有她能聽見的機械音，輕輕在腦海中響起：“恭喜主人，60分已全部集齊。從今天起，您重獲新生。”
939的聲音落下的同一秒，樓內傳來零點的鐘聲。
沉穩的震動，鮮活的體溫，重新平穩有力的心跳，都在無聲宣告：她，真真正正地活過來了。
那晚，陸昭撐著幾乎虛脫的力氣打車回到住處，一沾床就再也動彈不得。
渾身像是被烈火灼燒，滾燙得厲害。
一整夜，她都像沉在冰冷的水裡，昏昏沉沉，意識渙散。
第二天苗苗趕來時，才發現她發了一整晚高燒，臉色慘白得嚇人。苗苗急忙要送她去醫院，卻被陸昭虛弱地攔住。
“最近降溫，大概是著涼了，在家吃點藥就好。”她嘴唇泛著灰白，看著格外嚇人。苗苗放心不下，卻終究還是被她勸住。
只有陸昭自己清楚，939已經告知她，這是身體機能在徹底恢復，一天後就會好轉。她絕不能去醫院，萬一被查出身體正在“重新生成”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只會惹來更多麻煩。
陸昭都昏昏沉沉地睡著，苗苗寸步不離地守在旁邊。
她做了無數雜亂無章的夢，夢裡翻來覆去，全是母親、父親，還有程千行。
程千行彆扭的樣子、鬧脾氣的樣子、悄悄在意她的樣子……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忽然，程千行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她面前的父母。兩人相視一笑，朝她伸出手。
父親溫柔地看著她：“昭昭，t喜歡就坦率說出口吧。”
“主人，是否要繼續積分，領取專屬特別禮物？”一片白茫茫裡，939的聲音響起。
“要。”
陸昭猛地睜開眼，醒了過來。
“陸姐，你要甚麼？”苗苗立刻湊過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已經退了。
“我想喝水，幫我倒一杯吧，謝謝。”陸昭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力氣，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她起身洗了個澡，苗苗已經幫她點好了營養餐。坐在餐桌前，陸昭拿起手機，指尖停在程千行的聊天介面上。
夢裡，她徹底想明白了。
程千行對她而言，是不一樣的。就算不再需要刷分，她也像他說的那樣，會在意他，會想他。
她給他發了訊息，沒回；打了電話，也沒人接。
以程千行的性子，陸昭心裡有了數，這時候多半是在鬧彆扭。既然如此，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就算他不接受四愛……她也認了，大不了，就柏拉圖。
另一邊，程千行渾渾噩噩開了一上午的碰頭會。
經紀人、隊友在說甚麼，他一句都沒聽進去，只知道是在籌備下一張專輯。
“主唱大人，你怎麼魂不守舍的？”徐黎最先看出他不對勁。
程千行擺擺手：“沒睡好。”
他從兜裡摸出調了靜音的手機，才看到陸昭發來的好幾條訊息，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
他攥緊手機，幾乎要立刻回撥，又怕只是自討沒趣。
他在心裡賭氣似的想：如果她再發一條訊息，再打一個電話，他就立刻回覆。
可一下午過去，再也沒有動靜。
“陪我喝兩杯。”晚上聚餐結束，程千行忽然開口。
隊友們一頭霧水，卻也看得出來，他心情差到了極點。
吳宇軒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喝兩杯，我也饞了。不過我提醒你，主唱大人，最近酒喝太多，嗓子不要了？”
幾人沒走遠，就近找了家安靜的清吧。
半杯酒下肚，白霖先忍不住：“心情不好，是因為陸昭吧？”
程千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
“我都看見她的未接來電了，你一個都不回？”
話音剛落，徐黎的手機響了，是陸昭發來的訊息。烏夜幾人裡，除了程千行，她和徐黎關係最好。
陸昭：徐黎，我上午聯絡不上千行，就問了你們經紀人，你們現在在一起嗎？如果方便的話，把地址發我一下，有些感情上的事，我想當面跟他說清楚。
徐黎：沒問題[OK][OK]
不過十幾分鍾，陸昭就按著地址找了過來。
酒吧燈光昏暗，五個人坐在卡座裡，程千行已經喝得有些上頭。
白霖拍著他的肩：“行了，有甚麼跟兄弟說，別憋著，不就是受了情傷嗎？”
“沒有。”程千行嘴硬。
“你以為誰看不出來你喜歡陸昭？”白霖戳穿他，“有甚麼好藏的。”
程千行聲音一下子拔高，帶著酒氣的委屈和憤怒一起湧上來：“她有甚麼值得我喜歡？她那高冷人設全是假的！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上位，她心機有多深，你們根本不知道！”
張思涵皺眉，覺得他喝多了胡言亂語：“你少在這兒亂講。”
“我亂講？”程千行越說越失控，“你們沒看出來嗎？她把我耍得團團轉！現在綜藝火了，劇拍了，獻禮片也參演了，哪一步不是她算計好的！”
徐黎一抬頭，猛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不遠處，心臟瞬間一緊。
是陸昭。
她暗道不好，程千行這張破嘴，甚麼混賬話都往外說。
“行了行了，追不上是你自己沒本事，別亂講了。”徐黎急忙想打圓場。
可已經晚了。
吳宇軒也看見了她，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陸昭？”
程千行猛地回頭。
一眼，就撞進了陸昭那雙安靜得可怕的眼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