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燈
嶽濯枝仔細思索一番,只想到曾在福地裡送的褪色刀穗。
反倒是白穗燈送了他不少東西。
他說:“我把我自己送給白穗燈行不行?”轉而想剛剛自己的分身送本體被拒,又飲了杯酒。
松凜凜心下佩服,被嶽濯枝的情商所折服。
“嶽兄,你是怎麼想出把自己送給白宗主這個壞主意的?”
“女修,還是白宗主這種有身份的女修,最不在意的就是男修本身了。修士最重要的是甚麼,是法地財侶,侶排在最後誒。”
嶽濯枝思索,白穗燈有御獸宗的修煉功法,有御獸宗與晨落城,有靈石脈,最重要的是她好像也不缺同行之人!
他一下站起身,椅子發出刺耳摩擦聲。
“那你有甚麼好辦法?”
松凜凜忙擺手勸他先坐下,“嶽兄稍安勿躁,這辦法也要對症下藥,只有瞭解到白宗主這個人,才能用對辦法事半功倍不是?”
在嶽濯枝的目光下,松凜凜不緊不慢地坐下,“嶽兄,你知道今天白宗主與白秋儀去哪裡了嗎?”
嶽濯枝不明他問這問題做甚麼,還是老實回答:“去了晨落城。”
松凜凜忽然激動,“對呀!他們去了晨落城,白穗燈還給白宗主買了許多法衣!至於為甚麼,當然是為了兩天後的花燈節!”
他踱著步子負手來回走,“花燈節,可是晨落城一年一次的祈福活動,從傍晚開始男女老少就會熱熱鬧鬧的在城中巡街遊玩,這還是白穗燈當城主辦的第一個盛大節日,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嶽濯枝毫不猶豫地說:“她會確保城內的安穩。”
松凜凜打個響指,“沒錯,不止她,我們也是一樣的。”
他坐下挎著身子,“唉,等花燈節結束後才有時間。不過嘛,看在嶽兄你的面子上,花燈節的時候你可以抽時間和白宗主一起逛逛,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就成了,夠義氣吧!”
“趁著這個時間,製造一個浪漫的場景,比如盛大的煙花,滿河的花燈這種,再準備好禮物,表示心意還是足夠的。”
嶽濯枝也頗為心動,可他只迷失了一秒,“不必。”
松凜凜:“為何?”
嶽濯枝:“如果中途約她,她反而會不安心,她不是會被你所說的那種浪漫場景打動的女修。”
嶽濯枝起身,他已經知道該如何做了。
松凜凜提的主意不甚靠譜,可他有句話卻沒說錯,只有瞭解到這個人,才會事半功倍。
他足夠了解白穗燈,不會做那些令白穗燈為難的事情。
他會用他自己的行動驗證自己的心意。
嶽濯枝拿起那半壇未盡的酒,“酒不錯,我走了。”
松凜凜喝掉杯中餘酒,恍然間意識到嶽濯枝拿走的是自己的酒,自己才喝了一杯!
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敢衝上去攔下嶽濯枝。打不過,只能吞下憋屈。
嶽濯枝提著酒壺,吹著冷風,越吹越冷靜清醒。他的腦子裡一瞬間想過很多事情。他想到自己的過去,與白穗燈的相識,如今的生活,眉眼泛笑,神念豁達,他知道該如何做了。
短短兩日很快過去,花燈節終於到來。
白穗燈換上白秋儀給她買的那套紅白法衣,站在遠處看城內百姓來來往往將自己的花燈獻給燈塔。
一盞盞形狀樣式各異的花燈在祈願中錯落有致的擺放整齊。
待夜幕降臨,花燈內發出暖色明光,晨落城內的街道上都掛滿了可發光的裝飾品,站在高處可以看清楚那火光似的星線遍佈錯落有致。
白穗燈坐在房樑上托腮看著那群熱鬧,曜靈打了個哈欠。
“困了就先回去睡吧。”
曜靈眨巴眨巴眼望向流月。
流月也說:“花燈節結束的時間快到了,契主有事的話你也能感知到醒過來。”
曜靈尾巴搖晃,最後還是趴在白穗燈身邊,“也不差這點時間。”
倏忽,嶽濯枝跳到了房樑上坐在白穗燈身側。
他手上提著三盞精巧的花燈,“要許願嗎?”
“放心,這是分身。”
白穗燈說不欣喜是假的。
早在花燈節前她就給他們安排了任務一人守一個方位,卻不曾想嶽濯枝居然來找她放花燈。
“那你這分身也太真了,我都分不清。”
嶽濯枝:“其實很好辨認,分身雖然與實體看著別無二致,但實際上只要仔細感受……”
他話語止住,露出手腕。牽著白穗燈手掌放在那節手腕上,白穗燈眨眼,說出了關鍵:“沒有心跳。”
嶽濯枝點點頭,“這只是一具分身。”
分身與本體無異,周身縈繞靈韻,旁人很難察覺,但有眼力的都能一眼辨認,只因分身終究只是神與靈的結合,並無肉身桎梏。
接著他將手畔的三盞花燈遞過去。白穗燈接過那三盞花燈。
“其實我也有準備。”她將嶽濯枝送的兩盞桃色蓮花燈分別放在流月與曜靈面前,從自己儲物袋裡取出自己準備的那兩盞水藍色鯉魚燈都遞給了嶽濯枝,“正好兩盞,你與小雨都有。”
白穗燈只准備了兩盞,原本是準備給曜靈與流月讓它們有節日參與感,卻沒想嶽濯枝送了三盞過來,正好和他互換。
她剛換好花燈,伴隨著燈塔古鐘的空靈聲盪漾,一隻只花燈底座下符文展開,無風自浮,如孔明燈似帶著城民的美好祈願飛上天空逐漸燃燒化成星屑微光。
“許個願吧!”
白穗燈看著手中的蓮燈,閉上了眼睛,許下自己的願望。
手中靈力輕洩,點亮蓮燈燈託下的符文,幾盞桃蓮混著藍鯉綻放耀眼光芒混著無數人的美好祈願遊入深邃廣袤的天地。
“願望,一定會實現的。”嶽濯枝目光繾綣注視白穗燈。
白穗燈在那紅蓮般的目光下,頭一次不敢直視。
她側開頭,輕撫心口。
那股悸動令她遲疑。
撇開那些似浮雲的雜念,她肯定地說:“願望當然會實現。”自己會一步步去完成自己的願望。
花燈節平安落幕。
白秋儀向白穗燈申請進入福地。
白穗燈同意,送她進入福地。
恰逢天穹落雪,白茫茫的寒意降臨在這片天地。
“裡面也有妖獸,多加註意。”
進去前,白穗燈囑咐。
白秋儀點頭,進入了福地。
白穗燈吐出一團白霧,她伸手接住白雪,細小的雪花在溫熱的手心上化為了水珠。一片接著一片,不知不覺,白穗燈來這個世界也有一年了。
在記憶力,大雪會封住周邊的山路,除了能御空的修士,整座天地仿若沉睡。
而曾經的白穗燈最期待的便是大雪,大雪會封住進入宗門的路,黃家的人也不會在這段時間裡來找宗門的麻煩。
那是一年中白穗燈為數不多的安寧時光。
“系統,任務完成的話,你會離開嗎?”
平時沉寂的系統反而詢問白穗燈,“宿主,您覺得自己能振興御獸宗嗎?”
白穗燈沉默。西至邊境地道里的東西曆歷在目,仿若昨日才見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白穗燈要等到春日雪化後才再次出門。
但是沒等雪化,莫桐他們就被福地排斥出界。
白穗燈專注修煉,察覺到動靜後立馬趕去。
最近宗門大小事務都被嶽濯枝承包,他的原話是:身為宗主修為怎麼能比長老低,必須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中。
白穗燈聽後汗顏,決定努力修行。
至於她為何如此放心嶽濯枝,以前是有契約存在,而如今卻是他心甘情願留下。
只因在花燈節後,嶽濯枝說自己要留在御獸宗,期限未定。
其實他還想像松凜凜那樣簽訂一個永久期限的契約書,白穗燈斟酌許久,拒絕了這個提議。
她與嶽濯枝相處了一段時間,這人就像他的佩刀一樣,要麼直要麼折,心中有一把自己計量的尺子。
說起刀,自己好像還差嶽濯枝一個刀穗?!
白穗燈一拍腦門,出了福地之後竟然忘了這件事。
心虛之餘看見了莫桐他們的身形。
“師姐!”
"宗主!"
莫桐與時小之他們齊齊呼喊。
白穗燈側頭,笑望他們。
等著他們挨個說自己的收貨。
“師姐,福地裡好多靈獸,我睜開的第一眼就看見了我的胡胡!”
她舉著自己手心裡的皮毛泛彩的鼠類讓白穗燈瞧。
“嗯?是一隻尋寶鼠,很少見呢。”之前她進入福地只看見過常類的灰鼠。
莫桐撓頭,“其實是花花找出來的。”
她頭頂的花花舔著爪子,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喵一聲以示回應。
“宗主宗主,你看看我的!”
時小之迫不及待吹了聲口哨,一聲清脆鳴叫在林間響起,一隻拖著仙氣飄飄尾羽的白鳥懸停在時小之的手臂上。
白穗燈早就察覺到這隻嘯月鳥跟隨在他們附近,誇讚道:“很漂亮。”
她視線挪到蔡良與時鑫身上。
時鑫抱著只兔子對她靦腆一笑。
蔡良埋下頭,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宗主,我沒能契約到靈獸。”
氣氛有些沉默。
白穗燈只問:“是那些靈獸看不上你嗎?”
蔡良搖頭,也有一些弱小的靈獸想與他簽訂契約。
“哦,那就是你看不上那些靈獸了。”
“不是,我……”
“是與不是,你心裡很清楚。”
白穗燈說著實話,“時鑫也契約到了靈獸,而你也說了,不是沒有靈獸找你契約,那就只能是你看上的靈獸不願意與你契約。”
蔡良一下子被戳破了面子,他情緒失控大吼大叫,“是!那些來找我契約的都是我看不上的靈獸!”
時小之直接一巴掌拍他腦門上,“你對宗主吼甚麼!”
蔡良看著眾人,白穗燈面無表情,看不出甚麼情緒,當他對上莫桐的冷漠臉色後崩潰跑走了。
時小之:“誒,你跑甚麼?!”
她和時鑫兩人追上去。
莫桐握著白穗燈的手掌,面含擔憂,“師姐……”
她憤憤不平,為自己師姐心疼。
平日裡宗門待遇一視同仁,師姐對他們也沒甚麼宗主架子,只因為師姐實話實說,就被區區弟子埋怨嗎?!
一個連命都是師姐救回來的人,卻蹬鼻子上臉對師姐甩臉色,真是!
莫桐不會罵人,她跺兩腳,“師姐!把他逐出宗門吧,這種心性差天賦不佳好高騖遠的弟子收進宗門也是浪費資源!”
白穗燈聽這話抱起莫桐轉了個圈,“心疼我?”
莫桐腳踩在地上後退半步,“師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白穗燈忙安撫,“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說,咱們宗門要不再請個先生來吧,請個思想品德的先生。”
莫桐面露疑惑,思想教育先生?那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