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夢
晨落城內,收到白穗燈訊息的錢荼正站在城門口來回走。
嘴裡念道:“怎麼還沒來?”
“錢管事,他們來了。”
身旁的屬下小聲提醒。
錢荼看過去,遠遠看見兩人影在視線中放大。
她立馬過去,“白宗主,您可算來了。”
白穗燈:“辛苦你等著了。”說著給她遞了瓶丹藥過去。
錢荼收下沒看,只說:“不辛苦不辛苦,晨落城即將來臨大變化,我可是很榮幸見證這一幕的。”
白穗燈淡笑不語。
城門開啟,白穗燈走在最前面,走上城內最高的燈塔上。
這是每年城內過花燈節用來擺放各異花燈的高塔。
在這裡可以俯視看清全城的面貌。
白穗燈衝曜靈點頭,曜靈一個翻身抓緊燈塔最頂端,虎吼一聲,巨大的聲音在全城內響起。
白穗燈就站在燈塔上,她看見有人走出門,有人開啟窗,有人朝這邊湧來。
她就這麼靜靜地等待了幾秒。
朝她趕過來的是宗門聯盟的人。
“住手,你想做甚麼?!”
宗門聯盟的人大聲質問白穗燈。
白穗燈俯視他們,底下稀稀疏疏站著的也有五六十號人。
“他們怎麼平安無事?”
白穗燈問錢荼。
錢荼:“他們啊,當然是脫離了各自家族的人,不歸三大家管,所以平安無事咯。”
白穗燈若有所思,有甚麼勢力是黃家主都不敢得罪的?莫非對方是璨河境?
雖然疑惑,可白穗燈已經認定宗門聯盟的盟主修為是璨河境,當今修為最高的就是劍宗宗主,也是璨河境。
只有同階,宗門聯盟才會如此囂張。
自己還是不夠強。
白穗燈如此想。
底下的人吵吵嚷嚷,叫囂著要白穗燈給個說法。
嶽濯枝威壓一震懾,那群人一時間沒了聲音。
白穗燈跳下燈塔,“你們要我給你們個說法?”
為首的宋宏溫文爾雅,滿面笑容,“甚麼說法不說法的,我們只是好奇白宗主你忽然上燈塔做甚麼?”
白穗燈:“看不懂嗎?我來拿回曾經御獸宗的東西。”
宋宏不解:“我記得黃家主許久前就已經將御獸宗的東西還回去了。”
“還差一樣,這座城。”
宋宏:“白宗主說笑了,如今三家人都不在,這晨落城自然是由宗門聯盟接手,將資訊彙報給盟主,城主之位由盟主安排才是。”
白穗燈:“宗門聯盟有劍宗加入嗎?”
宋宏臉色一僵,“沒有。”
“那有御獸宗嗎?”
“也沒有。”
白穗燈:“沒有就對了,御獸宗不歸你們管,晨落城百年前本就是御獸宗管轄,如今物歸原主有甚麼問題?就是你們盟主知道了也只會覺得合情合理。”
宋宏:“那可不一定。”
白穗燈沒耐心,“不一定甚麼,是想說你們盟主捨不得晨落城,甘願自降身份來當城主?還是說他不承認晨落城原來的歸屬,覺得以我之才不能管理晨落城?”
白穗燈上前一步,周身氣勢一放,“還是說,之前對城內的混亂無動於衷的你們覺得自己有威望成為城主?”
在場的宗門聯盟弟子統統舉起雙手擋在面前。
宋宏臉上表情一驚一乍,這位白宗主的修為已經到了清魄境?!
這才過了多久,曾經的白穗燈他也不是沒見過,還是個停留在明燈境的小丫頭,與眼前的人判若兩人。
莫不是被奪舍?也不對啊。
宋宏臉色陰晴不定,在白穗燈不耐的神色下抱拳,“雖然白宗主你說的在理,但是這件事情在下是一定要彙報給盟主的。屆時還請您一同聽取盟主的訊息。”
不等白穗燈出手,嶽濯枝率先踢他的膝蓋,迅速無比,宋宏直接半跪在地上。
“師兄!”
“住手!”
宋宏瘸著腿站起身,他對這位長老也算有所耳聞,對方已是曜陽境修士,他們招惹不得。
“你算甚麼東西。”嶽濯枝說:“沒聽清楚嗎?晨落城以後歸御獸宗治理,收拾你們的東西滾出城外吧。”
宋宏身後的弟子忍不住想衝上去,被宋宏一手攔下。
“以和為貴,不知宗門聯盟做錯了甚麼,白宗主要驅逐我們出城。”
白穗燈抬了抬眼,“不是你說的嗎御獸宗不歸宗門聯盟管轄,那麼身為晨落城的城主,你們留在這裡是以做客的名義,還是其他甚麼理由呢?”
宋宏眯了眯眼睛,“走,我們回去收拾東西。”
“師兄?!”
宋宏:“先走,回宗門聯盟再說。”
他身後的弟子不忿,仇視白穗燈跟著師兄離開。
錢荼恭喜白穗燈。
白穗燈只微微點頭,與她寒暄後送她離開。
從今天起,晨落城又回到御獸宗手中。
城內受靈獸是背信棄義與魔族勾結的影響對御獸宗頗具微詞,結果發現日子與從前並沒甚麼變化且城內賦稅的降低及開採的靈石礦多分一部分給城民後,那些難聽的話語也漸漸消失。
白穗燈開始宗門城池兩頭跑,為了方便特地繪製了傳送陣。
說來有趣,這陣法還是松凜凜繪製的。
白穗燈解決城內宗門聯盟的閒人後,回到宗門處理黃家弟子,一群人對著白穗燈求饒,在流月的天賦下,殺雞儆猴了幾個假意投降實則憎恨白穗燈的人後,剩下的人都老實了。
白穗燈放了他們,要求是此生不能回到晨落城。
這個要求很簡單。
那群人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大幸。
至於松凜凜,白穗燈和他私下談了談。
連嶽濯枝和曜靈他們都沒能旁聽到。
事後白秋儀問松凜凜,松凜凜一本正經地說胡話:“沒說甚麼,只是我很慚愧自己曾經居然做了傷害大家的事,宗主發善心叫我將功補過罷了。”
真實的情況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天白穗燈是拿著筆進去菰樹妖的樹根圈內的。
她一進去,菰樹妖自覺地封好入口。
白穗燈伸手一點,螢火點亮四周的環境。
松凜凜被裹得死緊,模樣悽慘。
“你來了。”
松凜凜垂著腦袋,“白宗主準備怎麼解決我?”
白穗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這個問題,只開啟松凜凜簽訂的那份契約書。
“你違約了。”
松凜凜心想,這不明知故問嗎?
“按照契約書的規定,違約的一方會受到制裁。”
“是,就是不知道會受到甚麼制裁了。”松凜凜還有閒情逸致戲說。
“我想了想,你這個人仇家一定很多。”
松凜凜抬起頭視線跟隨白穗燈來回。
“如果你沒了修為,會怎麼樣呢?”
“你趁亂想探查御獸宗的目的,無非就是好奇我為甚麼擁有源源不斷的資源供養他們。說明你很在意修煉資源,不然也不會簽訂教學的契約書。可如果有天你失去修為,並且無法重新修煉,你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你的仇家找上門來,看見這般的你會做甚麼?我也很好奇呢。”
白穗燈笑著說完,正準備在契約書上寫下懲罰,松凜凜終於有了絲慌亂。
“等等等等等。”
見白穗燈手上落筆,忙大喊:“白宗主請您等等!”
白穗燈停筆看向他。
松凜凜深呼吸,“我願意做任何事情,求您別廢了我的修為!”
白穗燈:“這不好吧,像你這樣的陣師,我還可以找到很多個。”
松凜凜立馬狗腿道:“白宗主,雖然您能找到很多像我如今修為的陣師,可是您找不到一個像我這般天才的散修陣師!”
“鄙人不才,今年而立,已是星辰境後期。”
白穗燈提筆就要寫。
“等等等等,白宗主您再也找不到願意立契誓死效忠御獸宗一生的自學成才星辰境散修陣師!”
白穗燈停下手中毛筆,斜睨松凜凜,“可我感覺我還是有點虧。”
“白宗主以後說一,在下不敢說二,一切以白宗主為主!”
白穗燈這才收起筆,抱肩瞅他。
樹根從他身上抽開,松凜凜往前跳了兩步,“繩子,白宗主還有繩子。”
一枝樹根伸出解開繩子。
松凜凜略微整理自己的儀容,走到白穗燈面前,伸手接過她遞來的契約書。
一看這上面的霸王條款,不禁心酸。
“怎麼?不願意籤?”
“籤!樂意之至!”
松凜凜立馬簽上自己的大名。
契約成立,他現下要為御獸宗累死累活打工了。
一想到這,松凜凜只覺自己似籠中鳥,一點都不自由。
“松先生,幹活吧,首先設定一個御獸宗與晨落城的單行傳送陣。”
這就是傳送陣的由來。
其實松凜凜在御獸宗內過得還算舒坦,平時只需教導一下幾個小豆丁,維持一下護山大陣,其他時間完全是自由安排,每月的俸祿比他顛沛流離當散修來得太輕鬆,一時之間隨心控制了理智,總想著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再給宗主認個錯就是,卻沒想到是他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下籤了賣身契約,要打工一輩子咯。也好,御獸宗不似那些大門大宗條條框框,也沒有自己想得那般無奈。
晨落城下有一隻靈脈,松凜凜又領了工作,忙著琢磨護城陣法,務必在一個月後的花燈節前設定好。
白秋儀忙著繪製辟邪符籙,準備在花燈節分發。
四小隻忙著修煉,修為到了後白穗燈開啟秘境將他們仍進去。
開秘境前白穗燈曾問白秋儀去不去。
白秋儀拒絕了,“我等下一次吧,”她捏著符筆,“我還沒有準備好。”
她還沒有準備好去迎接未來的夥伴,她之前也很期待,可真到了這天,白秋儀卻躊躇了。
御獸宗的靈獸也是要上宗門弟子冊的。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她害怕自己像長輩那樣拋棄自己的夥伴,她真的能承擔這份責任嗎?
白穗燈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想進入秘境隨時告訴我就行。”
整個宗門上下目前最閒的居然是嶽濯枝,因此引來松凜凜的豔羨。
“要不你來與我一起設定護城陣法?”
一向冷淡的嶽濯枝破天荒地說:“好啊。”
緊接著他拿著松凜凜繪製的陣發圖紙,手指其中幾個他不滿意的地方,“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有問題。”
說著不等松凜凜反應,直接上手拿硃筆修改,完了筆一扔就出了門。
松凜凜看著嶽濯枝勾畫出來的地方,發現居然真的有問題,按照嶽濯枝的修改確實更為完善。
他眼皮一跳,嶽長老竟然也是宗法大師?!
所以自己真的可以被替換掉的陣師嗎?!
松凜凜生出一股危機感,這下真不敢再偷懶磨蹭。
嶽濯枝去找白穗燈要活。
白穗燈也是頭一次見主動找自己要幹活的人,頗為稀奇。
“嶽長老,那你幫我把這些做了吧。”
白穗燈的本意是嶽濯枝這段時間承擔了不少壓力及事物,這些事情自己也能處理,結果沒想到嶽濯枝主動來找自己申請幹活。
可能他是工作狂吧,白宗主想,這為以後嶽濯枝忙著幹活做下了一個美好的誤解。
嶽濯枝高高興興地領了活忙乎去。
白穗燈閒下來,感應著曜靈與流月的位置。
尋了過去。
一狐一虎躺在院內曬著冬日的暖陽睡覺。
白穗燈就這麼蹲著看,看了一會兒後她的眼皮也開始打架。
她找了個位置,側躺在曜靈毛茸茸的身上,暖絨絨的皮毛是瞌睡的溫床。
嶽濯枝做好資料,抬頭一望。
透過窗戶,看見了穿著紺衣的白穗燈靜靜躺在曜靈腹部,抱著流月睡覺。
不知不覺間嶽濯枝走到了他們面前,等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成為了獸形,他看了看流月一眼,硬生生擠進白穗燈懷裡。
流月察覺到動靜,睜眼看了嶽濯枝一眼,頗為無語。
默默側開身子給他挪位置。
一隻白臉貍就這樣擠進了白穗燈懷裡。
陽光正好,這個午後是個極好的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