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四)
夜深,周圍蟲鳴聲沸,篝火在眾人眼中燃燒,為首弟子安排兩人一組,輪流值夜,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喚醒他們淺眠的人。
時小之幾人躲在遠處的灌木叢內。三人的目光全都挪到蔡良身上。
蔡良費勁取下纏繞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蛇,示意清清過去。
目前幾人的幻獸與靈獸,只有清清能悄無聲息地靠近螭焰宗的人。
清清一步三回頭,見眾人鐵了心要派自己先上,老老實實地爬過去。
配合周圍草叢蟲鳴的節奏,清清速度極快,直到快靠近螭焰宗兩值夜的人修時才慢下來。
故意在草叢中製造些動靜,引來值夜人的注意力。
值夜人起身,手中摸上自己腰間上的鞭子,另一隻手暗中蓄勢靈力,當他一腳踏入灌木叢,清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彈起來咬了對方小腿一口,值夜人吃痛,悶哼一聲,清清趁著這個間隙迅速潛入灌木叢中消失不見。
“怎麼回事?”另一個同伴朝他走來詢問。
“沒事,好像被蛇咬了。”查探的人立馬吃下解毒丹,跳著走回來,他的同伴一眼看清對方腿上鼓起一個小包,順手將一瓶傷藥遞給他。
那人還沒接過去,伸出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
“嗯?你怎麼了······”
同伴話還沒說完。
四周忽生無數黑霧。
另一人終於反應過來,正欲大聲喊叫,一隻小熊貓忽然躍上他的背脊捂住他的嘴巴,封鎖了那人的靈力,對方伸手欲掰開自己身上的幻獸,一隻青蛇從天而降落在他頭上對著他臉就是一口。
沒過幾分鐘,他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外面的動靜聲音頗大,引來帳篷內休憩者的注意力,有人走出來,看見了同門兩人僵硬的身姿。
“有敵襲!”
他的驚呼喚醒本就淺眠的師兄弟,時小之他們見狀也不再躲藏,紛紛從草叢裡竄出來,手中掐訣捏符,一連串的動物踢翻螭焰宗的人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有人及時回神,掏出武器對準最弱的蔡良揮去。
長鞭纏繞上手腕,蔡良驚慌不已,周身護盾抵擋住火蛇般鞭子上的烈焰,利落地拔出腰間短匕按照嶽長老教過的方法匯聚靈力揮斬下去,長鞭出現一道豁口。
時小之利索地奪過蔡良手中匕首對著長鞭再來一刀,鞭子斷成兩半,舞鞭的人後退幾步。
秦珂直接騎著黑豹衝去螭焰宗門人,近距離召喚自己的幻獸黑犬見人就咬。
嬰勺帶著時小之從天而降,出其不意對手中匯聚施法的螭焰宗人直劈而下。
一時之間,螭焰宗局面呈逆風趨勢,為首的弟子發號施令:“眾弟子聽令,結陣!”
反應過來還能行動的八人即刻匯聚成型,御獸宗孟符等人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匯聚成可攻可守的陣法,衝進人群打亂對方節奏。
螭焰宗方寸已失,他們白日裡與另一撥人爭奪過令牌,眼下遭受御獸宗的打亂,失了節奏,清清趁亂依次給他們八人來上一口。
十人都受制於清清的蛇毒,渾身如石塊般僵硬,巍然不動。
時小之對螭焰宗為首弟子上下其手,從他懷裡摸出來了兩塊令牌,以及可以中途退出的保命符。
其他幾人也從對方懷中搜出對應的保命符,依次催動,螭焰宗門人腳下生出固定的傳送法陣,一一將他們傳送出去後,時小之他們才鬆了口氣。
孟符:“走吧,這裡沒了動靜,想必很快就會引來其他人。”
眾人沒有休息的餘地,簡單收拾一番,掩埋痕跡,趁夜離去。
果不其然,失去了動靜後,引來了兩撥人馬派人前來檢視,雙方剋制住彼此,統一調查現場,根據地面上的灼燒痕跡以及眾多凌亂的腳印,眾人心裡判斷是螭焰宗與御獸宗。
“這兩撥人馬為甚麼會打起來?莫不是搜尋到了令牌?”他們各自有所猜測,連忙回去告訴彼此陣營的領頭弟子,是追還是放,要看師兄們的想法。
螭焰宗的弟子一出結界,就引來眾人的窺探。
白日裡被螭焰宗淘汰的那個小宗門長老見對方大半夜被淘汰出局,身心舒暢,故意說了幾句火上澆油的話:“嗯?怎麼螭焰宗這次也如此早被全部淘汰出局?”
無他,只因螭焰宗是第一個全軍覆沒被淘汰出局的宗門,自己宗門好歹還跑了一兩個人。
小宗門長老也沒想到大晚上居然還收到了螭焰宗全門被淘汰的好訊息,真是大快人心。
螭焰宗長老怒火燒心,詢問為首的弟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首弟子說:“我們晚上遭遇了御獸宗的偷襲,他們故意製造動靜聲東擊西引我們派人去查探,結果是個圈套!”
弟子指著眾人身上明顯的兩個血洞,口中有理有據,螭焰宗長老怒目圓睜,走到御獸宗白穗燈面前,要白穗燈給個說法。
兩人的動靜引來其他宗門的暗中窺探。
白穗燈打了個哈欠,她正靠在嶽濯枝肩膀上看著眼前篝火,思維放空,驟然遇到螭焰宗上門,頗為疑惑,問身旁的嶽濯枝,“他在與我們說話嗎?”
嶽濯枝瞥一眼螭焰宗長老,“或許?”
螭焰宗長老:“你們!哼,上樑不正下樑歪,難怪其門下弟子只會用些偷襲之法。”
這老頭在說甚麼,白穗燈真的震驚了,她一直以為能踏入修行的人不說多聰明,也不至於像這位長老一樣貼過來非要她扇臉吧,看著真的很像自己找的託。
她扶額,“長老,我們這是在競爭比賽誒,誰規定比賽不能夜襲的?是你還是路盟主?還是說你在責怪路盟主沒設定這條規則?”
螭焰宗長老:“本就是你們先行鬼蜮伎倆,竟然還扯路盟主身上去,想做甚麼?”
白穗燈無言,視線注意到空中展示各門派弟子的銅鏡,“這銅鏡能回溯結界內發生的事情嗎?”
嶽濯枝聽後望向空中銅鏡,“既然長老覺得有疑問,不若喚路盟主以銅鏡回溯之前發生的事情,看看究竟如何?”
說甚麼來甚麼,早在螭焰宗朝白穗燈走去,就有聯盟弟子及時傳音稟告盟主。
路興文站在兩人面前,他一到場就聽見嶽濯枝說的話,面露憾色,當即回答:“銅鏡只能展現實時畫面,無法回溯。”
嶽濯枝只瞥一眼銅鏡,不再說話。
螭焰宗長老冷哼一聲。
白穗燈淡笑,“倒是巧了,進去前,在下也很好奇我宗弟子會遇見甚麼事情,特意給了他們留影石記錄自己的所作所為,事後好找尋自己的不足之處。若真像螭焰宗長老所說的那般惡行昭昭,我宗門自會嚴懲,不勞螭焰宗長老掛心。”
說罷,手中取下一儲物袋,拋給跟在螭焰宗長老身後的首席弟子身上,對方下意識接住。
“諾,既是我宗門之過,這些丹藥就賠與長老吧。”
螭焰宗長老氣急敗壞,這行為是將他宗門當作了甚麼!他準備上前出手,路盟主及時攔住他,“長老,這裡是宗門聯盟。”
一句話就令螭焰宗長老歇氣。
白穗燈與嶽濯枝則若無其事。
“你甚麼時候將留影石給他們的?”
“就在客棧裡,你當時在看卷宗。”
“原來是那時候。”
路興文與他傳音:“對方可是有留影石。”聽見有留影石,螭焰宗長老面上神色反覆。
“路盟主,這件事可是你安排的!”
“放心,我會解決。”
聽見路興文的保證,螭焰宗長老仍舊嘴硬:“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說完狠話,他不再糾纏,轉身回了螭焰宗的營地。
路盟主也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去。
白穗燈卻叫住了他,“路盟主。”
路興文回頭。
“這銅鏡法寶好生有趣,居然能實時顯現各宗門弟子表現,只是在下略有疑惑,從正午至今,我觀一百多宗門皆有展示,為何只我御獸宗弟子一次未從銅鏡裡現身過?”
其他人順著白穗燈的話細想,能帶宗門內各弟子參與宗門大比,多數已到清魄境,記憶力不弱,略一回想就能知道白穗燈所說確有其事。
御獸宗弟子確實未出現在銅鏡畫面中一次。
路興文顯然不知情,緩慢解釋:“銅鏡雖然能實時展現各門派弟子的表情,但那是隨機展示,並非我故意為之。”
白穗燈見狀不好再咄咄逼人,“原來如此,那路盟主可更換銅鏡上的畫面,更換到我宗門地址上。”
“當然可以。”
白穗燈注視路興文施法。
在她的感知中,靈力只匯聚與路興文指間,隨後掠去銅鏡,時小之他們四人出現在銅鏡前。
觀他們周圍的環境,大抵是在一座山洞內,洞外用藤蔓做了裝飾。
白穗燈見狀只疑惑,還有三人呢?莫桐、司言與時鑫現在在何處?
她按捺下疑惑,知曉這個問題不方便詢問,對路興文道了聲謝,專心看銅鏡裡的畫面。
白穗燈所擔心的三人現在確實遇到了麻煩。
莫桐他們三人本在尋找時小之的路上,準備先找到同門匯合再說,一路上靠著司言的變換草有驚無險的與妖獸擦肩而過。
見天色黯淡下來,找了個背陰的地方歇息,司言難得打坐休息恢復靈力,白日裡有他的變換草才更方便行事。
莫桐與時鑫兩人輪流守夜,時鑫前半夜,莫桐後半夜,但三人都不敢深度睡眠,只打坐休息,一旦發生甚麼事情好及時反應。
預謀果然在夜間發生。
司言的醒碟最先從空氣中感知到不對勁,他立馬清醒過來,緊接著時鑫也睜開眼睛,三人直覺敏銳,齊齊望向黑暗深處。
深夜寂靜,他們並未點燃篝火引人注目。
崔、趙二人躲在暗處被這行為嚇愣,難道是他們暴露了?
此刻兩人不僅外貌年輕,修為也退回燭火境。
他們觀望一陣,見三人並未真發現自己,僅是察覺,於是率先出手,手中黑水般流動的圓珠緩慢落在地上,藉著陰影逐漸變大。
一隻鼠鼠在灌木叢中發現兩人,吱吱叫了一聲。莫桐聽明白後趕緊拉著身邊兩人離開原地。
一灘墨水似的淤泥啪嗒撞到他們三人剛剛站著的位置。
莫桐身邊的花花直掠崔、趙兩人。幻獸白狐現身剎那明亮月光照出崔、趙二人身影。
他們二人身上不知道有甚麼法寶,竟然能隱匿身形,眼下出現,莫桐三人自然手中掐訣施法掠去,不欲給他們反應時間。
只見崔、趙二人身前出現一隻碩大的黑影攔下莫桐他們的法術符籙。
花花的靠近也被黑影攔截,它踩中的黑影如彈簧,竟不由自主反彈衝回莫桐那裡,還好花花身為玄白幽貓,及時轉為幽靈狀態跌落在地,不痛無傷。
崔、趙二人忙躲在黑影身後,莫桐他們這才看清眼前的巨大黑影究竟是甚麼東西。
一團黏糊糊似沼澤的兩腳怪物。
“這到底是甚麼?”
司言常居於平安居,少見鬼怪,乍然看見,難免心驚。
時鑫經歷過洛城的事情,還算鎮定。
莫桐身為他們三人內修為最高的,經歷御獸宗早年變故,仔細打量眼前身披淤泥,前爪短,站立在眾人面前形似羊豬的怪物,靈光一現,想起來眼中的究竟是何物。
“小心,這是媼鬼!”
莫桐話音剛落,媼鬼長舌掠向司言腦門,迅疾如風,根本來不及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