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
嶽濯枝興沖沖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待到了白穗燈小院子,只看見曜靈與流月,“穗燈呢?”
流月眨眼,忽悠他,“契主沒告訴你嗎?她去福地了。”
曜靈背對著嶽濯枝疑惑抬頭,契主不是去城內給我買烤肉了嗎?
可信以為真的嶽濯枝沒注意到,整個人周身氣勢低落。
“我知道了。”
他慢吞吞地走進屋子,將自己的東西一一放好,轉瞬心情又好起來。
不就是進入福地去了嗎?自己等她便是,都已經與穗燈住在一起,不能那麼貪心,他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腦海裡。
“流月,你在笑甚麼?”
嶽濯枝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望向門外。
細碎的霞光照在白穗燈臉上,她笑著放下手中舉著的烤乳豬遞給曜靈,似注意到嶽濯枝,扭頭展顏,“濯枝,你傻站在那裡做甚麼?”
嶽濯枝走出門外靠近她,“沒甚麼。”
流月支起耳朵,先一步開口:“契主,他以為你已經進入福地了,看見你很驚訝罷了。”
白穗燈挑眉,“他為何會認為我進入福地。”
流月尾巴掃過白穗燈腳踝,“你不都猜到了嗎?”
白穗燈心軟,安撫嶽濯枝,“罷了,流月雖然喜歡捉弄人,但是心眼不壞。我就算離開福地,也會好好與你告別的。”
嶽濯枝咬碎了牙,這隻狐貍真是心機。狐貍看向濯枝,還緩慢的眨眼,這是在教你。
嶽濯枝與流月莫名其妙有了勝負欲,一個擅長聽心聲,總是能先發制人。
嶽濯枝吃了幾次虧,也學會了一招,只要受到流月無傷大雅的捉弄就對白穗燈委屈。
白穗燈趁著他不在,問流月:“你最近怎麼老是捉弄他?因為我邀請他來與我同住?”
該說不說,白穗燈的直覺一如既往的準確。流月誠實地頷首。
白穗燈遲疑,“那你是不是也不希望我契約其他靈獸?”
流月嘴上說:“沒有。”
可白穗燈還是一眼看穿。
她托起流月抱入自己懷中,“既然不願意,為甚麼不說呢?”
流月:“可是契約足夠的靈獸對契主你而言才更具優勢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我們不是家人嗎?既然是家人,我契約新的靈獸自然也要經過你們的同意。你那麼排斥,我不顧你的意願,那你得多難受,多傷心吶。”
流月聲音一哽:“你不覺得我無理取鬧嗎?”
白穗燈歪頭,認真回答它,“你只是不願意新的靈獸加入我們,為甚麼算無理取鬧?如果我不顧你的意願,反而與其他靈獸簽訂契約,是不是也算無理取鬧?”
流月能感受到白穗燈說得是實話。
它其實有一點不安。
它只是能通人心,能知曉別人的想法,它承認自己有那麼一點害怕,自己受到白穗燈的接納,如果她有了更多的靈獸,是不是就不會那麼依賴自己?
流月害怕這個。
所以本能地排斥嶽濯枝。
可現在它不確定了,流月願意相信白穗燈。
“我可以接受你去福地契約其它靈獸,但是隻能契約兩隻。”
“認真的嗎?不難受了?”
流月點頭,“新來的同伴一定要友好,並且我才是老大。”
白穗燈粲然一笑,“那流月老大,要和我一起去嗎?有你才好判斷新的同伴是不是好相處的。”
“當然。”
翌日,嶽濯枝難得的沒被流月捉弄。
他頗為意外,視線停留在流月身上一息。
今日恰巧也是白穗燈進入福地的日子。
他們就站在福地那扇石壁入口前。
白穗燈見嶽濯枝神色難得波瀾,視線在濯枝與流月身上來回轉了幾圈,故意說:“你們又鬧矛盾了?”
嶽濯枝抱胸,目光轉向白穗燈,“沒有。”
白穗燈歪頭託著下巴笑了笑,對一人一狐招招手。
嶽濯枝與流月上前,一左一右環繞在她身邊,曜靈也擠過來,蹲坐在白穗燈面前。
白穗燈攤開手,手心攤開擺了擺。
流月無語,它一爪子放在白穗燈伸出的手心裡。
嶽濯枝仍舊懵懂,見狀學流月將手放進白穗燈的手心上,同時接觸溫熱的手心與毛茸的觸感,接著手背上又覆蓋一層毛茸。一股暖意在心間流動。
手下的毛茸爪子忽然張開,擠開嶽濯枝的手。嶽濯枝則蹭回去按下不安分的狐爪。
見兩人視線摩擦出競爭的火花,白穗燈忍不住笑,伸出右手覆蓋其上,“以後大家一定要和睦相處哦。”
話音剛落,流月就抽回爪子,似受不了這般肉麻。
曜靈歪頭:“這是當然。”
嶽濯枝愣怔,恍然大悟。
流月之所以不再對自己惡作劇,是因為白穗燈的約束嗎?它這是接納了自己?
嶽濯枝不確定。
白穗燈的聲音喚回他的思忖。
“濯枝,我不在的時候,宗門就拜託你了!”
“一定。”
嶽濯枝言簡意賅作出承諾。
白穗燈點頭,起身對著石壁一按,手中鑰匙發出亮光,下一秒,石壁面前只剩下了嶽濯枝。
“我一定會守好御獸宗,等你回來。”
白穗燈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進入福地,她扳著手指數了數,也就三四次的樣子?
看著茂密的林木,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次被髮送到了哪個角落。
一隻赤色幻狐出現,幾個跳躍間御風升入天穹。幻狐能看見的畫面,白穗燈也一清二楚。
林木葳蕤,蔓延到天邊。
“這個地方,好像沒來過。”
幻狐俯瞰一圈,四周都是成群的山巒,望不見最初遇見的平原草地。
“福地內還有這種地方嗎?”
白穗燈一手抱起流月與曜靈,盲目沿著一條狹小的路徑上行走。嘩嘩聲響,繞過一叢灌木,看見了一汪清潭。曜靈與流月紛紛過去喝水。
白穗燈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怪異,這個地方似乎過於安靜了。
倏忽,天空傳來鳥鳴,群鳥飛蕩,黑壓壓的一片遮天蔽日出現在天幕衝著白穗燈而來。
拖流月的福,白穗燈居然能罕見地聽懂那群鳥兒的鳴叫。
“快、快!福地之主在這裡!”
白穗燈身邊霎時冒出許多不知名的動物,她目光逡巡,虎、羊、鹿、熊等等與她保持數十米的距離,一雙雙清澈的目光注視著白穗燈,令她頗感壓力。
“你們這是?”
咻咻,數鳥降落在樹枝上。
“結契!結契!”一隻玄鳥繞著白穗燈兜圈子,口中唸唸有詞。
茫然的目光掃過四周,“你們都想與我結契?”
那些靈獸紛紛頷首。
我甚麼時候這麼受歡迎了?白穗燈一臉難以置信。
但是看著周圍那些期盼的目光,自己好像真的很受歡迎。
她沉吟不語,思索幾息,目光掃過周圍的靈獸,望向樹枝尖上的那隻會口吐人言的玄鳥,對它招了招手,玄鳥欣喜,撲稜著翅膀停落在白穗燈的手腕上。
“你叫甚麼名字?”
“墨。”
“你們為何想要與我契約?”
墨扇了扇翅膀,跳腳,向白穗燈指間挪動幾步,“您是福地之主,是這片的主人。”
白穗燈明顯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她皺著眉頭,“只是這個原因?”
墨的目光掃過冷漠的流月與好奇瞅著它想伸爪子的曜靈。
“它們,很好,很好。”
墨雖然會說話,但不像曜靈與流月那樣從小與練習,一字一頓,結結巴巴。
但是白穗燈聽明白了。
她掃了幾眼身旁的曜靈與流月,兩隻小獸毛光水靈,確實養得很好。
如果自己沒猜錯,小鳥就是這個意思。
養動物自己可是一絕!
白穗燈為此自喜。
“你們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有靈獸點頭,也有靈獸搖頭。
墨又扇了扇翅膀,喚回白穗燈的注意。
“還有、還有。”它閉上嘴,用力揮動自己的羽翼,飛向蒼穹,自由自在。
白穗燈愣神。
還有自由?
流月在一旁補充:“是選擇的自由。”
“它們想要與契主結契約,是因為這是它們的選擇。無論契主的選擇是甚麼,它們還是來了。”
白穗燈心頭微動。
“你覺得墨如何?”
“只是一隻會飛的小鳥罷了。”
流月瞥頭說。
“那它們呢?”
“沒曜靈厲害。”
白穗燈知曉,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她對著墨招手,。對方飛下降落在她的手臂上。
“你願意與我結契嗎?”
墨很是欣喜,小鳥點了點頭。
白穗燈手掌靈光閃爍,正欲點上墨的腦袋,與它締結契約。
兩人身旁的溪水中,一條彩鯉躍出水面,恰巧碰上了白穗燈的指尖。
白穗燈和墨:“???”
流月:“······”
曜靈:“是能帶來好運的彩鯉誒!”
靈力在彩鯉頭上刻畫出完整的契約符陣,彰顯著契約的成立。
彩鯉掉入水中,撲通一聲。
墨終於反應過來,飛下白穗燈胳膊,衝著水面掠去,爪子朝彩鯉撥出。
“誒!”
“讓它去吧,放心,除非有生死大仇,靈獸之間的切磋都有分寸。”
流月咬住白穗燈的衣角,拉住她的阻攔。
看著一魚一鳥的爭鬥,白穗燈不由得笑出了聲。
她對著周圍的靈獸說:“我已經找到志同道合的契獸了,諸位請回吧。”
那些靈獸眼中流露出遺憾。
“以後御獸宗會有很多弟子,大家如果有了心意的人選,也可以選擇與他們契約。”
白穗燈笑著說。
那些靈獸思索,隨後如潮水般從四周褪去。
白穗燈撥出一口氣,老實說,看見這麼多靈獸想與自己契約,除了欣喜,還有壓力。
她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承擔住那麼多的期盼。
好在靈獸們都通情達理,理解自己。
白穗燈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在波光凜凜的水面上看一鳥一魚彼此打架。
小魚兒尾巴一掃水光四濺,打溼墨的羽翼,墨俯衝一爪招呼掉落幾片彩色流鱗。一來一往,頗為有趣。
等它們累了,白穗燈走過去。
“墨,你不是要與我契約嗎,現在來嗎?”
墨扇著翅膀,跳過去。
“一次能契約兩隻?”
墨疑惑,之前有人類進入福地,每次來都只契約了一隻。
“我可以。”
墨很是驚訝,跳到白穗燈面前,將腦袋湊過去。
白穗燈手中靈光聚攏,流月睜開眼睛,走到溪流旁,時刻注意水中的一舉一動。
一條想趁機的銀鯉不敢隨意妄動了。
白穗燈這次成功與墨簽訂了契約。
之後她走到溪邊,詢問身旁的流月,“那隻故意插入我與墨之間的彩鯉怎麼辦?”
墨甩了甩尾巴,“我只承認了小鳥,沒有承認彩鯉。”
白穗燈撓頭,“你的意思是不帶它走?”
“當然!”
眼看一人一狐真的不打算帶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