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
因平安居不便動武,他們去往劍宗浮空島上的比試場。白穗燈召喚幻狐帶孟符他們三人一起,而教書先生等人因身份問題沒有跟來。劍宗的比試場比御獸宗的更為寬闊。
泰清長老要與嶽濯枝比試的訊息不到半刻就傳遍了整個劍宗,比試場提前清場,宗內的長老們還都前來觀看,就連平日裡忙著處理宗務的劍宗掌門也抽出時間來到比試場。
數字弟子不敢與師尊們搶奪前排觀戰的好位置,紛紛在場外御劍懸浮空中。寬闊的比試場一下子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宗門裡唯二還在比試場的弟子只有姜雪松與泰桁。姜雪松是跟著白穗燈的來的,而泰桁自然是跟著自己的師尊。
白穗燈等人自然佔據了好位置,而跟著白穗燈來的姜雪松還看見了自己的師尊,兩人目光對視上,姜雪松心虛地假裝沒看見收回了視線。
姜雪松師尊:“……”等比試結束後再找那臭小子算賬。
姜雪松對自己師尊的心理毫無所知,滿心滿眼瞅著手上的留影石,臉上泛笑。自從在嶽濯枝手中拿到關於泰桁師兄與白道友切磋的留影石後,他學聰明瞭點,也隨身攜帶了幾枚留影石。果然,這不就派上用場了!
白穗燈帶著孟符她們與身旁面生的劍宗長老們頷首示意,孟符與司言、秦珂三人站在她身後,面對這種大場面,他們都有些拘謹。流月碰了碰白穗燈的耳朵。
白穗燈回頭,看出了三人的不自在,想了想,在系統商店裡買了三片醒神葉一一遞給他們。
孟符接過,捏在手心裡的葉子有股神奇的力量,草木的芳香舒緩了她的緊張,她看向司言與秦珂,兩人狀態也稍顯良好。孟符安心許多,看著白穗燈的背影,心下充滿堅定,隨後目光又重新回到比試場上。
白穗燈此刻面無表情卻心思雜亂,她的思緒一條接著一條,連擅長聽心的流月險些都未能理清。其中最多的情緒還是擔憂,味道像乾枯的野草般乾澀,流月不喜歡這個味道。
泰清長老已經是璨河境,而嶽濯枝還在曜陽境後期,一境之差,便是天差地別。不怪契主擔憂。
流月扭頭瞅了瞅另一側的曜靈,對方虎目炯炯有神,精神頭十足。
流月:“你不擔心嗎?”
曜靈:“擔心甚麼?”
“嶽長老與對方差了一個境界,可能會輸得很慘。”
曜靈張嘴打了個哈欠,“可是我不覺得嶽長老會輸。他既然敢應戰,想必心中也有一定把握吧。”
流月回想嶽濯枝應戰時的心緒,對方當時內心有激昂,銳利,心潮澎湃,不見一絲退意與膽怯,確實像是有把握的樣子。等等,差點被曜靈帶偏了!這種心情還可以轉換為在契主面前死要面子吧!畢竟當著契主的面,如果是自己的話也會堅持要試試,流月破案了。
空曠的比試場上,掌門手臂一揮,一塊香色玉訣飛上天空形成結界籠罩在比試場上,包裹住兩人,可進不可出。玄含長老站在他身旁,掌門問:“神棍,不算一算到底誰贏誰輸?”
玄含翻了個白眼,半分仙師的模樣都沒有,倒真符合了掌門口中的‘神棍’。
“這場比試的結果不用算都知道了吧。”
掌門順著自己的山羊鬍須,打趣地問:“不擔心那小子受傷?”
玄含頗沒形象地一手搭在掌門肩膀上,“擔心甚麼,相比嶽濯枝,我更擔心泰清。”
他皺著眉頭,“若是泰清這次······”
“誒!”
掌門連忙打斷他的話,“你個神棍可千萬別胡說八道。”
玄含又翻了個白眼,卻真的沒再說話。
自掌門的結界張開,嶽濯枝就感知不到外界的視線,可是他知道,白穗燈一定在注視著自己,如此想著,嘴角就無意識的上翹幾分。
泰清見他笑得甜蜜,故意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嶽道友就不擔心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丟了面子?”
嶽濯枝收回自己的笑臉,冷冰冰地說:“關你何事,你只須全力以赴。”
泰清笑了笑,“當然會全力以赴,只是想著如果你在她面前被我打得很狼狽呢?”
“那她只會心疼我。”
泰清臉上的打趣僵硬片刻,他單身幾百年,實在不懂嶽道友這位小年輕是怎麼說出這些話來,按照以往逗弄其他弟子的反應來看,不應該撓頭承認自己實力有限,謙虛地表示再接再厲嗎?
泰清收回思緒,瞬時雙指併攏一揮,無形劍氣直衝嶽濯枝而去。
“錚錚——”
嶽濯枝狼狽地抽刀抵擋,一絲劍意劃傷了他的右臉,留下一道血痕。
對方連劍都未拔出,凝結成實的劍意就傷到了嶽濯枝,兩人的差距在此刻顯現。
泰清站在原地屹然不動,又是輕飄飄地一揮手。四五道劍氣豎立掠來,嶽濯枝勉強側身躲開刀意抵擋。泰清一個眨眼間飛奔到嶽濯枝身前豎指刺來。
嶽濯枝下意識舉刀橫檔護住自己,劍氣穿透他的右肩,整個人飛出去,後背撞上結界,他扛不住反噬而吐出一口淤血。
結界外的白穗燈指甲掐進手心裡,曜靈與流月都感受到她的顫動。一隻舔舔她的耳朵,另一隻踩踩她的肩膀。
“我沒事……我只是有些……”
未盡的話語,不用她說,兩隻小獸都已經感受到了。
局勢的一邊倒令曜靈懷疑自己的想法,神經大條的它也受氛圍感染專注於比試場上交織的兩人。
此時此刻,嶽濯枝正被泰清壓著打。
對方的劍意凌厲,與自己的刀意不相上下,可每次總有那麼幾分與嶽濯枝插身而過。
兩人瞬息間對撞不下數次,最明顯的是嶽濯枝的玄色衣衫已經破破爛爛,被泛出的血跡浸溼。
他雙手握緊熾骨刀,刀身頓時泛出火光,在與泰清數次樸實無華的碰撞中,火光一舉衝到了泰清面前,近在咫尺。泰清後退了半步,兩人默契停歇。
嶽濯枝笑了笑,在與泰清比試中,他終於不是被壓著打的那一方了。
泰清略感詫異,“剛剛那招叫甚麼?”
能夠穿透實化的劍意,飛到自己面前彷彿火焰般的刀意嗎?他居然這麼快就領悟出與自己不相上下的方法,真是個天才。
嶽濯枝平復與胸腔撞擊的心跳,“憑甚麼告訴你。”
泰清笑道:“嶽道友,你也是才悟出來的,所以還沒想好名字?”
嶽濯枝不語,雙手舉刀,這是要繼續比試的意思,泰清只覺得有意思。
嶽濯枝之前的頹勢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可這短暫的中場休息後,戰況卻變了。
他彷彿擁有了預知的能力,泰清的每一次出招,他都成功預判到接下來的位置順利躲開,還留有餘力進行反擊。
一束束火光點亮了眾人的雙眼,這種反轉令外圍的弟子們都竊竊私語。姜雪松境界未到,看不明白,甚至在想是不是泰清長老在放水。
但是有眼力見的都能看出不同。
劍宗掌門:“這是······”
玄含補上了掌門要說的話:“這是他的本能與天賦。”
劍宗掌門感慨萬千:“不愧是與泰清一樣能引發萬劍共鳴的天才。”
白穗燈自然也察覺到了嶽濯枝與之前的不同之處,“這是······”
她對玄靈大陸的靈獸已有所瞭解,嶽濯枝並非純血的人類,若是沒猜錯,他那恐怖的近乎於預判對方攻勢的能力來源於另一半血脈的本能。
兩人鏖戰激烈,電光火石間,嶽濯枝的刀意斬斷了泰清的劍意。這意味著越戰越勇下,他的刀意已經開始壓制泰清長老的劍意了。
“你還不用劍嗎?”難得的,嶽濯枝忽然問泰清。
失去了劍的劍修,那怕擁有了高一階的修為,能外凝劍意,能力也會大打折扣。泰清再不拔劍,在這種逆轉的局勢下,也堅持不了多久。
泰清沉默半響,視線挪到自己的劍鞘上,“你說得對,我應該拔劍了。”可是他的手放在劍鞘上,卻止不住的顫抖。
嶽濯枝感到疑惑,“你在害怕?”他的一句疑問,換來泰清的徹底退縮。他又回到之前一手拿劍鞘,一手為劍的狀態對嶽濯枝出手。
嶽濯枝輕易躲開,毫不客氣掠去對泰清揮刀,刀刃與劍鞘相撞發出鐺鐺爭鳴,烈焰掠去,泰清側開頭躲開。
站在場外的玄含沒憋住,噗嗤一笑。原來是泰清的鬍鬚被火焰灼燒得曲翹,看著異常滑稽。
只可惜泰清的手立馬拂過面容,鬍鬚消散,還顯得他年輕了許多。
會輸嗎?不拔劍的話,會輸的吧……泰清心想,可是我的劍……
他抬手擋住脖頸間襲來的長刀,風聲獵獵,泰清步步後退,後背抵上了結界。
嶽濯枝一刀襲來,泰清短暫地閉上了眼睛。一陣劍鳴聲響,那把日夜護在懷中的“老朋友”,終於重見光日。
“鐺鐺——”
一柄斷劍擋下了熾骨刀。
觀戰的白穗燈、姜雪松等人詫異無比,而早知內情的劍宗掌門以及玄含長老面色如常。
原來泰清以雙指做劍,無非是因為他的本命劍已斷。
泰清的劍雖然是斷劍,但拔出來後竟與嶽濯枝鬥得有來有回,隱約又勝了幾分。
可是嶽濯枝與泰清都知道,就算拔出了斷劍,泰清依然會輸。一把斷劍起不了甚麼作用。
劍修的本命劍斷了,空有劍意又能如何?沒了武器,赤手雙拳,落敗是遲早的事。
玄含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白穗燈身旁,他忽然出聲:“白宗主,你還記得幾日前對我說的話嗎?”
白穗燈詫異看他,“記得。”她似有所覺,“你們的意思是那把斷劍曾經有過劍靈?”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若是有了劍靈,那麼應該也是可以被契約的。而那把斷劍怎麼看都不像有劍靈的模樣,死氣沉沉。
玄含長嘆一口氣,周圍早就被下了禁制,其他人聽不見兩人的對話。
“那把劍曾經有過劍靈。”
他簡單地給白穗燈講了一個百年前的故事。
劍宗曾經有個天才,而這個天才與另一個天才不期而遇了。他們一人用劍,一人用刀,不分仲伯,都想爭奪第一的稱號,最後卻兩敗俱傷。刀修輸了,身受重傷,受劍意折磨銷聲匿跡。劍修也沒贏,他的佩劍才誕生不久的劍靈因為這場對決而消弭。
而現在,歷史彷彿在重演。
白穗燈沉默。
“是不是斷劍修復好了,劍靈就會回來?”
“誰知道呢?說不定劍靈在劍斷掉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不會的!”
白穗燈無比堅定,“不會的。”
“你們之所以放任泰清與嶽濯枝交手,不就是為了看性命攸關的時刻,斷劍是否會回應嗎?為甚麼不去修復斷劍呢?”
玄含沉默,他與宗主也勸過泰清,可是泰清……
白穗燈的目光重新回到場上,“是因為害怕嗎?害怕斷劍修復後,發現劍靈不在;害怕與濯枝對戰的過程中,劍靈沒有回應,恐懼帶來了懦弱。可是,”白穗燈衝玄含眨了眨眼,“勇氣或許會帶來不一樣的結果。”
玄含苦笑,“可是誰敢賭呢?”
若他是泰清,怕是也會猶豫吧……
白穗燈不說話,目光挪到打鬥的兩人身上,意識卻已經點開系統商店檢視是否有甚麼能喚回武器靈性的天材地寶。
結果開啟商店後的第一件商品就是白穗燈所需要的。白穗燈心中充滿疑惑,一次是巧合,兩次也是巧合,那次次如此呢?難不成系統也有大資料能力?系統商店每次的首頁推薦物品恰巧符合白穗燈能力範圍內能兌換且起作用的。
【變異七彩靈石:有機率啟用或者喚醒武器靈識誠心值。】
白穗燈毫不猶豫地點選購買,七彩石隔空到她手中。
一片紺色衣角從玄含面前飄過。
他抬頭,瞪大了眼睛。
白穗燈居然衝進了結界裡!
“你去做甚麼!”
白穗燈沒理會他,手中的物件如流星拋擲出去。
嶽濯枝看見進入場內的白穗燈眼睛一跳,緊接著見她朝自己擲來一件不明物,心有靈犀接住時餘光一乜,看清了是一塊像靈石一般的七彩石頭。
嶽濯枝擋下泰清的斷劍,瞥見了白穗燈一個握拳的動作。
他瞬間捏碎了手中的七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