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
七彩石化為七色齏粉隨著兩人兵戈湧動的氣流粘附上去,被刀劍吸收。
熾骨刀一時紅光大放!照耀兩人雙眼,嶽濯枝心隨意動,人刀合一,揮斬而去!
躲不開!這是泰清睜開眼的第一反應。
但是下一刻,他手中的斷劍忽然也爆發微弱光芒,泰清愣住。斷劍帶動泰清迴轉,成功攔下了熾骨刀帶來的傷害。輕飄飄的,四兩撥千斤化解了。
鏗鏘的撞擊聲喚回泰清的意識。他連忙護住手中的斷劍,失魂落魄地說:“我認輸。”
白穗燈剛撤掉抵擋兩人刀意與劍意交織衝擊下佈下的防禦陣法,就聽到了這句話,她走到嶽濯枝面前,將準備好的傷藥遞過去。
嶽濯枝微怔,伸手接過傷藥時,忍不住彎起嘴角,正準備使用的時候眼珠子轉了轉。流月聽到他的心聲:不如先別使用,正好可以靠這幅模樣再賣賣慘?流月跳到嶽濯枝身上,踹了他臉頰一腳。一人一狐對視後,嶽濯枝還是喝下了傷藥。
劍宗掌門揮手收回法寶,撤開結界。比試場外的劍宗弟子或恍然,或不忿,或難以置信。在宗主的氣勢下如流星紛紛散開退去。
負責宗門維護武器的許長老瞬移到泰清身邊,“師兄,現下你要修復清風劍嗎?”
“修!麻煩師弟了。”
泰清準備跟隨許長老一起去鍛造地,腳步頓住,問白穗燈:“道友剛剛用的,是何物?”
他雖沒有了劍,但眼力還在,剛剛那塊石頭的粉末自動被武器吸收後,不止自己的清風劍,嶽濯枝手中的熾骨刀也在顫動。
如果那種彩石能令武器開靈,清風劍在鍛造的過程中是否能保持靈智不散?
說到底,他還是在擔心。
泰清的心思很好猜,圍著他的劍宗掌門與玄含長老都知道他是關心亂意,問出這種不太合適的問題。
白穗燈笑了笑,“您沒看出來?”
見泰清長老疑惑不似作假,嶽濯枝一手握住自己的刀,忍不住側身站在白穗燈面前回答這個問題:“那不是甚麼法寶,只是一塊極品靈石。”
白穗燈點點頭。
泰清震驚,只是一塊極品靈石就能喚醒清風的劍靈嗎?
玄含與掌門兩人想得就要多些,一塊靈石當然不會喚醒清風劍的劍靈,原來清風劍的劍靈一直存在。
嶽濯枝天生劍骨,他很少說這般長的一句話,“清風劍的劍靈一直存在,它突然耗費自己的靈力出現,不是因為吸收了靈石的靈力,而是因為察覺到了你有難。主人有難,斷劍護身。這是它唯一能做的事。”
泰清怔怔,目光一直粘在手中的清風身上,原來是為了護住我,所以才出現的嗎?他捂臉輕嘆,原來自己這百年間一直是自己在作繭自縛。一時之間,泰清心思百轉,種種心緒在他心中淌過:後悔、自責、埋怨,最後化為了一聲嘆息。“許師兄,走吧。”
這一刻,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泰清的變化。他拋卻了曾經那個作繭自縛的自己。往日種種已不可追,與其不停地自怨自艾責備自己,不若抓住眼前。
他的清風,原來一直都在。心思豁達,停滯不前的境界自然鬆動。無暇蒼穹忽然一聲霹靂臨至。泰清對著白穗燈、嶽濯枝兩人作揖拜謝。
泰清要突破了,眾人皆知。
玄含笑眯眯地說:“多謝兩位,泰清終於不鑽牛角尖了,這是一點謝禮。”
白穗燈猶豫要不要收下,玄含又說:“說不定契約了劍靈後,泰清會有新的變化。到時候可要麻煩白宗主了。”
白穗燈想到了之前與玄含長老的對話,覺得這禮自己能收,不過得是自己需要的東西才是。
“玄含長老,可以換個謝禮嗎?”
玄含頓時警覺。可是當著眾人的面子,他還是一口應承下,“當然可以。”他成功因為這個事情坑了自己一把。
姜雪松帶著孟符他們先回了平安居,因著今天的事情,白穗燈決定明日再啟程。
泰清長老與徒弟泰桁跟著鍛造的許長老去了鍛造所。
劍宗宗主以及其他不相干的長老自然是各自回去處理宗門事務亦或是修煉。
白穗燈拉上嶽濯枝又一次去了玄含長老的居所。
玄含長老臉上笑容慈愛,三人呈三角之勢互相對坐。
白穗燈也不拐彎抹角,“想必玄含長老已經猜到我想要的謝禮是甚麼東西了吧?”
玄含臉上的笑容登時一僵,轉而平淡。“你還是真的警覺。”他意味不明說了這麼一句話。
當玄含看見白穗燈牽著嶽濯枝的手一起進入院子的時候,他指尖敲算,大概猜到了來意。
“不問問他的意見?”玄含對著嶽濯枝下巴微抬,優雅地呷一口茶。
嶽濯枝側頭,目光對上白穗燈,“與我有關?”他霎時福至心靈,與自己有關的事情無非是過去、未來與現在。未來無法預知,現在他們已互通心意,那就只剩下過去。
在遇見白穗燈前,嶽濯枝對過去沒有探索慾望,只有遺恨。在遇見白穗燈後,嶽濯枝對過去的遺恨也不再抱有執念。可是如今,她將一份謝禮的機會拿去換自己的一個過去,嶽濯枝心中一暖。
埋藏在心底的好奇一下子浮出水面,嶽濯枝對著白穗燈頷首。
玄含見狀,輕嘆口氣。還是說出與嶽濯枝有關的事情。在他的訴說裡,嶽濯枝意外的得知了一些未曾得知的事情。
百年前,玄含有一天賦卓越的師姐,叫嶽青梅。嶽青梅百年前就算到了玄靈大陸靈氣凋敝,而唯一破解之法就在南邊。
於是她獨自出發去了南邊,遇見了一隻芥彌境的靈獸。兩人相遇相知相守,嶽青梅也得知破解的辦法在御獸宗一脈上。
她並未與靈獸簽訂契約,卻與靈獸結合後意外有了那隻靈獸的骨肉。一人一獸都頗為詫異,緊接著嶽青梅卜了個卦。
大凶。
她不信,繼續卜,結果連著兩次還是同一個卦象。事不過三,這意外得來的骨肉果然屬於意外,終歸要歸還天地之間。可是嶽青梅捨不得。
靈獸也勸她放棄,可嶽青梅不甘心。或許是學玄術一脈的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信命,亦或說是信命但不願信。嶽青梅施展了禁術,嶽濯枝誕生了。是人非人,是獸非獸,亦或者都是。
玄含:“師姐成功的改變了你出生即死的命運,可是,動用了禁術,就要承擔反噬。她成了個普通人,而守護在她身邊的靈獸也喪失了部分修為。”後面的事情玄含不必多說,嶽濯枝都經歷過,靈獸的身軀引來了覬覦者,帶來了一場屠殺。
嶽濯枝垂頭,腦子裡不自覺地回憶起那段記憶,手臂間傳來晃動,他回神,是白穗燈牽動了他的胳膊。
“我沒事。”原來父母相識的由來以及各自的身份是如此而來。
天色已晚,知曉了過去的事情,白、嶽兩人拜別了玄含長老。
夜幕降臨,星辰閃爍,嶽濯枝跨坐在平安居的房頂上,對著明月暢飲。修士到了一定階段可以辟穀不食,更何況特殊的嶽濯枝。可他終究是在人族中長大的,有了人心,自然也有七情六慾。
人很複雜,就算嘴上說著的內容和心裡想的內容完全不是一回事,也能說出口來。嶽濯枝對此感到厭倦,可他卻還是這樣做。他其實並未放下過去的事情,只是有了白穗燈後,可以將這些事情壓下心底。他也沒有白日裡那般淡定。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白穗燈站在平安居下,抬頭望著房簷上孤獨的人。她跳上去,坐在嶽濯枝身旁。伸手從他手中拿過酒罈,抱著喝了口,“從松凜凜那裡拿來的梨花釀?”
嶽濯枝點了點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說白穗燈剛剛喝酒的地方也是自己喝過的,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甚麼,嶽濯枝紅了臉耳。
白穗燈瞅著覺得頗有意思,又喝了口酒,問他:“嶽長老,要聽我講個故事嗎?”
嶽濯枝好奇,“甚麼故事?”
白穗燈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停頓幾息,娓娓道來。
“你知道鳥兒被關在嚴密的屋子裡是甚麼感受嗎?曾經有一隻鳥兒,它被關在四面皆窗的一間屋子裡,它能夠自由的飛翔,自由的歌唱,不為生計發愁,它本可以按照既定的路線順遂過下去。可是有一天,它透過窗戶,看見了窗外的景色。鳥兒萌生出了想離開屋子念頭。”
白穗燈淺抿酒壺,清香、甜美,回味悠長。
嶽濯枝問:“那鳥兒出去了嗎?”
白穗燈:“當然,鳥兒啄開窗戶,離開了庇護它的房屋,飛到了外面更為廣闊的世界,並且成功的存活下去,這本身就是個奇蹟。”
她放下酒壺,看向嶽濯枝,緩緩靠近,兩人越來越近。嶽濯枝有片刻緊張,耳邊是白穗燈清晰的聲音:“而你,濯枝,你也是個奇蹟。”
嶽濯枝覺得自己此刻大約是醉了。他一動不動,白穗燈離他越來越近,一側臉頰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
白穗燈跳下房簷,對著嶽濯枝擺手,回房休息。
可惜嶽濯枝沒注意到她的腳步略微急促,帶著絲慌亂,只呆愣坐在房簷上,嘴角忍不住上揚,傻呼呼地撫摸上一側臉頰。
翌日初晨,出發前姜雪松拍了拍嶽濯枝的肩膀,“白道友,不介意我和嶽兄說幾句話吧?”
白穗燈挑眉:“你們甚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姜雪松:“我們的關係一向很好,你說是吧嶽兄。”
嶽濯枝正想一把推開他,見白穗燈衝他擺了擺手,看著她帶著孟符等人先行離開,推開身側的姜雪松,“你要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