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
幾人到了平安居,老遠就聽到了平安居內傳來的朗朗唸書聲。他們幾人停在不遠處,聽著書聲,默契地傳音交流。
“他們大概學到幾時?”
姜雪松看了看時辰,“快了。”
三人坐在外面的方桌上等待了一會兒,書社外掛著銅鈴,時間到了鈴聲叮噹作響,學舍的房猛得被推開湧出一群孩子,有眼尖的看見了姜雪松,“看,是姜仙師!”
姜雪松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嘰嘰喳喳的。
“姜仙師,您是來送瓜果蔬菜的嗎?我怎麼沒看見?”
“姜仙師,您說我有學劍的天賦嗎?”
“姜仙師!”
姜雪松忙手中掐訣,施展了禁言咒。耳邊沒有嘰嘰喳喳的聲音後,明顯鬆了口氣。
他與負責照看孩子的先生交代了幾句後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慢條斯理回答小孩們剛剛問的問題:“沒帶瓜果蔬菜,不知道有沒有天賦,奉長老之命帶這兩位道友來看看你們。”
禁言咒解除,小孩們這才安靜地旋轉目光挪到白、嶽兩人身上。
有人看見了白穗燈身上的兩隻小獸,面露好奇。有人注意到嶽濯枝腰間上的佩刀,眼饞不已。
終於,他們小孩中的頭領站出來問:“兩位仙師,你們來這裡是做甚麼?”
白穗燈反問:“你覺得我們是來幹甚麼的?”
孩子王長得白白淨淨,腦後勺留著聰明辮,他眼珠子轉了轉,“您是來幫我們測試是否有天賦習劍的嗎?”
白穗燈歪著頭腦,順著他的話說:“假如你沒有天賦,你還會習劍嗎?”
孩子王大聲道:"當然會!"
她撇過頭,“姜道友,不如現在就測測他們有沒有天賦?”
姜雪松緊張不已,雙手在白穗燈眼前晃,想捂住她說話,好當此事無事發生。最後雙手覆面,腦子裡思索半響。他在領事堂就被師兄們拉著補了關於白、嶽兩人的來歷,也知曉為何玄含長老吩咐他帶兩人來平安居。
白道友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湊齊弟子參加宗門大比。而這些無父無母的孩子,不正是最佳人選嗎?所以玄含長老叫自己帶他們來這裡是因為這個?
姜雪松想通後咬咬牙同意,“行,想要測試天賦就隨我來吧!”
孩子王沒想到夢寐以求的事情真能實現,要知道以往只有滿十六歲才有測試的機會。雙眼瞪大,咧開了嘴笑:“太好了!”
跟在他身後的跟班們也激動不已。
在熱鬧的場景中,白穗燈注意到一個女孩。她不參與同伴們的歡呼,只是站在遠處望著這裡。
“姜道友,那個女孩是?”白穗燈傳音詢問。
“那個女孩,之前測試過,她沒有習劍的根骨,但是教書先生覺得她適合留下來幹活。”姜雪松如實回答。
流月橫插一嘴:“她在觀察我和曜靈。”白穗燈挑眉。
孩子們坐上了姜雪松的如玉劍,低空飛行了段距離就看見一處高臺,高臺中心的地上是八卦陣圖案,周圍的土地上插著數柄鏽跡斑斑的劍,荒蕪一片沒有雜草。姜雪松叫孩子們排好順序。孩子王站在最前面,準備就緒。
“你一會上去,就站在八卦圖陣內,試著感應周圍的劍意,若你能引起殘劍共鳴,說明練劍天賦高,別害怕,我會為你護法。”
孩子王點頭,大步向前踏去,走進八卦陣圖內,按照姜仙師說的話,閉上眼睛仔細感應周圍的劍。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腳下的八卦圖竟然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轉動形成了混為一體的混沌。周圍的風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忽然風聲停歇,遠處傳來錚錚聲。
在白穗燈等人眼中,孩子王站上去沒多久就引來了七八把劍的共鳴。白穗燈託著下巴思忖,這是有習劍天賦的意思?
緊接著那七八隻顫動的鏽劍裡,只有兩三把鏽劍掙脫泥地的束縛,向上拔出點高度,隨後又沉寂下去。
姜雪松鬆口氣,“好了。”
孩子王睜開眼睛,期待的目光注視著姜雪松。他笑著對等待結果的王碩說:“恭喜你,測試合格。”
王碩臉上是張揚的笑容,他得意洋洋走下八卦陣圖。
收穫小弟們崇拜的目光,甚至還張揚望去白穗燈等人,他可沒忘記這位女修剛剛假設他沒有天賦的!
嶽濯枝看見那眼神莫名火大,碰了碰身旁的姜雪松,“一會兒回去我們比比。”
姜雪松大驚失色,“我們?嶽道友你要和我比試?”
嶽濯枝:“嗯。”
“為甚麼?我拒絕。”
“你在害怕?”
兩人的對話引來了其他孩童的矚目,姜雪松嘴邊的“當然”吞了回去,換了種說法:“我覺得,我可以叫師兄來與嶽道友你切磋!”
白穗燈嘴角彎了彎,好奇哪個倒黴師兄要被姜雪松推出來。
嶽濯枝:“可以。”
比試誒!這件事情帶來了不少孩童的興奮。他們平日很難見到劍修,更何況劍修的比試。
兩人說定,繼續測試天賦的儀式,這一批孩子裡都能或多或少地引動殘劍顫鳴。
白穗燈起了好奇心,與嶽濯枝傳音:“如果你上去的話,會不會也觸發劍鳴?”
“你想我上去試試?”
他對上穗燈明亮的眸子,笑著走去臺上的八卦圖陣內。姜雪松見嶽濯枝上陣,摸不著頭腦,“嶽兄,我記得你是刀修,你也要試試嗎?”
“刀修就不能試試?你當初測試天賦引發了多少殘劍共鳴?”
姜雪松思忖,“約莫著這片場地裡的三分之一?”
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寸草不生,只有散落的石塊七零八落。鏽劍與殘劍沉地,約莫上萬把,這萬把劍都是數代劍宗前輩們替用或留下的本命劍,每一把劍都帶著前主人的劍意殘念,能引起共鳴說明此人確實對劍道一脈略有天賦。
見嶽濯枝執意要去,姜雪松也不好說些甚麼。
其實他也很好奇,不僅好奇嶽道友,還好奇白道友。
“白道友,不如一會兒你也去試試?”
“你想知道?”
姜雪松點頭。
“那等嶽濯枝下來後,我也去試試。”
兩人並肩站在臺階下,周圍是一團孩子,都好奇注視著嶽濯枝走上八卦陣內。
看他轉身面對著眾人,隨後閉上了眼睛,無風無聲的地界,忽然開始從遠處傳來了震動。
白穗燈略感意外,緊接著二人同時察覺到問題,立刻召喚自己的法寶、契獸,將孩子們帶至高空上躲開,眼中皆是驚歎。
數把鏽劍上的鏽跡開始脫落,攜殘劍顫鳴,鏗鏘作響,一把、兩把、三把······數把!萬劍共鳴!
附近百里,守在劍宗藏劍閣盤腿打盹的泰清睜開了雙眼,周身劍意張開,籠罩整座藏劍閣,鎮壓住那些試圖呼應的寶劍。
“泰桁,你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守在藏劍閣門口的泰桁聽見了師尊的吩咐,“是。”他御劍而去。
泰清長老渾濁的目光挪向自己懷中的佩劍,“究竟是誰呢?”
姜雪松已說不出話,不確定自己剛才所見是否眼花,揉了揉眼睛再次確認,喉嚨間終於恢復了說話的能力,“萬劍共鳴!是萬劍共鳴!”
嶽濯枝無言,向前走了兩步,正欲離開八卦陣,周圍顫動的鏽劍與殘劍試圖圍上來,他腰間的熾骨刀突然飛出刀鞘掠去鏽劍與殘劍,劈啪作響,火花四濺,那些劍紛紛落地,又插回原位。
他頗為意外,察覺到熾骨刀似乎生出了一絲靈性,能與自己心意相通。
白穗燈落地,欲誇讚嶽濯枝一番,姜雪松搶了先,“嶽道友,你剛剛看見了嗎萬劍共鳴!那可是萬劍共鳴!你可是天生做劍修的天才!”
嶽濯枝繞開他,“哦。”走到白穗燈面前。
“原來你還是個習劍天才。”白穗燈笑看他說。
嶽濯枝被誇得心裡開花,臉上不動聲色,“也還好。”
“甚麼還好?!嶽兄,萬劍共鳴的場景百年難得一見,要知道劍宗裡上一位引起這般異象的還是泰清長老!要不你加入我們劍宗吧!”
“我拒絕。”
“你在說甚麼胡話?”
二人同時發聲,敲醒了姜雪松興奮的腦子。對哦,嶽兄弟是御獸宗的人,我當著別人宗主面撬牆角?!他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白穗燈這才放下叉腰的雙手,徑直走上八卦陣,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天賦,不過她直覺大機率沒有。
姜雪松此刻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白道友身上,他的目光黏在嶽濯枝身上。
看見了天才,怎麼把這個天才撬到自己宗門下呢?
他想到這一路上白穗燈與嶽濯枝兩人的互動,還是打消了自己不靠譜的念頭。
白穗燈站在八卦陣上,閉上眼睛屏氣凝神。片刻後她睜開眼睛,臺下的姜雪松對她搖了搖頭,甚麼反應也沒有。她也不意外,走下臺去。又看見了那個孩子王同情的目光,有點手癢怎麼回事。
“姜師弟,這裡發生了甚麼?”
她剛走下臺,循聲望去,撞見了泰桁的目光。
“剛剛的異動,是你引起的?”
泰桁落在白穗燈面前,問聲細語詢問。
姜雪松一臉見鬼的表情,這、這還是那位冷麵無情的泰師兄?
泰桁已是曜陽境,本可以授職為長老,但他不願意與師尊地位平起平坐,於是推拒了這一職務,跟隨師尊守護劍宗儲存無主寶劍等法寶的藏劍閣。
他見了白穗燈剛從八卦臺下去,誤以為剛才引發異象的就是此人,心中惜才,說話自然溫和。
白穗燈見對方修為與自己相當,心下一計。開口嗆他:“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泰桁自然不忍心見到一個劍道天才的埋沒,“若是你,那麼學劍對你百里而無一害,劍宗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若不是你······旁人豈可隨意踏上八卦萬劍陣?”
白穗燈掀了眼皮,輕描淡寫地說:“你們劍宗有甚麼厲害的嗎?我覺得與我御獸宗一脈也沒有甚麼差別。”
泰桁豈能讓她小看劍宗,面色終於恢復上姜雪松平日裡見著的那般冷漠。
“於我而言,劍宗就是天下第一宗!”
“在我心中,御獸宗自然是第一。”
“你!”
“道友也別生氣,到底誰是第一,咱們切磋一番不就知道了。”
“姜師弟,將那群孩子護住。”
姜雪松:“好、好的。”
剛剛泰桁師兄說話的時候,他根本不敢開口說話。
他小聲問:“嶽道友,你不去勸勸?”
嶽濯枝莫名:“勸甚麼?”
“勸你們宗主啊?泰桁師兄可是泰清長老的關門弟子。”
“那又如何?只要是穗燈想做的事情,我不會阻攔。她也不一定會輸。”
姜雪松徹底沒了脾氣,對嶽道友的性格又多了幾分瞭解。
白、泰二人選了離八卦萬劍陣遠一點的地方。
泰桁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劍。雙手握住劍柄豎拿,對著白穗燈鞠躬,“道友請。”
白穗燈也不與他客氣。
曜靈和流月跳下她的肩膀,站在泰桁面前。
白穗燈則是取出了自己的長弓。
她率先射出一箭。
泰桁心中輕視,給對方的好時機就這般浪費,真以為自己能贏?
他不用看箭的軌跡,側身躲開拔劍劃開,飛箭斷成碎片。
腳尖輕點,直接飛身到白穗燈面前刺去!
白穗燈是故意射出那一箭的,身為先手,對方早就有所防備,無論用甚麼攻擊效果都會大打折扣。既然如此,何不隨心所以一點,賣個破綻的同時讓流月影響對方情緒。
果然,泰桁的輕視,白穗燈看在眼中,她不慌不忙舉弓格擋泰桁的利劍,同時張開結界防護對方的劍意。
正是此刻!曜靈從泰桁身後襲擊!
對方躲開,白穗燈的幻狐繞後給他一爪。泰桁及時張開結界,身後的衣服卻留下一道抓痕,可以看見背後劃出的血痕。
泰桁一驚,冷靜回身斬去,白穗燈早已收了幻狐,拉弓射箭。
泰桁手中長劍左右晃動,彈開靈箭,曜靈一爪朝他按下,他舉劍橫放抵擋。幻狐又冒出來對著泰桁腿上抓一爪子。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
此刻秦桁的對戰節奏完全是被白穗燈牽著走。他的心思紊亂,無法集中意識。
姜雪松將那群孩子送回平安居後,注意到秦桁師兄狀態不佳,不由得疑惑,詢問身邊的嶽道友,“嶽兄,白道友使了甚麼法子,為何我感覺師兄的情緒很波動?”
“是銀狐的心術。”
“你是說那隻狐貍會無意識影響別人的情緒?”
姜雪松心下一緊,難怪他覺得師兄今日沉不住氣。他目光擔憂望去,心中默唸:師兄啊,你快回過神來吧。
打鬥逐漸灼熱,秦桁也越發剋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他劍氣破開白穗燈的結界,辛虧對方及時後退躲開,秦桁緊追不捨。
白穗燈忽然笑道:“秦道友,時間快到了。”
秦桁不解,甚麼時間。
對面的銀尾狐在此刻突然跳出來,秦桁與之對上眼。
不對!他總算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復往常那般冷靜剋制。是眼前狐貍的天賦神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