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含
領事堂門口站著位束髮的少年郎,瞧著比姜雪松還年輕些。
“是的林師兄!”
“不介意我帶你這兩位客人逛逛吧。”
“林師兄······你這是甚麼意思?”
見姜雪松疑惑,白穗燈不解,嶽濯枝防備,林師兄耐心解釋:“玄含長老算到了你們今日會回來,叫我前來等候,帶兩位客人去見見他老人家。”
姜雪松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白穗燈說:“白道友,你們去吧,玄含長老是好人,我交完影妖的任務就來找你們!”
林師兄一頭黑線,甚麼叫玄含長老是好人?這小子到底會不會說話,他深吸口氣,按捺下揍人的心思,介紹道:“兩位貴客可能不知,玄含長老是劍宗最為特殊的一脈,不學劍術而學玄算,以乾坤算因果著名。”
嶽濯枝與白穗燈傳音:“他說得沒錯,劍宗之所以能長盛不衰,他們玄算一脈的知天命,斷因果在趨吉避凶上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白穗燈頷首明瞭,“還請林道友帶路。”
她對這位玄含長老,起了點好奇心。
兩人跟著林師兄飛下浮空島,到了臨近的一處山巔。
猗猗綠竹,亭亭粉蓮。竹籬笆內一棵金桂樹下,身穿雪青色長袍的青年男子正在石桌上煮茶。
林師兄帶兩人進院,對著雪青袍子作揖拱手,“師尊,客人已到。”
“嗯,你先下去吧。”
林師兄離開了竹苑。
白穗燈與嶽濯枝坐在玄含長老面前。
起初他們三人都沒有說話,玄含長老不慌不忙的在兩人面前倒上溫茶,伸手示意他們品嚐。
嶽濯枝先喝了一口,味甘帶澀,他不喜歡這個口味。
白穗燈喝了一口,先驚訝茶水帶來的充沛靈力,品出其中澀味後頗為上頭,但還是放下茶杯靜待玄含長老開口。
玄含長老開門見山:“我知曉你們皆來自御獸宗,小友可否將自己的契獸召喚出來讓我一看?”
白穗燈雖然不解,但還是喚出流月與曜靈,流月沒感受到面前玄含長老的惡意。
玄含長老取出一枝碧桃枝,在曜靈與流月額頭輕點,青色熒光進入兩獸體內。
“不必擔憂,那桃靈無害。”
流月點頭,“我覺得此刻頭腦甚為清明,狀態很好。”
曜靈:“不知道為何感到了飢餓?”餓了代表曜靈確實狀態良好。
白穗燈鬆氣,“玄含長老這是?”
別人不會白白贈送好處,她等待著玄含長老的後文。
玄含長老溫文爾雅,“如你所見,我在檢視你的契獸資質,你覺得劍也能被契約嗎?”
白穗燈:“?”
她沒有貿然開口,而是思忖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她目前對於劍宗的瞭解一半來源於想象,而另一半來源於姜雪松。
姜雪松很珍惜自己的劍,比如兩人剛見面時出聲阻攔找劍、御劍後會擦拭乾淨、與自己的劍貼臉等行為無不展示著他對自己佩劍的珍惜。對劍修而言,劍大抵比命重要。
而至於劍能被契約這個問題。
“劍無靈識,如何能被契約?”她丟擲一個問題。
“若是有了劍靈呢?”
“若是有了劍靈,那便與我的契獸一樣,應該是可以被契約的。”
玄含長老聽完後雙眼眯成縫,“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
白穗燈不明白玄含長老為何說話藏一半露一半,“長老不妨明說。”
玄含長老見她直白,也不拐彎抹角,“你可知百年前與魔族的大戰?”
他沒等白穗燈的答覆,自顧自說:“自百年前封印魔族後,大陸靈氣凋敝,修真界許多人都熬不過大限已去,至今只有我宗泰清長老邁入璨河境。衰極必盛,天道自有安排,而你,就是天道的安排。”
白穗燈不可思議,“長老說笑了。”
卻立馬詢問自己腦內的系統,【系統,他說的是真的嗎?】
【請宿主自行探索,您的任務是重振御獸宗。】
系統說完這句話後,無論白穗燈怎麼呼喚它也不再回應,徹底裝死,白穗燈驚疑不定,腦子裡亂轟轟的。嶽濯枝拉住她的手後詢問玄含長老:“敢問長老,如何斷定穗燈是天道的安排?”
“我觀她之骨相,不足而立,境界已在耀陽,足以證明。”
白穗燈冷靜下來,莫名來了興趣,自己身側的嶽濯枝明顯在耀陽後期,為何不說他?
“那長老,我身旁這位您能看出他的骨相嗎?”
嶽濯枝一愣,意外白穗燈會問與自己相關的問題。
玄含細細端詳嶽濯枝片刻,手指掐算,“唔,年齡大了點,大概兩百多歲吧。”
兩百多歲!白穗燈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見嶽濯枝臉上鮮少出現的愕然情緒,也捏了捏他手心安撫。
一本正經贊同玄含說的話,“我覺得你說得有點道理,我渡雷劫時,確實感覺威力漸消。”
玄含亮眸,“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
“這就對了,傳統的修行已經不再順應天道,由衰轉盛的關鍵必然在你身上!”
白穗燈只覺得他很神棍,一點都沒有玄門大師那般高大上。
“所以,道長找我們來只是為了這件事情?”
玄含頷首。
“那道長······能否告訴我一些事情。”
姜雪松提著影妖踏進領事堂就被管事師兄揪住耳朵。
“疼疼疼!師兄你輕點!”
“還輕點?你差點把我們劍宗的臉都丟盡了!”
姜雪松心虛,嘴硬:“哪有啊師兄,我這不是把影妖成功帶回來了?”
管事師兄鬆手抱臂,輕呵一聲:“村子裡的傳音都將你的事情傳回宗門了!”
姜雪松:“啊?”
“包括不限於給半道結識的白道友拖後腿,誤入妖怪的陷阱還被妖怪當成口糧,害嶽道友陷入影妖法術中等等,這次獎勵一分不少,但考核成績不合格!”
姜雪松拉扯管事師兄衣袖,“不要啊師兄!”
管事師兄不吃他這套,兩人撕扯間,一聲輕咳打斷他們。
領事堂的長老從閣樓走下來,看著兩人,“吵吵嚷嚷像甚麼樣?就按照你師兄說得那樣辦,你還有待磨礪。”
姜雪松崔頭喪氣來找白穗燈他們,恰巧兩人與玄含道長談完走出院子。
見他一臉喪氣樣,“你怎麼了?”
白穗燈隨口問,姜雪松噼裡啪啦一頓解說。
“那你下次繼續努力不就好了。”
白穗燈拍拍他的肩膀,“我覺得你師兄沒錯。”
姜雪松幽怨盯著白穗燈不到一秒,面前就換了個人,他對上嶽濯枝的臉,仍舊幽怨。白穗燈嘴角彎了彎,又撇下去。
玄含長老的聲音在他們幾人耳邊響起,“雪松,你若無事,麻煩帶他們去一趟平安居。”
“噢噢,是!”
姜雪松一口應承,對著竹苑拱手後笑著說:“走吧,我帶你們去平安居。”
幾人在姜雪松的帶領下御空而行,到了劍宗的外圍。姜雪松率先降落,“白道友,嶽道友,就先停在這裡吧。”
看見在外的曜靈和流月,姜雪松猶豫到底要不要開口。
嶽濯枝瞥他一眼,難得地說了一句:“你有事情就說,吞吞吐吐做甚麼?”
想引起穗燈的注意讓她主動詢問你嗎?想都別想。
“是這樣的,平安居里都是劍宗收留的孩子,他們無父無母,因為年紀太小,劍宗並未要求他們加入,只是代為收養。師尊曾經說過,每個人學劍是分天賦的,若是太早接觸修真一道,未免太過殘忍。”
白穗燈懂了,卻沒聽他說的話,“我承認你師尊說的沒錯,可若是因為區區‘天賦’二字就妄下定論,未免太過無情。況且,你師尊的意思,並不代表玄含長老的意思。”
茶香縈繞,白穗燈面對著玄含長老,問出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御獸宗能殘留下去,不被宗門聯盟吞滅,是因為劍宗嗎?”
玄含遞往嘴邊的茶水一頓,在嘴邊打轉的忽悠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實誠道:“是,當年宗門聯盟是為抗衡魔族組建,劍宗獨善其身,當時的盟主亦是現在的盟主,路興文。最初的靈氣凋敝,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直到陸續有大修士隕落,眾人終於發現此界的靈氣似乎隨著魔族的封印也逐漸降低,在這種情況下,劍宗發現路興文暗中對御獸宗出手。感到了疑惑,當年泰清是你們御獸宗宗主的好友,這件事情也是他發現的。當時的他已經是璨河境,當之無愧的修真界第一人,他獨自去拜訪了路興文,自那之後,路興文減緩了吞併御獸宗的進度。”
原來如此,白穗燈就覺得百年間宗門聯盟那些人要是想拿下御獸宗怎麼還會等到現在。
她又問玄含第二個問題:“您說我是天道的安排,是不是百年前就與路興文一樣,發現了御獸宗宗門功法的玄妙。”
玄含有些頭疼這位年輕的白宗主過於敏銳,問自己的問題都如此單刀直入。
“第三個問題,”白穗燈話還沒問出來,玄含就打斷她,“這是最後一個!”
白穗燈抵著下巴思忖片刻後,“第三個問題,您是不是認識嶽濯枝?”
嶽濯枝轉頭看向白穗燈。
玄含深吸一口氣,反問:“為何你會這樣問?”
“因為你剛剛不止在觀察他的骨相,還在算卦。”
“那我也可以是猜不出來所以才算卦。”
“唔,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像。”
玄含嘆息,女人的直覺果然很準,若是嶽師姐還在······他打斷自己的回憶。
“確實認識。”見白穗燈還欲張口,他馬上說道:“你就算再問,我也不會回答你了。”
“對了,平安居你可以去看看。”玄含說完這句話後揮手下逐客令。待兩人走後,他終於喝下手中的茶水。茶水已涼,苦澀無比。他放任自己的思緒陷入回憶。
兩人走出院子,嶽濯枝跟在白穗燈身後。白穗燈忽然頓住腳步,嶽濯枝也停下來,問:“怎麼了?”
她轉過身,主動拉了一把嶽濯枝,此刻兩人並肩站立,“以後別走我身後了,這樣就好。”白穗燈鬆開他,媚眼含笑,“走吧。”
嶽濯枝頓悟,立馬跟上白穗燈,並肩行走。陽光正好,嶽濯枝問她,“穗燈,你是怎麼知道他認識我的?”
白穗燈:“都說了是直覺。”
“不信。”
白穗燈稀奇看他,“嶽長老,你都會說稀奇兩字了,真是少見!”
“不要轉移話題!”
“好啦好啦,其實真的算直覺。我看他又是看你,又是算卦,很擔心你的身份被發現,結果他輕飄飄地說了句‘兩百多歲’,就是覺得很奇怪。他算到了你的身份為甚麼還打趣的說?第三個問題本來就是詐他,我也沒想到玄含長老那麼實誠,真是個好人啊。”白穗燈發張好人卡。
“倒是你,他認識你誒,你難道就不好奇?”
嶽濯枝:“會有一點,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認識自己的話,無非是因為自己的父母,可他的父母已經……
嶽濯枝打斷思緒,告訴自己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未來。
“唔,無論你做甚麼決定,嶽長老,本宗主會陪著你的。”
嶽濯枝心動,準備說點甚麼,姜雪松到了。於是就有了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