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宗
姜雪松頗為尷尬,慢吞吞地說:“不止如此,道友可有發現,被關押的都是男子。只因影妖這種東西,就是吃甚麼補甚麼,他只吃男子的影子,那他最後大成的身體也會是男子。若他真修煉大成,那目前沒有能區分它與人類的好方法。”
白穗燈:“……”
怎麼自己胡亂猜測的東西竟然是真的?難怪那影妖當時在幻像構成的茅草屋處不直接點燃光亮照出我的影子,是因為我的影子對他而言根本無用啊。
“幸好當時道友你來了。”姜雪松一時感嘆自己果然福澤深厚,氣運夠足。
白穗燈:“那現在要怎麼找到那隻影妖?”
姜雪松:“他現在暴露了行蹤,而且受了傷,急需大量魂影作為生命的補充。而我在來這裡的時候就佈下了禁制,它沒辦法出去。這時候只需要一個誘餌,將它釣出來,再用這個!”
他拿出一條金黃色的繩子獻寶,“這是專門針對影妖的法寶,捆影繩!”
嶽濯枝撐著下巴問:“這繩子只能束縛住你口中的影妖吧,難道不能直接解決掉他?”
姜雪松:“那影妖很是難纏,當時在懸崖下我的玉劍無法使用,他一躲進陰影裡,我的那些法術對他根本沒用。”然後靈力耗盡,自己與影妖肉搏失敗,也被捕入xue。
白穗燈聽明白了,這影妖是個能免疫法術傷害的妖邪。
“那誰去做這個誘餌呢?”
一時之間,兩人都將目光聚焦到了姜雪松身上。
姜雪松:“誒,我嗎?”
夜深人靜,清月昭昭。站在空曠平地上的姜雪松身後的影子被拉扯得又細又斜,清晰可見。他正抱著自己的如玉劍,靜待影妖的到來。
白穗燈對姜雪松的計劃並不抱有希望,這麼明顯的靶子,若她是影妖,絕不會上當。趁著時辰尚早,她與身旁的嶽濯枝神識傳音說起了悄悄話。
“若你是影妖,今夜會來嗎?”
“若我是影妖······我會來。”
白穗燈詫異,嶽濯枝解釋。
“這是個明顯的陷阱,卻也是個翻盤的機會。假如影妖有未被玉簡記錄的其他神通,那麼他一定會來。”
陷入困局的賭徒,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的。
白穗燈聽後收起自己的輕視之心,不再與嶽濯枝說悄悄話,時刻戒備著四周。是她輕敵了,以為玉簡就是全部,實則很多事情都是冰山一角,無人知曉海面下是否還有冰川。
幸好有嶽濯枝的提醒。
她偷偷看了一眼嶽濯枝,恰巧撞上對方的視線,立馬轉過頭去,屏氣凝神,心中不停念著清心咒。
她沒注意到的是嶽濯枝也是這個反應。
蹲在兩人身後的流月感受到他們心裡的情緒,只覺得自己像是偷吃了樹上沒成熟的青果子,酸得掉牙。
午夜已過,影妖還未出現。
白穗燈估摸著一個時辰後天邊就會開始泛白。即將日出,影妖就會喪失黑夜裡的優勢,越是容易鬆懈的時刻,越要提起精神。
眾人都沒有發現漆黑的影子裡有甚麼東西在湧動。
姜雪松此刻只覺得自己想問題過於簡單,暗想著今夜影妖大概不會來了,換了個站姿,目光看向了自己懷中的如玉劍。正是此刻,在月光之下,一團黑影從旁處掠向姜雪松!
“小心!”
姜雪松回神,明顯來不及反應,白穗燈隔空召喚幻獸赤狐攔截在姜雪松面前。
幻狐撲咬,黑影靈活地滑動繞開,眼看著就要觸碰到姜雪松的影子,半空中的嶽濯枝拋擲長刀刺中黑影,黑影一分為二,白穗燈手中的箭矢緊隨而來,插擋黑影融合,姜雪松趁著這個間隙逃離原地,取出捆影繩子對著黑影擲出。成功圈住一半黑影后,剩下的黑影見狀不妙,重新溜回樹影下蟄伏。
“怎麼樣,沒事吧?”
姜雪松拿起自己的捆影繩,“白道友放心,我抓住了一半。”隨後三人看向樹影,分辨不出影妖到底在何處。
熾骨刀回到嶽濯枝手中,他對著大樹輕劃。樹身巧妙地順著影子倒下。躲避的陰影消失,影妖無跡可尋,在眾人面前幻化成黑色的人形,而此刻的人形與白穗燈之前見過的矮了半截。
她召喚幻獸赤狐,曜靈與流月同時出動,嶽濯枝也提刀襲去。兩人三獸呈包圍之勢圍住影妖不讓它有逃跑的機會。
姜雪松卻愣在原地猶豫不決。
捆影繩已經圈住了一半,如果再拋擲出去,兩半黑影會因此融合,卻也會有一瞬間的時間空隙使影妖逃走。
那半截影妖被圍困住,受到數種傷害發出的悽慘叫聲。半隻就半隻吧,也能交差了,姜雪松心想。
他已經不打算過去。被圍攻的半截身體焚燒於獸火之下,姜雪松手中的影妖頓時爆發出一股驚人的求生意志,竟牽扯姜雪松往前奔去!
“誒誒?!”姜雪松一時不備,鬆開了手,繩子飛出去一段距離才又抓穩。
影妖帶著捆影繩衝進了獸火裡的半身,兩隻影妖融為了一體,捆影繩鬆開束縛的那一瞬,白穗燈立馬扯起繩子,伴隨著姜雪松的驚呼重新拋擲過去。
捆影繩接觸到黑氣攜身的影妖,自動纏繞束縛影妖。
見影妖重新困住,姜雪松鬆了口氣,從白穗燈手中接過捆影繩。
幾人成功捉到了影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嶽濯枝倏忽覺得頭暈,眼睛裡出現了白穗燈的重影,他伸出手,“穗燈,小心!”
白穗燈連忙扶住他,“你怎麼了?!”
可惜嶽濯枝無緣見到白穗燈擔憂的神色。
他閉上眼睛,倒在白穗燈懷中,隱約聽見她的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姜雪松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抓耳撓腮,“這是?這是······”
見狀,白穗燈目光轉到流月。
流月閉目感應,搖了搖頭,它此刻感應不到嶽濯枝的心聲。
白穗燈目光停留在嶽濯枝臉上,對方就像睡著一般,神色恬靜,沒了往日的冷漠,可在白穗燈心中,他本就是溫馴如春風的。
姜雪松:“別急啊道友!別急!說不定我宗門內知道到底是甚麼情況,你帶著嶽道友隨我回宗門去!”
“我不急,我記得你說過,影妖只吞噬男人的魂影?”
“是這樣如此。”
“那如果不是純正的人類呢?”
“不是純正的人類?”姜雪松不明白,當他看見昏睡的嶽濯枝,一下子反應過來。
蒼穹漸明,白穗燈只召喚出自己的幻獸,將嶽濯枝扶上去躺好,“他會沒事的。”
見白穗燈冷靜,姜雪松不再多說,立即去與村長告別,告知對方影妖已降服,然後邀請白穗燈與他一起回劍宗,尋找救治嶽道友的辦法。
姜雪松跳上自己的如玉劍,看向白道友。
白穗燈身旁的曜靈弓起身子伸懶腰後變大。
看見白道友上了虎背,他御劍起飛,“白道友,隨我來。”
曜靈四腳生風,跟上姜雪松。
幾人的影子在蒼穹烈日下跟隨他們。
流月趴在曜靈頭上,回頭看見嶽濯枝躺在白穗燈懷中,心想:“嶽長老,你要是再不醒,可就錯過契主擔憂你的時候了。”
那我,寧願她無憂。
流月一震,它聽到了嶽濯枝的心聲?它探頭探腦,不停在心中呼喚嶽濯枝,卻已經沒有了回應。
“怎麼了?流月。”
“沒事。”它不想契主空歡喜一場,只盼望著嶽濯枝趕快醒來。
陷入昏迷中的嶽濯枝的神識其實是被影妖的一部分拖入了自己的影子中。
當時影妖合體,捆影繩鬆開一息,它分裂自己的一縷意識化為黑氣乘機融入進嶽濯枝影中攝取他的神魂企圖吞噬保命,沒曾想此人並非純血人族,影妖只思索幾秒還是打算吞噬嶽濯枝。
變化不成無人識破的人族無妨,重要的是先活下去!
結果嶽濯枝就算進入它的地盤也毫不膽怯,竟然與它赤手雙拳搏鬥,此刻只有一點碎片的影妖自然不敢硬碰硬,隱匿進了黑影中蟄伏,等待機會。
嶽濯枝也有了片刻喘息的時間,莫名聽到了流月的心裡話。
穗燈擁我入懷?嶽濯枝想入非非,又聽見流月說穗燈憂心忡忡擔憂他的安危,收回自己的遐想,沉思冷靜怎麼解決影妖,好清醒過來。
他的視線打量四周,一片黑暗。抬起手掌卻能清晰看見掌中紋路,似乎自己就是個發光體。
嶽濯枝試著前進幾步,腳底下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他撐著下巴仔細想影妖的弱點,附著靈力的刀劍可以傷它,曜靈的獸火可以傷它,自己剛才與它搏鬥似乎也對它造成了傷害。
嶽濯枝心思轉念間,面色不變,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他在心裡計數,“五、四、三······”
他看見了孤身站在原地的自己,也看見了在自己身後趴伏在肩膀上的黑影,找到了。
他當機立斷一手抓住影妖一個後肩摔,影妖哀鳴,沒想到自己能被找出來,來不及逃跑,嶽濯枝的拳頭已經招呼到它身上,每捱打一下,影妖的身體就消散一分。直到在嶽濯枝手中成為灰燼前,他才後悔不已,怎麼自己就挑了個最難得手的目標?
可他之前明明想的是此人修為最為深厚,魂影大補。要賭就賭一波大的,十賭九輸,影妖的決策終究是失敗了。
嶽濯枝看著它逐漸化為灰燼,緩緩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此刻的他被攬在懷中,耳畔傳來穗燈的心跳。
他抬眸,看見了白穗燈的側臉伴隨著旭日東昇,渡上了一層聖潔光輝。
“穗燈。”
白穗燈看向他。
“久等了。”
白穗燈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會醒來。”
姜雪松聽見動靜,御劍回頭,驚呼:“嶽道友,你醒來了!”
他喜形於色,謝天謝地,自己差點就害人一命,還好嶽道友醒來了!
興奮勁還沒過,姜雪松興高采烈道:“道友!我們也回劍宗了!”
白穗燈與嶽濯枝抬頭,望著懸浮在天上的仙島發出感嘆。
“劍宗竟是建立在天幕上。”
姜雪松:“不算不算,這浮空島是一整塊浮空石打造,目前只能維持這般高度,算不得天幕。”
他嘴上雖謙虛,語氣卻帶著股自豪,劍宗受到誇獎,身為劍宗弟子自然與榮共嫣。
天空中有許多御劍來去的弟子,注意到乘著曜靈的白穗燈等人也頗為好奇,對上白穗燈等的目光面帶含笑頷首打招呼。
“白道友、嶽道友,你們隨我來!”
姜雪松引著路,帶著他們在浮空島一側落地,姜雪松拿長袖擦拭自己的如玉劍收回鞘中,對身後的二人介紹,“這裡是領事堂,待我將影妖交了任務後再帶你們逛逛。”
“師弟,你是來交任務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