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妖
懸崖間陡峭曲折,還能看見不少白骨,兩人落至懸崖,視野所到之處全是白濛濛的水霧,三尺外的事物模糊不清。
白穗燈手指一彈,指尖靈力浮至上空形成一盞明燈,點亮了四周的葳蕤草木。
雜蔓叢生,四周卻寂靜無聲。
白穗燈試著催動手中的羅盤在迷霧中尋找方向,“咦?”
嶽濯枝看去,“怎麼了?”
“這裡好像使用不了法器。”
嶽濯枝聞言試著催動手中的熾骨刀,熾骨刀似凡鐵般毫無反應,確實無法使用。
懸崖下面有莫名玄力隔絕法器、武器與靈力連線。
白穗燈手指一點,漂浮在空中的靈燈一下子炸開成螢火四處飄散,照亮了四周,他們能看見的視野一下子開闊,面前有一條僅一人通行的窄道。嶽濯枝率先走前去,白穗燈跟在他身後,靈光星辰懸浮在兩人周身,照亮道路,同時映照出兩人的影子。
黑暗的草叢動了動,嶽濯枝停下利落拔刀插入身旁的草堆,不知刺到了甚麼東西發出刺耳的尖鳴。
“這是……”白穗燈看得很清楚,對方是從陰影中過來的,她揮手散開星辰,周圍又回到黑暗之中。
她習慣性用肉眼去觀看,一時忘卻在黑暗中的火光最是引人注目。
兩人神識展開,確認彼此位置,繼續向深處行走,沒再遇見試圖偷襲他們的黑影,直到走至盡頭,眼前是懸崖上見過的那座破舊的茅草屋。
白穗燈向前走了一步。
“小心!”嶽濯枝將她拉回來。
霧氣瞬間凝結成尖銳冰稜跟隨兩人身影翻滾,白穗燈與嶽濯枝兩人使用手中刀劍格擋開。
“可惜。”
姜雪松出現在兩人面前,面含遺色。
“本來想把你們騙進幻境,你們僥倖躲開。”
他伸手接住霧氣凝結成的水滴。
“可惜,你們眼下又回來了。”
白穗燈:“說得好像你能解決掉我們兩人,未免過於自信。”
姜雪松淡笑:“如何不能?你們一人是劍修,一人是刀修,沒了武器,空有靈氣,如何與我鬥?”
他話說完,揚手間又是冰稜刺來。
白穗燈手中靈力成盾,冰稜與盾撞擊砰砰作響,以至於姜雪松沒看見她古怪的神色。
“你去救人,我來解決他。”
兩人神識中,姜雪松身後的茅草屋內聚集著許多人影。
嶽濯枝沒有異議。
姜雪松只輕笑一聲,而這笑聲在看見白穗燈召喚出兩隻兇獸後戛然而止,他震驚瞅著突然出現的曜靈與流月。
“你不是劍修?!”
白穗燈:“我甚麼時候說過我是劍修了。”
“可你不是······”
“出門在外,總得有幾件替換的武器才是。”
白穗燈才不與他廢話,說話間召喚自己的幻獸對姜雪松撲去,曜靈口含獸火封住姜雪松的後路,流月雙眼流轉,抓住了姜雪松失聲之際放大他的情緒成功影響到他的反應。
姜雪松吃了曜靈一爪子,緊接著沾上了它的獸火,整個人被火焰灼灼燃燒。他忙施法,水霧匯聚,滅了獸火。
可他半邊身子也燒沒了,索性伸手一扯,“姜雪松”的外皮隨之脫落,顯現出了他的真身。
通體烏黑的一道人影,沒有五官,像是孤魂野鬼般的存在。
黑影自知打不過白穗燈,手中劃拉一下,霧氣成珠,每一粒露珠都顯現著他的身影,彷彿他已經遁進露水中。
流月及時出聲:“在上面,他想要離開懸崖底下。”
曜靈和赤狐抬頭,同時吐出火焰。一明黃一赤紅的火焰直衝雲天,空中傳來黑影的慘叫聲。
“道友,且慢!”
白穗燈懸浮向上的身形停滯,這一打岔,黑影趁機桃之夭夭,匯入陰影裡,難以尋覓。
出聲打斷她的人與“姜雪松”面容一模一樣,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姜雪松。
“哎!我的劍!”姜雪松一拍大腿,十分後悔。
白穗燈沉默片刻,“你剛剛叫住我,只是為了從那黑影手中拿回你的佩劍?”
姜雪松面含愧疚,他撓頭,“道友,我不是故意的,剛才恰逢道友們相救,想著我的佩劍,情急之下擾了道友時機……”
嶽濯枝小心眼地在一旁嘀咕:“你知道就好。”
白穗燈沒說話,喚回流月曜靈它們去識海,隨後從儲物袋裡拿出那把如玉長劍。
“給你,你的劍。”
姜雪松雙眼一亮,迅速接過自己的玉劍貼著臉頰,“太好了,你沒丟。”
白穗燈看見還有不少凡人站在姜雪松身後縮手縮腳看著他們。
白穗燈主動提醒:“姜道友,我們還是先將這些村民送回去好。”
“對對對,你說得對!”
姜雪松剛附和完就哭喪著臉,“可是、可是這懸崖底下無法使用武器和法寶,我的如玉劍無法帶他們上去。”
姜雪松修為只有星辰境,無法一次性施展法術帶眾人上去。
嶽濯枝輕呵:“一次帶一人也不行?”
姜雪松撓臉:“這個倒是可以。”
見他走到一村民面前,真準備這麼幹,白穗燈好笑之餘捏了捏嶽濯枝的手心,心裡頓時有了個主意,還能試探一下對方。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有個辦法可以帶他們直接出去。”
姜雪松:“道友說的方法是?”
白穗燈召喚出曜靈與流月,指了指自己的赤狐,“我的契獸和幻獸可以自由變換體型帶他們出去。”
“那真是謝謝道友了!”姜雪松立馬拱手作揖感謝!
他這般不似做偽的誠心道謝,令白穗燈一愣,“你不害怕嗎?”
她目光逡巡到村民臉上,驚歎、好奇,就是沒有畏懼,這令她疑惑。
似看出白穗燈的疑惑,姜雪松一拍腦門,“道友初來乍到可能不知道,本地對修士接受度很高,無論是劍修刀修法休,只要有用,他們都能接受,更何況道友您還救了我們,用甚麼方法都是能接受的。”
姜雪松說完就去那些村民面前說這件事,那些村民聽完後對白穗燈作揖道謝。
嶽濯枝看見白穗燈眼神泛著亮光,由衷為來到北方感到喜悅,這裡不會有人將御獸師當成異類。
白穗燈帶著村民上了懸崖,送那些村民回了村落後,受到了村民的熱情招待。嶽濯枝不習慣這熱鬧的場面,一個人隱匿身形離開人群。
“仙師,真是太感謝您了!”
白穗燈搖頭,“小事。”
“對了仙師,不知道那隻威武的虎獸還能放出來再看看嗎?”
白穗燈:“?”
中年男人搓手,頗為不好意思,“那虎獸甚是威武,能多看一眼就好,俺還是第一次坐虎背上咧!”
說完後,他將自己背上的竹簍子放到白穗燈面前,“俺們也沒甚麼好物件,希望仙師能收下這些!”
白穗燈不用看竹簍就已知道里面是一隻風乾的鹿腿,混著其他肉乾和蔬果。
她拿不準主意,戳了戳身旁的姜雪松。
姜雪松小聲說:“既然是村民們的一番心意,道友你就收下吧。放心,我們劍宗平時也會對這些村民的生活給予幫扶。”
白穗燈見他這樣說,便收下了村民的心意。
嶽濯枝忽然從別處站在兩人中間,哪壺不開提哪壺,神識傳音給姜雪松:“村民也救了,劍也拿回來了,道友你不想辦法解決妖邪?”
姜雪松一時訥訥不言,如果不是他當時出口阻止白穗燈追攔,說不定此刻影妖早已伏誅。
他憋紅了臉,而白穗燈那邊,中年男人送鄉親們的謝禮,又從自己身後推出兩稚童,“快向仙師道謝。”
是昨夜差點讓妖邪進屋的兩孩子,他們是雙胞胎,對著白穗燈道謝。
“謝謝仙師!”兩人道謝後沒走,而是看向白穗燈肩膀上的縮小版曜靈,這種眼神白穗燈見過的太多了,於是主動問:“想摸嗎?”
兩孩童對視一眼,雙眼放光,大聲吼道:“想!”
中年男人連忙拉住自己的兩個孩子,“不得無理,那是仙師的神通!”
白穗燈解釋:“它們是我的同伴。”
她蹲下身,與兩孩童平視,“所以你們想摸的話,應該詢問我同伴的意願。”
他們將目光聚焦到曜靈與流月的身上。
曜靈眨眨眼,低下腦勺,流月聽見了兩孩子的心聲,勉為其難地伸出一隻爪子,這是隻能摸一下的意思。
白穗燈解釋給兩孩子聽後,他們依次上前摸了摸兩隻小獸。
“好軟!”
“是暖和的!”
兩人驚喜說道。
流月:“······”大驚小怪。
男人見自己的女兒都摸了仙師的同伴,心中也不由得蠢蠢欲動,直接問:“那仙師,您的同伴能讓我摸摸嗎?”
兩小獸同時撇開了頭,明顯都不願意,男人沮喪。村長此刻站出來,一柺杖敲上男人的頭,“都多大年紀了,還和小孩一樣!若不是仙師,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
村長走上前後,所有人都默契地挪開視線,走遠了些。
“這次真是多謝仙師。”村長佝僂著腰對白穗燈鞠躬,被一把扶住。
“不客氣。”
緊接著,村長轉頭問姜雪松,“可是仙師,那妖邪還在外逍遙,至今未被捕獲消滅,我村中著實寢食難安,惶恐度日。”
姜雪松點頭,“我知曉了,老丈人放心,有護宅陣法在,只要你們夜間不點燈,影子不出現,就不會被奪取神魂。”
村長點頭,“那除妖一事就麻煩仙師了。”
姜雪松滿口答應,待村長帶著眾人散去各幹各的事情後,姜雪松的高人模樣一下子洩了氣。
他正猶豫要不要傳音讓師門安排一位同門來協助他,緊接著瞅見了身邊的白穗燈和嶽濯枝,他問白穗燈:“道友,請問您接下來有時間嗎?”
兩人之中,明顯白穗燈是主事者。
正巧白穗燈也有事情想問問這位來自劍宗的姜雪松,於是頷首同意,只補充了一句:“就在這裡說吧。”
她手一揮,靈線按照固定路線形成遮蔽結界,嶽濯枝也在其間,他就杵在兩人中間,像一株挺拔的松柏。
“能否請兩位道友,協助我除掉邪物影妖?”
“這影妖有何特別之處?”
“影妖,誕生於虛無之影中,本身沒有甚麼攻擊力,但其虛幻、飄渺的特質經常使人尋不到蹤跡,唯一能使它們暴露蹤跡的只有吞噬影子的本能。”
姜雪松眉頭皺成兩道山峰,他翻身找了找,取出自己儲物袋裡的一枚玉簡遞給白穗燈。
白穗燈正準備使用時,嶽濯枝攔下她,“我先看看。”
姜雪松性格大大咧咧,沒察覺到嶽濯枝對他的防備。
嶽濯枝將玉簡抵在自己腦門,確認沒甚麼問題後才遞給白穗燈。
白穗燈也學著他的模樣,將玉簡抵在自己腦門上,腦子裡突然多出了關於影妖的詳細資料。
“邪影,誕生於世間陰暗之影,以噬影為生,噬物單一,噬同類人影則由虛化實,無何查探,混沌世間,為禍安寧。”
白穗燈思忖:“他將你們關押在一處,是把你們當做儲備糧?”
白穗燈仔細看過,關押的人無論老少都是男人,這是否意味著那影妖只吃男人影子,想變成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