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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造船

2026-04-14 作者:我在南山鹹魚

第五章:造船

納國斯隆德的國王芬羅德醒來時,感到有人在輕柔地更換他肩上的繃帶。他一生中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在色瑞赫沼澤地,襲擊他和他的小隊的奧克將他們像甕中之鼈一樣困住,身後的沼澤泥潭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脫身,而眼前魔茍斯的大軍卻似乎無窮無盡。

泥漿沒過了腰,芬羅德記得自己曾英勇地試圖擊退奧克,但他幾乎動彈不得,而那些野獸似乎以此為樂,一邊嘲弄他,一邊用毒箭射他,肆意地叫囂狂笑。那時,芬羅德向歐洛米祈禱,只求他們最後能給自己一個痛快。他見過梅斯羅斯身上的傷疤,知道死亡也比被押到安格班強。他奮力廝殺,周圍的屍體沉入沼澤,但每過一秒,他的命運似乎都離深淵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這時,巴拉希爾如一陣迅疾而致命的狂風從北方趕來,從側翼包抄了奧克,將它們從乾燥的陸地上趕進了滿是血汙的泥沼。巴拉希爾的弓箭手射倒一片,同時他的劍士們躍入敵陣,直到最後,魔茍斯的這支隊伍全軍覆沒。隨後,巴拉希爾親自上前,將渾身是血的芬羅德從那汙穢的泥沼中拉了出來,並護送他活著回到了納國斯隆德。

芬羅德眨眨眼,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抬頭看見他美麗的妹妹正在照料自己。“阿塔妮斯,”他輕聲說道,“你終於決定離開多瑞亞斯了?”

蓋拉德麗爾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我不會讓你像安格拉託和艾格諾爾那樣離開我的。”

一股寒意滲入芬羅德的心底。“這麼說,是真的了?他們走了?”

“是的,”她哀傷地回答,“他們現在和阿拉卡諾、伊瑞希絲、諾洛芬威一起,安息在曼督斯殿堂。”

芬羅德微微坐直了些,不顧這一動帶來的劇痛。他還不知道芬國昐的死訊。(畢竟,被奧克毒箭毒得昏迷不醒的時候,是很難聽到外界訊息的。)“甚麼,我們的至高王也……隕落了?怎麼發生的?”

“他前去挑戰魔茍斯,要求一對一決鬥。”

芬羅德盯著妹妹。她肯定是在辛達族那兒待得太久,終於失去理智了!不過,若對自己誠實點,他也得承認,蓋拉德麗爾從來就沒怎麼正常過。“為甚麼……怎麼會……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毫無勝算嗎?魔茍斯可是維拉!”

蓋拉德麗爾聳了聳肩。“我們遭受了巨大的損失。也許他覺得已無路可退。”

“我們是遭受了損失,但我們還沒被打敗!諾洛芬威還有奈洛在東方支援,更不用說他自己的兒子就在西邊。還有你和我!如果你願意,甚至可以算上灰斗篷。還有奇爾丹。而這還僅僅只是精靈族內部的力量!”

“唉,說實話,芬達拉託,奇怪的不是諾洛芬威去挑戰魔茍斯這件事本身。奇怪的是……我還能感知到他?這和我們那兩個兄弟不一樣。在我的思緒和靈柩中,他們是空蕩蕩的一塊。他們現在想必已經安息了。但我們的叔父?情況並非如此。”

芬羅德笑了。“你變得強大了,我美麗的妹妹。美麗安把你教得很好。除了咱們自家人,我無法觸及他人的思想。別人還誇我在“思想交流”之術上頗有造詣呢。”

蓋拉德麗爾一拳打在他肩膀上少數幾處沒纏繃帶的地方。“閉嘴,芬達拉託,你沒在聽我說話。”

芬羅德倒吸一口涼氣,用手捂住正在泛青的地方。“我在聽,”他咬著牙說,“但現在我聽得更專心了。”

“很好。我還能感覺到我們的叔父。因此,他一定不在曼督斯。”

“他拒絕了召喚?”

“也許。”

“這是唯一的解釋了,”他實事求是地說。真的,蓋拉德麗爾把這事兒想得太複雜了。他愛諾洛,真的,但他是個能為自己決定是否去曼督斯負責的成年人了。芬羅德還有其他事要操心。

“我也能感知到費雅納羅,”蓋拉德麗爾不耐煩地厲聲道。

哦。芬羅德不喜歡這背後的含義。

“所以他也拒絕了召喚?說實話,我並不意外,”他圓滑地回答。

“不,這是我第一次能感知到我們那個混賬的伯父。”

芬達拉託眯起了眼睛。“注意言辭,阿塔妮斯。彌瑞爾不會喜歡聽你這麼說。”

蓋拉德麗爾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是他拋下我們所有人去死的。”

“我知道。你以為我喜歡那場冰天雪地嗎?”芬羅德嘆了口氣,試圖轉移話題。“你打算去艾塞爾堡嗎?如果芬德卡諾現在是至高王,我們應該去向他宣誓效忠。”

“不,”蓋拉德麗爾雙臂交叉,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王國,我那一小群追隨者也大多在辛葛的子民中定居了。甚至有幾對通婚了。我看不出有甚麼理由要向在澳闊隆迪殺害我們親族的芬德卡諾宣誓效忠。”

“他當時不知道……”

“他終究還是做了!”蓋拉德麗爾宣告,“如果你堅持,那你就去吧!替我向我們的堂兄祝好運!我只建議你找時間跟他談談,關於我對我父親和費雅納羅的一些發現。”

當拖具的鏈條掛到附近的灌木叢上,把那整株植物連根拔起時,菲納芬硬生生嚥下了快到嘴邊的咒罵。那東西像風滾草一樣在他們身後彈跳著(菲納芬自己從沒見過這種奇特的植物,但他確實仔細聽過雅凡娜對世界南方沙漠植物的描述,不像芬國昐,那節課上他半睡半醒。)

“納羅!”當馬匹發出抗議的嘶鳴時,他朝哥哥喊道,“我們得修好這些拖鏈!這對馬不公平。”

“鐵獄在上!”身後傳來一個充滿壓力的聲音咒罵道。菲納芬回頭一看,只見那棵被纏住的植物正把泥土直接甩進芬國昐的臉上。泥巴塊和小石子無情地砸向他。

“納羅!”菲納芬再次喊道,這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威嚴的力量,“我們旁邊現在就有大片橡樹林!不管你的計劃是甚麼,這些肯定夠用了……不過,說真的,我們非得造船不可嗎?”

費雅納羅似乎發出了一聲低吼,但他還是讓疾馳的馬匹慢下來,小跑著進了森林,芬鞏跟在他們後面。他們在一棵大樹旁停下,芬鞏立刻從那匹海灣馬背上跳下,大步走向費雅納羅。

他站在費雅納羅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著他的兄長,彷彿在審視一件藝術品。“你幹什……”費雅納羅剛開口,話沒說完,芬國昐就聳聳肩,一拳砸在他臉上。費雅納羅的頭猛地向後仰,踉蹌著退了幾步,撞在了菲納芬身上。兩人失去平衡,摔作一團。

“嗷!你這是幹甚麼?”費雅納羅怒吼道,躺在弟弟身上,捂著流血的鼻子。

“你就非要把血弄得到處都是,沾到我衣服上嗎?”菲納芬小聲抱怨著,沮喪之情溢於言表,他憤怒地把費雅納羅從自己身上推開。

芬國昐站在他們上方,戲劇性地伸出一隻握緊的手。“為了我們的馬,它們被你如此虐待。第一!”他氣勢洶洶地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我們早該修理那些拖鏈了,”然後他看著自己的手,彷彿困惑不解,“你看看?看來我沒法數到‘第二’,因為我可沒有成百上千根手指,來清算你傷害過的其他所有人、所有動物,乃至曼威才知道的別的甚麼東西!”

“我們現在不正是在處理拖鏈嗎!至少我沒有洩露我們的計劃!”

“甚麼?我怎麼可能知道阿奈瑞會試圖用思想交流?她以為我死了。”

“嗯,現在她不這麼以為了。”

菲納芬累得不想參與這場爭吵。他低聲吟唱了幾個音符,讓自己的臉和頭髮恢復原樣。然後又低語幾句,掩蓋了衣服上的血跡。

“看,阿瑞?你那些寶貝衣服弄好了。”

“很高興看到有人偶爾……聽聽弟弟的話。但這根本不是修好了……只是個幻象,”菲納芬咕噥著站起身,“在這簡單的偽裝之下,可是我那件鑲金邊最喜歡的白袍。”

“就該穿紅色的,”費雅納羅聳聳肩,“再說了,這明顯是諾洛的錯。”

“那當我們還在這兒吵個沒完,而我們心愛的配偶們帶著炎魔般的怒火趕到時,這又是誰的錯?”菲納芬提醒道。

“還是諾洛芬威的錯。”

菲納芬費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沒讓自己走向最近的一棵樹,把頭撞上去。“不……”他開始說道,語氣像個耐心即將耗盡的家長,“那是因為我們浪費時間爭吵,而不是想法子渡海。順便說一句,我對這次旅程的懷疑,每一秒都在加深。”

芬國昐擦掉臉上的一些泥巴。“那就休戰吧。讓阿奈瑞、奈丹妮爾和埃雅玟趕到這兒,對誰都沒好處。行了,費雅納羅,告訴我們你的宏偉計劃吧。”

“很高興你問起,”費雅納羅哼了一聲宣佈道。他取下之前設法綁在背上的、從鐵匠鋪帶來的大斧。“首先,我們要砍下一棵結實的樹。然後讓挽馬把它拖到水裡。”

菲納芬一直自認為對身邊的每個人都瞭如指掌。比如他知道芬達拉託珍視友誼,對世界充滿永不滿足的好奇心。阿塔妮絲身上有種讓她的導師們感到畏懼的銳利。他的四個孩子都雄心勃勃。他也知道費雅納羅衝動魯莽但又才華橫溢。

但直到今天之前,他從未懷疑過兄長的天才,至少在工藝和發明方面。然而此刻,他開始懷疑兄長在東方時是不是遭受了永久性的腦損傷。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帶著一棵樹……渡海?”

“沒錯,帖勒瑞族和我在曼督斯殿堂裡討論過,”費雅納羅宣稱,揮起大斧,朝著離他們最近的一棵大樹猛地砍去。斧落之處,木屑飛濺,發出巨響。費雅納羅悶哼一聲,收回斧子準備再砍。“如果你把樹枝砍掉,挖空樹幹中間,你就得到了一艘天生的船,”費雅納羅悶哼著,一斧接一斧地砍著。

“是……但我們怎麼……駕著這棵樹……航行?”

“我希望能用馬換些繩子和船帆,”又是幾斧下去,最後一斧落下時,木材斷裂的聲音響徹空中。芬國昐急忙拉著馬躲開。樹搖晃著,但沒有倒下。

“那為甚麼不直接去要一艘船呢?”

“真的嗎,弟弟?你真以為歐爾威會借船給我?他肯定會射殺我的。而你的偽裝在提力安時就沒起多大保護作用。”又是幾斧,大樹發出巨大的嘎吱聲,樹幹最後的纖維勉強支撐著。

“我有船,”菲納芬說,有點洩氣。因為他在那些偽裝上已經盡了全力,而且他內心有一部分認為,如果他在那裡,或許能說服那位帖勒瑞君王。但可惜,費雅納羅可能說得對。歐爾威是出了名的固執,況且他也不是諾多族的朋友。

“你有甚麼?”當巨大的樹乾斷裂,大樹轟然倒下時,芬鞏喊道。

“呃,其實更像一艘划艇——是埃雅汶和我去澳闊隆迪時用的。但那也比一棵樹強!”他最後一句是衝著費雅納羅的方向喊的。

費雅納羅沒理他。他砍倒的那棵樹相當高,樹幹大約有三個普通精靈那麼粗。這位工匠從他砍伐的樹樁處走到第一根樹枝開始的地方。“下面這部分足夠長,可以造一艘好船了!”費雅納羅宣稱。他開始揮動斧頭,砍斷沒有樹枝的那部分樹幹。

芬國昐看到沒有危險了,開始往回跑。“你這該死的固執!”他喊道,“我雖然同意去向歐爾威要船不是甚麼好主意;但阿拉剛告訴我們他有船!我們應該去拿!”

但菲納芬知道,當費雅納羅陷入創作激情時,幾乎沒甚麼能讓他改變主意。這位重生的、曾打造出精靈寶鑽的工匠,哪怕天崩地裂,哪怕奈丹妮爾或曼威親臨,也非要造出他那棵“樹船”不可。

樹幹在他斧下再次分離,費雅納羅現在有了一個大圓木,長度差不多相當於一艘帖勒瑞族的天鵝船。他滿意地吹著口哨,從芬國昐那裡接過馬匹。芬鞏感到挫敗,坐在草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菲納芬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看著費雅納羅把馬的拖具固定在圓木上。

“我們完了,”片刻後,芬國昐低聲說,“我們到底要怎樣駕著一根圓木渡過維拉星辰下的那片大海?”

菲納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費雅納羅高興地拍拍手上的灰,然後咂嘴示意馬匹前進。儘管之前賓士了很長一段路,但這些是維林諾的良駒,毫不費力地拖著圓木走了幾米,穿出森林,越過道路,來到沙灘上。費雅納羅讓它們拉著圓木穿過沙灘,直到海水沒過馬膝,圓木本身離大海也只有一英尺左右了。

菲納芬用胳膊肘捅了捅弟弟。“我想看看他打算怎麼‘挖空’樹幹中間部分。去不去?”

芬鞏抬起頭,只見費雅納羅正往圓木上撒著某種白色的粉末狀東西。那樣子簡直就像在蛋糕上撒裝飾用的糖霜。連他的姿勢都活像一個驕傲的麵包師或廚師,正在給菜品做最後的點綴。他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高高舉過頭頂,以一種戲劇化的優雅姿態撒著那神秘的粉末。

“他在幹甚麼?”芬國昐緩緩問道。菲納芬知道,他自己腦海中響起的警鐘,此刻也在弟弟的腦海中轟鳴。大事不妙。

得知妻子的憤怒後籠罩在芬國昐心頭的陰霾,以及對那兩匹馬壓抑的怒火,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費雅納羅那令人不安的、滿意的微笑,以及他往圓木上撒麵粉狀東西的畫面——這一切足以將所有其他情緒都擠走,只剩下一種壓倒性的焦慮:有甚麼事情要出大問題了。

費雅納羅絕不該那樣笑。

兩位茵迪絲的兒子立刻站起身來,像有昂哥立安的後代在追趕似的,飛奔出森林。

“費雅納羅!不要!”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但他們的大哥只是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出乎意料地,他居然真的抓住馬,從圓木旁退開了。芬國昐的靈柩中湧過一陣寬慰。這傻瓜居然真的聽話了!

然而,當他和菲納芬跑過道路時,費雅納羅突然咧嘴一笑,陽光照在他潔白的牙齒上閃閃發光。他從外衣裡掏出一根火柴,劃燃,然後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扔了出去,正中圓木的中心。

隨之而來的爆炸是一個毀滅性的巨大火球——彷彿世界熔融的核心從沙灘上迸發出來。一團狂暴的烈焰巨雲從圓木向外膨脹擴散,致命的木屑向四面八方飛濺。衝擊波似乎撼動了整個大陸的根基。

菲納芬和芬鞏被氣浪掀回了樹林邊,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住了他們,像盾牌一樣保護著他們。芬國昐看到木屑和碎片從他們身邊彈開,當他摔倒在草地上時,甚至沒有感覺到衝擊。

奈丹妮爾騎著她那匹快速的栗色馬,雙手巨劍背在身後。在她身後,阿奈瑞騎著她矯健的黑色駿馬,腰佩雙劍,埃雅玟則騎著她的灰色母馬,背上是一柄鑲嵌著珠寶的美麗三叉戟。她們剛離開提力安城不久,因為要給前往塔尼魁提爾山的茵迪絲和芬迪絲留個便條而耽擱了一會兒,但奈丹妮爾毫不懷疑她們能追上自己的丈夫。

畢竟,她們的馬比那兩匹從馬廄裡被“借走”的挽馬更輕更快。費雅納羅為甚麼要帶挽馬?這倒是個有趣的謎題。她丈夫一向更喜歡強壯而又敏捷的戰馬。

奈丹妮爾把這個疑問暫且擱置,策馬疾馳上濱海大道,取道北路。她們剛剛踏上北行路段,大地就在她們三匹坐騎下震動起來,一個巨大的火球噴湧著衝向天空。奈丹妮爾的駿馬人立而起,她輕聲細語地安撫著,輕拍馬頸,讓她平靜下來。她的兩位嫂子也在安撫自己受驚的坐騎。

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三個人都望著正在消散的火球。然後,埃雅玟優雅地點了點頭,伸出手指。“我相信,”她的語氣幾乎帶著一絲無聊,“我們將在那個大致方向,找到我們最親愛的丈夫,以及我們孩子們的父親。”

奈丹妮爾笑了,一隻手託著下巴思索著。“是啊,是啊。燃燒的天空確實表明了這一點。”

阿奈瑞沉默不語,目光如利刃般投向爆炸的方向。“我們應該祈禱,”她莊嚴地回答道。

“至高的伊露維塔啊,請讓我們的丈夫暫且留著一口氣。我們還想跟他們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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