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安卡拉剛
安德瑞斯駕著船,彷彿她生來就該飛翔。阿爾鞏站在船首,對著風大聲喊著些語無倫次的話。他大概是在給她指方向,但當目標是一條足以崩碎山脈的巨龍時,安德瑞斯真的不需要他的指引。
凱勒鞏正在拆解他所有的箭,重新裝上新的箭頭。梅斯羅斯和吉爾-加拉德正用船護欄的碎片製作粗糙的長矛,而卡蘭希爾則假裝在監督。
庫茹芬走過來站到她身邊,黑色的長髮在風中繚繞。“你知道嗎,要是我妻子駕著飛艇來接我,我都不知道該是嚇得逃跑,還是該敬畏地跪下。”
安德瑞斯伸手抓住精靈的手臂,用力把他拉近,“過來,”她命令道。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低語:“他以為我是個老太太,”她壓低聲音,不讓別人聽見。她不想讓卡蘭希爾難過。
“甚麼?”
安德瑞斯的眼中閃爍著光芒——那種似乎專屬於人類老奶奶的光芒。“我生來是個人類女子,但我說服了納牟改變我的命運。”
庫茹芬臉上的表情,抵得上提力安所有的珠寶。
“你命令了納牟大人?至高的一如啊!這家的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男人們相比,我們相當正常,”安德瑞斯一邊說著,一邊微微轉動船舵,讓船保持在天空中的航線上。庫茹芬看起來並不相信她。但安德瑞斯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雖然他們現在是在開玩笑,但這樣的談話很容易滑向回憶和失敗,那些最好別去觸碰的東西。
“面對那條龍的時候,你打算怎麼辦?”費艾諾之子問她,打破了隨之而來的沉默。
“你聽過‘Halfvar’的傳說嗎?”庫茹芬茫然地看著她;顯然,他沒聽過Halfvar的傳說。真可惜,那是個很好的睡前故事,安德瑞斯敢肯定,年輕的凱勒布林博一定會喜歡的。“這是一個比歐族的傳說,”她繼續說道,“講的是Halfvar,一隻從世界邊緣掉下去的山羊。Halfvar意識到,回家的唯一辦法就是一路頂穿石頭,慢慢地回到世界的頂端。傳說認為,這就是地震的原因。只不過是Halfvar在回家的路上。”
“那麼Halfvar是提耶科莫還是魔茍斯?”庫茹芬問道,“它缺乏智力這一點暗示是前者,但目前的情況又指向後者。”
安德瑞斯不得不笑了。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起了自己的兄弟佈雷格,他過去也是這樣和她拌嘴。似乎兄弟姐妹之間,不管是甚麼種族,都一樣。“都不是,它只是個睡前故事。但這裡的寓意是,有時候你必須穿越障礙。”
“我不喜歡你暗示的意思。”
“我想另外兩位工匠同意我的看法,”她回答。然後她饒有興趣地看著庫茹芬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甲板尋找他的兒子,卻沒有看到他。
“泰爾佩!”他喊道,但沒有得到回答。
凱勒布林博此刻正在船艙裡。他在那裡找到了邁格林,他的表弟看起來需要好好睡一覺。但當他開始拆卸梅斯羅斯那把巨劍的劍柄時,邁格林立刻被吸引了。
“你在做甚麼?”剛多林的顧問問道。就連趴在地板上的溫揚和胡安也抬起頭,饒有興趣地看著。
“把劍身取出來,”凱勒布林博一邊嘟囔著,一邊用鑿子一樣的工具撬開劍柄。
“梅斯羅斯大人允許你拆卸他的劍嗎?”
“如果他不允許,我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步,”庫茹芬之子回答道,這時劍柄終於裂成兩半,劍身可以被取出來了。
“你打算用它做甚麼?”
“把它固定在船首斜桅上。船本身會成為匕首的劍柄,這片劍刃就是鋒刃。安德瑞斯告訴我,她計劃從龍翼上沒有鱗片的地方撞穿過去。梅斯羅斯叔叔也認為,這是所有計劃中相當合理的一個。這應該能把龍的注意力吸引到我們身上,而不是放在芬達拉託大人的軍隊那邊。”
邁格林看著他,發出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嘆息。
凱勒布林博突然對自己的表弟心生憐憫。顯然,他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家庭的氛圍。他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安慰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你遲早會習慣這種混亂的。有些日子,我覺得拿全世界也不換我的家人。還有些日子……唉……我真希望自己生在一個簡單的家庭,過著簡單的生活。”
邁格林看了他一會兒,凱勒布林博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太多了。他在心裡責備自己,總是習慣對陌生人說太多自己的事。
“我並不介意自己的地位,”邁格林說,“擁有權力遠比手無寸鐵要好得多。雖然有時候,我發現別人的所作所為配不上他們的頭銜。”
凱勒布林博對這個回答感到有些意外,他想了想。他想起了那些覬覦權力的人,而邁格林給他的印象並非那種型別。不,他遠非貪婪或野心勃勃,反而顯得憂心忡忡。凱勒布林博正要問他關於權力的好處,以及它是否值得承擔相應的責任時,邁格林把頭偏向劍刃,改變了話題。
“可惜我們沒有鍛造爐和工具,不然我可以打造出更適合這個用途的東西。”
凱勒布林博的思路被打斷了,“等等。你是個工匠?”他問。
“是啊,我……”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為甚麼不幫我?原諒我,我有個習慣,總喜歡跟剛認識的人談論深刻的話題。”
“上一次我在鐵匠鋪裡幫助一位費艾諾家族的人,那是一個極其遺憾的決定。”
凱勒布林博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故事我想聽!是哪個費艾諾家族的人?”
“你的祖父。說來話長,也許以後有別人在場的時候我再講吧。”
凱勒布林博揚起眉毛,眼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那就是最早的費艾諾家族成員了!這個我必須得聽聽。好吧,你可以等到在酒館裡再講,只要確保我在場就行,”他眨了眨眼,邁格林又嘆了口氣。
“那麼,我能幫你甚麼忙?”他問道,語氣依然相當陰鬱。
凱勒布林博當場決定,一定要讓這位表弟學會微笑,享受生活中簡單的事物。“告訴我,你覺得船錨最好怎麼利用?”他儘量漫不經心地問道,儘管心中已升起一絲頑皮的念頭。
“船錨?”
“它可是件不錯的武器,顧問大人!我只是還沒決定,是應該只用它一次,還是像鐘擺一樣甩動它。顯然,甩動的方法可以無限次使用,但我不確定一個擺動的重物會對船本身造成甚麼影響。”
“船錨和這艘船相比,重量如何?”他的表弟問道,他嚴肅的回答讓凱勒布林博有些失望。他原本期待一個有創意或幽默的回答,而不是一個幫他計算的人。不過,這艘船上似乎有一個人可以指望,既有創意又能活躍氣氛。
“我不知道,但是,也許阿拉卡諾叔叔知道,”他說著,朝船首方向走去,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臥艙。他爬上床,用拳頭猛敲僅兩英尺上方的甲板。
“等一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回答。
庫茹芬之子走回主艙,正好看見一扇活板門開啟,阿拉卡諾那張被風吹得發紅的臉出現在天花板上方。“鍛造得怎麼樣了?”他一邊問,一邊跳了下來,落地時蹲伏著。
“完成了,”凱勒布林博回答,把沒有劍柄的劍身遞給他,“儘量把這個綁在船首斜桅上,如果你能穿過這幾個孔編織一根細而結實的繩子,”凱勒布林博指著劍身根部通常用來安裝劍柄的兩個孔,“那對穩定性最有利。當然不會太完美,但希望能足夠牢固,撐到我們撞上龍的時候。”
“你們……以前‘撞過龍’嗎?”邁格林問。
“沒有!”芬國昐的兒子替他回答,“凡事都有第一次。我去把這個綁好,”他伸手去拿劍身。
“不,等等,”凱勒布林博打斷了他,“我正想問你關於船錨的事……我們應該用一次還是甩動它?”年輕的工匠偷偷在背後交叉手指,希望他的叔叔不要用方程式來回答他,他需要向邁格林展示些甚麼。
阿爾鞏沒有讓他失望,某種邪惡的微笑浮現在這位重生的精靈臉上。“甩動它固然有趣,但可能會把某位王室成員甩下船去,所以我們還是別那樣做。我覺得就直接砸在那頭野獸長角的腦袋上!讓詩人們有真正值得歌頌的東西!”
當阿爾鞏從活板門消失時,凱勒布林博輕輕推了推他的表弟,“看到了嗎?在這個家裡做事就是這樣。別想太多,做就是了。物理學還是留給你自己的鐵匠鋪和你那些理智的朋友們吧。在這裡試圖保持理智,只會讓你發瘋。”
“勝利屬於我們!”
圖爾鞏聽見加爾多的宣告,此時“巨樹”正揮動他的大棒攻擊最後幾隻殘存的半獸人。隨著索倫逃走,格勞龍和炎魔也已斃命,敵人的隊伍迅速瓦解,一些半獸人逃入山中,另一些則很快在精靈的劍下迎來了迅速的終結。
圖爾鞏望向天空,埃昂威消失得和他出現時一樣突然。有些不對勁。
“給埃加爾莫斯的弓箭手發訊號,射出最後一輪箭雨,”圖爾鞏命令道。加爾多吹響號角,召喚戰士們從混戰中撤退。當他奔跑時,他再次吹響號角,兩聲尖銳的音符後,箭矢頓時遮天蔽日。
國王靠在一塊岩石露頭上,看著潰敗的半獸人進行最後的撤退。歐希立刻出現在那裡。該死的邁雅,還有他們那些神出鬼沒的把戲。
“這股力量並非我所預期的那樣,”烏歐牟的僕人宣稱。然後,一個奇怪的表情浮現在他臉上,黑色的翅膀在他背上顯現,“等一下,”他低聲說道,彷彿思緒已飄向別處。
圖爾鞏看著這位邁雅飛過迷霧,飛過高聳的山脈——那些山脈擋住了後面所有土地的視野。就在那時,當戰鬥的喧囂平息,世界歸於寂靜,圖爾鞏聽到遠處傳來某種聲音,一種嚎叫般的尖嘯和岩石開裂的聲音。
他搖了搖頭。戰爭的迴響仍在折磨著我,他想,它們很快就會消失。
然後歐希像猛禽一樣飛了過來,他在精靈領袖們的頭頂上方猛地張開翅膀。“圖茹卡諾!加爾多和埃加爾莫斯!”他喊道,圖爾鞏轉身看到那位弓箭手正沉重地向他們走來,“我們被誤導了,魔茍斯不僅僅在山谷裡攻擊我們。從迷霧和山峰之上,我看到世界本身正在碎裂。更糟的是!一條巨龍,比任何海蛇都大,在精靈的傳說中聞所未聞,已經從深淵中出現了。它在泰格林河附近的平原上擊潰了芬達拉託的軍隊。”
“給我一匹馬!”圖爾鞏喊道,他不會讓他的堂兄為他而死。“埃加爾莫斯大人,加爾多大人。集合你們的人!告訴其他人也集合他們的人,這場戰鬥只是開始。現在我們得全速趕往南方。歐希大人,我懇求您!告訴芬德卡諾不要來這裡,需要他劍鋒的人不是我!”
埃昂威憤怒地飛翔著。他的姐妹死了,犧牲在了一個已經渾身浴血的邪惡祭壇上。他看到了面前的魔鬼,那個他曾深愛並崇拜的曾經的朋友!那個他教會戰鬥和飛翔的人!
“索倫!”他喊出那個被詛咒的名字,因為在他的眼中,他再也不會是邁隆了。
那個叛徒回頭看了一眼,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一種油滑而狡黠的神情所取代。“埃昂威,你看起來很不高興,”他喘著氣說道,彷彿在談論天氣,而不是一個為了他放棄不朽生命的女人的死亡。
埃昂威拔出他閃亮的寶劍,“面對我,你這個惡魔!”
索倫也拔出了自己的劍。“你會毫無意義地死去,埃昂威,就像你毫無意義地活著一樣。你叫我惡魔,但你不過是個沒有獨立目標的僕人。”
他們的劍刃相交,閃電彷彿撕裂了天空。他們格擋了兩次,然後索倫俯衝下去。他降落在一個高聳的山坡上。
“我在地面上打敗你,就如同在空中打敗你一樣確定無疑,”埃昂威回答,他也將雙腳落在了地上,“因為沒有任何力量能平息我對你的怒火。”
然後他躍過岩石和巨石,朝索倫的劍刃猛劈下去。但索倫已不再侷限於鋼鐵。他召喚自己的力量,用幾個音符的歌聲,將埃昂威腳下的岩石推得滾落下坡。傳令官跳了起來,用翅膀向上飛昇,然後再次發起攻擊。
索倫低語了幾句,然後一把火焰組成的第二把劍出現在他手中。當他向埃昂威揮出一道弧線時,火焰躍起,燒燬了他的束衣。但埃昂威召喚來一股氣流,火焰立刻被撲滅。然後他將這股旋風直接推向安格班的折磨者。
索倫被埃昂威手中盤旋的旋風擊倒在地,但他立刻站了起來。然後他們的劍刃一次又一次地碰撞,但接著索倫懸浮起幾塊巨石,將它們如暴雨般朝埃昂威的胸口擲去。現在輪到邁雅倒下了。但埃昂威翻滾著,也重新站了起來。
安格羅德和他的兒子毫不耽擱地趕到他們的國王身邊。他們並肩作戰,年長者如同致命的鋼鐵旋風,而奧羅德瑞斯雖不如父親迅捷或強大,但有一層微弱的歌聲之光環繞著他,任何刺向他的匕首或箭矢似乎都會減慢速度。
“白痴,”安格羅德喊道,他衝到兄弟身邊,用自己的匕首格擋住一個半獸人劈來的攻擊。他迅速扭轉身體,將匕首刺入半獸人的腹部。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但安格羅德沒有時間看它流下。
相反,他轉身看到奧羅德瑞斯正在快速吟唱一些治療之歌。“我們得走了!現在!”前多索尼安領主喊道,“把他扶起來!”然後他抓住芬羅德的一隻胳膊,把他拉了起來。
“輕點!”芬羅德對這粗暴的對待表示抗議,“我還沒成屍體呢。”安格羅德把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的兒子也抓住國王的另一隻胳膊,做了同樣的事。
“你要是再躺在那裡,就快了,”他說道,同時他們開始向西奔跑,遠離前線。
“儘量別讓那條腿受力!”奧羅德瑞斯提醒道,他也在芬羅德身邊奔跑,幫助支撐著他。一頭狼看到了他們,衝了過來,但安格羅德的匕首刺入它胸膛的同時,一支半獸人的長矛突然從它的肩膀處冒了出來。那生物慘叫一聲倒下了。
埃德拉希爾在那裡,拔出了長矛。“我掩護你們!”他喊道,並把長矛擲向一個靠近的半獸人,瞬間將其擊斃。然後他的劍以難以捉摸的弧線飛舞,砍倒任何試圖跟隨那些金色頭髮的貴族們的身影。
安格羅德相信他會沒事,而且埃德拉希爾的人就在附近,他專注於他唯一的目標:把他的國王和兄弟帶到安全的地方。
“艾卡納羅……在哪裡?”芬羅德在急促的喘息中斷斷續續地問。
“等你不再垂死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安格羅德回答。
艾格諾爾正試圖與黑色的安卡拉剛對話。“黑色的敵人!告訴我,你和那個被稱為‘巨龍之父’的傢伙一樣聰明嗎?”精靈用盡力氣大聲喊道,好讓他的聲音能傳到面前這個龐然大物那裡。
“我……我……更聰明……”它發出嘶嘶聲,聲音如同虛空在說話,如此黑暗而深沉。
“那就告訴我,墮落的巨龍!如果我有兩塊寶石,我的朋友又給了我一塊,我總共有多少塊?”
站在艾格諾爾旁邊的廷威,用手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三……塊……寶石……”巨龍回答,“現在,輪到我了,小王子。需要幾次呼吸就能毀滅精靈軍隊?我最後殺你好讓你能數清楚嗎?”
艾格諾爾這時意識到,這頭爬行動物其實相當聰明。它張開巨口,火焰開始在它的喉嚨裡旋轉。他突然明白,也許在這種情況下,需要的是安格羅德那種暴力方式。
他轉身,以戰士告別的方式抓住了廷威的前臂。“再見了,顧問!”在廷威來得及回答、說些感傷的話或流下眼淚之前,艾格諾爾轉過身,拔出閃亮的寶劍,衝了上去。他朝龍的腳跑去,沒有回頭。他大喊著,用盡全身力氣將劍刺向巨龍的大腳趾,但鋼鐵如同冰碰到鱗片一樣碎裂了。
從他上方傳來巨大的笑聲。突然,有甚麼東西纏繞住了他的身體,把他拋向了空中。
“小心尾巴!”阿爾鞏喊道,他在後面看著龍那鞭子般的尾巴橫掃過平原。它似乎捲住了甚麼東西,一個相比之下非常小的、像紡出的金子一樣顏色的東西。
“我看到了!”安德瑞斯回答,他們的小船接近並飛越了戰場。憑藉精靈的視力,安格羅德已經能看到地上巨大的燒焦痕跡,那是巨龍用火焰攻擊過的地方。他閉上眼睛片刻,以紀念那些倒下的人。
當他睜開眼睛時,它們如星辰般燃燒。他抓起一支臨時製作的長矛,站在同樣手持武器的梅斯羅斯和吉爾-加拉德身邊。“穩住!”當他們靠近時,他喊道。
然後他們飛越了巨龍的身體本身。當安德瑞斯將船急轉向右舷,直直對準一隻皮革般的翅膀時,船身傾斜了。
“放箭!”凱勒鞏在船首附近尖叫,箭矢以極快的速度從他的弓上飛出,弓弦如同昆蟲翅膀般顫動。梅斯羅斯和吉爾-加拉德的長矛也飛向天空,每一支都深深地扎入了巨獸的後背。
野獸怒吼著,向天空噴出一股巨大的火焰柱。“抓緊!”安德瑞斯喊道。然後,船頭綁著雙刃大劍的船,徑直刺穿了一隻黑色的翅膀。
從巨龍口中發出的尖叫聲難以忍受。阿爾鞏跪在甲板上,和其他人一樣用手捂住耳朵。船艙裡,胡安和溫揚在嚎叫。
但安德瑞斯穩穩地站在舵前。“繞回來!”她喊道,船向上傾斜以獲得更多高度,然後她用力將舵轉向左舷。但就在他們從高處向巨龍俯衝下去時,一隻太陽般巨大的爪子試圖把他們從天空中拍落。安德瑞斯熟練地駕船避開,但下沉氣流擊中了他們的帆,將其撕得粉碎。
“我們要墜毀了!”凱勒布林博喊道。
阿爾鞏衝向舵位。“讓我來!”他在風中喊道。
“穩住!我能降落!”安德瑞斯回答,臉上帶著堅定的決心。
有甚麼東西抓住了阿爾鞏的手臂。他轉過身,震驚地看到邁格林,他的手死死地抓著他的二頭肌。“不!”他說。“不能從這個高度降落!降落會摔死我們所有人!瞄準龍的脖子。那樣會給我們一個平緩的斜坡滑下去。”
“一個平緩的斜坡!”凱勒布林博在舷邊喊道,“我不是要你把我的混亂課程學得這麼認真!”
“這只是簡單的必要之舉,”邁格林回答,“準備好船錨。”
“等等!”梅斯羅斯洪亮的聲音傳來,“所有人,抓住甚麼東西。如果掉下去,你們會死的。”
阿爾鞏和凱勒布林博一起衝向存放船錨的船首。兩人都撲了過去,緊緊抓住任何能抓到的繩索,儘可能趴平身體。阿爾鞏試圖用腳抵住護欄,以固定自己的身體。有那麼一會兒,他只聽到風聲。
然後安德瑞斯大喊一聲,船猛烈地撞在巨龍抬起的頭後面,當它沿著龍鱗飛速滑下時,船體的木片四處飛濺。阿爾鞏拼命維持著抓握,他的身體左右滑動。
“鬆開船錨!”他對凱勒布林博喊道,因為現在已是千鈞一髮。
“我正在試!”他的侄子回答。他的手指摸索著能夠鬆開那個帶叉鐵錨的插銷。
太久了!但隨後凱勒布林博的手找到了槓桿,猛地將其扳開。船錨從船首下方落下,金屬刮擦著龍鱗,火花四濺。船錨的重量幾乎立刻使船旋轉起來,以至於他們倒著滑下龍的脖子,船錨像巨人棒槌的頭一樣彈跳著。
當鱗片被殘忍地從身上扯下時,巨龍怒吼起來。
“你最好祈禱它卡在它的喉嚨裡,”梅斯羅斯宣稱,“如果它反而彈回甲板上,我們會被壓扁的。”
阿爾鞏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他默默地看著船錨彈來彈去:先向左,再向右。然後,當它完全從巨龍粗大脖子的後部彈開時,他屏住了呼吸。
半秒鐘後,巨龍尖叫起來,噴出橙色的地獄之火,痛苦地昂起身體。
阿爾鞏只知道兩件事。第一,船錨一定是擺盪了回來,刺入了巨龍的喉嚨;第二,他現在正在空中飛翔,曾經在他腳下的船已經不見蹤影。
梅斯羅斯知道他從船上摔下來很可能斷了幾根肋骨。但這不要緊,不是現在,不是在他正從龍的後背上方滑向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時候。他翻身趴下,以便頭朝下滑行。其他人都在他後面!拯救他們、阻止他們墜落的重任將落在他一個人身上。帶著冷酷的決心,他用盡全力將矛頭刺入巨龍的身體。
矛頭深深地切入鱗片之間,楔入了下面的肉裡。梅斯羅斯沒有鬆開矛杆。即使當他的身體被猛地拉住,肩膀立刻脫臼時,他也沒有鬆手。他咬緊牙關,即使身下的巨龍扭動著再次昂首,對著冷漠的天空尖叫,他也堅持著。
他抬頭一看,安德瑞斯就在他正上方。“安德瑞斯!”他喊道,“抓住我!”他喊道,聲音開始變得吃力。
她看到了他,眼睛睜得大大的。她扭轉身體,然後兩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梅斯羅斯的靴子。他因額外的重量帶來的疼痛而緊閉雙眼,努力不去回憶上一次忍受這種痛苦是甚麼時候。
提耶科莫看到了他們,伸出手抓住了安德瑞斯的腿。當他的肩膀再次被猛烈拉扯時,梅斯羅斯立刻明白他無法再承受另一個人的重量了。但他必須嘗試。如果不嘗試,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當梅斯羅斯閉上眼睛,血液在腦中砰砰作響,等待著庫茹芬或庫茹芬的兒子或阿爾鞏加入到這條精靈鎖鏈中時,他身下的斜坡發生了變化。龍的後背變平了。
梅斯羅斯深深鬆了口氣,看著阿爾鞏滾落在他前面不遠處停了下來。然後他感到安德瑞斯鬆開了手,看到她用顫抖的雙腿站了起來。
他虛弱地也站了起來,儘管腳下的鱗片很滑。
然後,他腳下的巨大軀體發出隆隆聲,一個巨大的頭扭過來看著他們。“是誰膽敢向我投擲長矛和箭矢?是誰割傷我的脖子,損傷我的翅膀?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安卡拉剛?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的死亡。”
突然,那長長的鞭狀尾巴在他面前猛地甩過,梅斯羅斯努力穩住腳步。當他看到尾巴卷著的東西時,他的臉上血色全無。
“艾卡納羅!”安德瑞斯尖叫起來,她的聲音充滿了如此多的痛苦和情感,以至於梅斯羅斯在接下來許多天的噩夢中都會聽到這個聲音。
芬納芬之子停止了從纏繞著他的尾巴中掙脫出來的掙扎。他已經被甩來甩去,似乎越過了整條山脈。他頭暈目眩,意識模糊。
然後世界突然靜止了。他努力讓視線清晰起來,眼前出現了一幅不可思議的景象:家人站在巨龍的背上。
然而,不只有他的堂兄弟們在,還有一個女精靈。一個有著金棕色頭髮、眼神明亮而銳利的女精靈。她用一種充滿絕望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他知道那隻能是他深愛的安德瑞斯。
可是怎麼會呢?
然後,佈滿鱗片的尾巴尖端開始從他的身體上鬆開。艾格諾爾掙扎著,然後當他感到冰冷刺骨的鱗片轉而纏繞住他的脖子時,他靜止不動了。
“我該勒死他嗎?”
艾格諾爾感到鱗片收緊。當他的氣管被強行封閉時,他用手抓著脖子上的尾巴。
他試圖呼吸,試圖扯掉纏繞著的鱗片,但一切都是徒勞。當他的眼睛閉上時,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凱勒鞏從背後抽出甚麼東西,他聽到安德瑞斯呼喊他的名字。
一聲沉悶的撞擊,液體濺在他蒼白的手上。巨龍對他的脖子的抓握稍微鬆了一點。他眯著眼睛睜開,驚訝地看到一支箭嵌在尾巴上,黑色的血從傷口湧出。
“白痴!”卡蘭希爾的聲音從遠處某個地方傳來,“你差點射中我們堂弟的喉嚨或者手。”
“我不會射偏,”凱勒鞏嘶聲說道,他的聲音時斷時續,彷彿瀑布在艾格諾爾的耳邊轟鳴。
他感覺自己正在滑落,黑色的血使尾巴變得溼滑。當他與勒頸的束縛抗爭時,他的頭已經向後仰成一個別扭的角度。
有人在喊叫,安德瑞斯在喊叫。然後又一箭,只是這支箭上似乎……是不是綁著繩子?
“用力拉!”有人喊道,聲音聽起來可疑地像是阿爾鞏。不,那不可能。他還在曼督斯。
“蠢貨!”那該死的生物的聲音怒吼道。
“用力拉!”喊聲再次傳來。艾格諾爾在他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一排堂兄弟們正拉著系在第二支箭上的繩子。他們用力拉著,以至於巨龍的整個尾巴都被拉向他們。
“你們都會為此付出代價。”
“不是今天!”安德瑞斯喊道,繩子繃緊了。巨龍嘶嘶作響,鬆開了對芬納芬之子的抓握。
他在墜落,墜落。
“不!”加拉德瑞爾在美麗安的書房裡尖叫起來。
她不會讓她的兄弟死!不能再死一次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到他活著的樣子!
她的力量無法聯絡到任何人。自從船錨卡在安卡拉剛的脖子上,使船猛然停下,並將甲板上的所有人都甩出去之後,她一直無助地看著她的家人在一個致命敵人的背上掙扎。
然後巨龍鬆開了她兄弟的脖子,卻讓他掉了下去。從那樣的高度摔下去,他會死的!
加拉德瑞爾決定事情不會那樣發展。她無法像瑪卡勞瑞那樣聽到樂章。她無法用歌聲讓世界行動起來,但她愛她的兄弟。
將她所有的思想和意志都集中在那位墜落的精靈身上,她睜開眼睛,命令他慢下來。當她說話時,她驚訝地聽到不是她自己的聲音,而是一組合唱。“你·不·會·掉·下·去!”她命令道。她的手臂,彷彿有自己的意志,向外伸出。“你·不·會·掉·下·去!”她重複道。
安德瑞斯驚恐地看著他們像用魚叉叉魚一樣試圖將安卡拉剛的尾巴拉上來的努力失敗了。當然!那條龍要做的只是放開她心愛的人。
然後,他周圍有甚麼東西發光了。艾格諾爾沒有墜落……而是在滑翔。他徑直滑入她的懷中,在那裡,那股託舉著他的奇異力量終於消失了,他完全癱倒在她的懷裡。
安德瑞斯立刻跪下,抱住了她的愛人。她把頭髮從他臉上撥開,擔憂的手指輕撫著他脖子上深色的瘀傷。“哦,艾卡納羅!艾卡納羅!別這樣對我。你這個傻瓜!醒過來,否則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艾卡納羅睜開一隻疲憊的藍眼睛,“安德瑞斯?”
前人類尖叫起來,把臉埋進艾格諾爾的頸窩裡。“你這個白痴。你嚇死我了,”她在他的金色捲髮中大聲叫到。
“啊,對不起,”他說著,撫摸著她的背。
卡蘭希爾清了清嗓子,“這都很感人,但以防你們忘了,我們正站在一條非常憤怒的龍的背上。”
“凱勒鞏在哪裡?”梅斯羅斯問。
“滾下去!”野獸咆哮著,搖晃著身體,“掉下去死吧,你們這些精靈小崽子!”安德瑞斯立刻伸手抓住一片巨大的龍鱗,用一隻手緊緊抓住。
“沒事的,安德瑞斯!”艾格諾爾說著,鬆開了她的另一隻手,“用兩隻手抓緊,”他命令道,自己也緊緊抓住一片盤子大小的鱗片。
凱勒鞏不需要又一次淚眼汪汪的重逢。首先,溫揚和胡安不見了。其次,這正在成為他一生中最偉大的一次狩獵。他跑過巨龍的脊背,箭袋裡只剩下三支箭。他慶幸巨龍龐大的體型使得它試圖甩掉他的動作相對緩慢。真的,這跟在森林裡與歐洛米一起奔跑沒甚麼不同,他主人的每一步都會震動大地。
他敏捷地跳躍,直到到達巨龍粗大的脖子根部。在旁邊,他似乎看到了錨鏈,懸垂在深淵中。船錨還嵌在那生物的體內嗎?
然後傳來一聲嚎叫。
他低頭看去,看到了那艘船,掛在錨鏈的另一端。胡安和溫揚一定還在船艙裡!
湧過凱勒鞏血管的恐慌讓他難以思考。他不能失去他最好的朋友!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向歐洛米祈禱,這是他幾個世紀以來從未做過的事。
他很久以前就背叛了他以前的導師。那扇門已經關上了。
又是一聲嚎叫。
但是為了胡安。
苦澀的淚水開始沿著凱勒鞏的臉頰滾落,此時巨龍的重量發生轉移,他被迫重新調整平衡。
“歐洛米!”他喊道,“歐洛米!救救胡安!求求你了。他不該遭受這些!如果這是代價,就擊倒我吧,但請救救我們的朋友。”
然後錨鏈斷了,船墜落了。
“不!”凱勒鞏喊道,他的眼中燃燒著怒火。然後他跑向龍的脖子。在狂怒中,他開始向上攀爬,爬到船錨卡住的地方——就像箭射中倒下的雄鹿一樣。
“你打不過我,”安卡拉剛說,是凱勒鞏在幻想,還是那虛空般的聲音中真的帶有一絲痛苦?
“你是個邪惡的造物!”精靈喊道,淚水依然掛在臉上,“但你可以被殺死,就像我們可能被殺死一樣容易!”然後他拔出劍,直接刺入傷口。黑色的血如毒液般噴湧而出。
現在就死吧,凱勒鞏想著,拼命地從傷口處跑開。
巨龍猛烈地嘶嘶作響,甩動著它的頭。凱勒鞏知道它正處於瀕死的掙扎中。沒有哪個精靈、人類或龍能在動脈被刺穿後存活下來。
巨龍最後怒吼了一聲,然後倒下了,它的腿在身下癱軟,頭重重地撞在地上。塵埃落定後,凱勒鞏疲憊地從龐大的軀體上滑下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一塊岩石露頭上。
毫無疑問,附近有半獸人。也許大地會在腳下裂開,用火焰將他吞噬。但他真的不在乎了,胡安死了,他的生命現在如此毫無價值,以至於即使歐洛米也不會接受用它來換取他曾經最愛的獵犬的生命。
“圖卡芬威,”一個女性的聲音喊道,“你這個樣子真夠瞧的。你確定你是個精靈王子嗎?”
凱勒鞏疲憊地抬起頭,看到一個金髮女人,頭戴鹿角冠,藤蔓纏繞在她狂野的頭髮中。胡安和溫揚都在她身邊。
“我是法蘭,歐洛米的僕人。這兩個惹禍精掉下來的時候我接住了他們。”
凱勒鞏站在那裡,黑色的血和泥土結在他身上,頭髮亂成一團。然後他因解脫而癱倒在地,兩位四足夥伴衝向他,急切地舔著他,給他親吻。
法蘭溫柔地笑了,然後她就消失在迷霧中。在接下來的許多年裡,凱勒鞏都會夢見她,那位神秘的金髮邁雅,她把他的心愛的獵犬和小狼崽送回了他的身邊。
梅斯羅斯把吉爾-加拉德從地上扶起來,伸出他的殘肢——它現在連在他那諷刺地變成好肩膀的那一側。當安卡拉剛倒下時,他們這群人從它的側腹滑下,然後落在下面破碎的地面上。
希姆凜的領主沒有時間去想那生物是如何死的。
因為當他站起來,轉身背對那巨大的屍體時,他看到了面前一整支半獸人軍隊。他們就站在那裡,離他們不到三十英尺,彷彿在等待。
一個身材魁梧、拿著帶刺大棒的領袖發出一聲嘲弄的大笑,“看來我們抓到了一些漂亮的新寵物!”其他半獸人跟著他大笑起來,“現在沒地方跑了吧,小王子們?”
在他身邊,吉爾-加拉德從背上取下他的長柄戰刀,準備戰鬥,其他人也照做了。但梅斯羅斯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場必敗的戰鬥。他們撐不了多久,尤其是他自己。因為一個肩膀脫臼了,而另一隻手很久以前就從手腕處被砍掉了。
“孩子,退後,”卡蘭希爾低聲說。梅斯羅斯看到卡尼斯提爾把吉爾-加拉德拉到他身後。他微微轉過頭去看他的兄弟和堂兄弟們。安德瑞斯和艾格諾爾背靠背站著,前者正竭盡全力地微微向前多邁出一步。凱勒布林博和庫茹芬似乎在爭論著甚麼。
梅斯羅斯意識到,每個人都有一個願意為之而死的人,或者也許是願意為之而活的人?
凱勒鞏在哪裡?然後,他想起了胡安。哦……難道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的嗎?
是庫茹芬先動的。他把一隻手放在兒子的胸前,把凱勒布林博推到自己身後。“除非踩著我的屍體過去,否則你們別想碰他們,”他咆哮道。然後他大喊一聲,衝了上去,看起來就像他們父親死去那天的費艾諾。
半獸人們發出噓聲和嘲笑,其他精靈們都向前衝去,除了吉爾-加拉德,他停在了梅斯羅斯身邊。“咬住你的袖子,”年輕的半精靈命令道,語速很快。梅斯羅斯明白了他的意思,照做了,用牙齒咬住了一大口束衣。
吉爾-加拉德以殘酷的效率猛地將他的肩膀復位。梅斯羅斯透過布料發出一聲咆哮。“給你,”吉爾-加拉德說,遞給梅斯羅斯一把長匕首,“在你拿到一把那些沒人能揮舞的巨型半獸人劍之前,它可以用嗎?”
“可以,”梅斯羅斯回答。然後他向前跑去,衝過去保護他的家人,對抗數量壓倒性的敵人。
攻擊立刻開始了。梅斯羅斯知道,停下來堅守陣地就是死路一條,他會立刻被蜂擁而上。一個臉扭曲的半獸人想要攻擊他,他把匕首刺入了它的心臟。他迅速拔出匕首,又割傷了另一個半獸人的手臂。
現在有四個半獸人圍住了他。他刺向一個的眼睛,隨即有硬物猛地砸在他的背上。精靈領主大叫一聲,跪倒在地。那群半獸人想要把他打倒在塵土中,但他拒絕如此輕易地死去。
帶著一聲憤怒的吶喊,梅斯羅斯跳了起來,揮舞匕首劃出一道弧線,割傷了周圍所有的敵人,但沒有一個致命。半獸人們一時顯得驚慌失措,不知所措。也許他們看到了那位未被加冕的費艾諾之子眼中燃燒的怒火。也許他的傷疤正如傳說中那樣流著金色的血。
但這咒語般的震懾並沒有持續多久。“抓住他!”一個半獸人喊道,他們立刻全都撲向了他。梅斯羅斯奮力抵抗,但隨後有甚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把他一拉。他被拽倒在地,背脊重重地撞在地上,然後一隻巨大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晚安,”那個半獸人宣稱。
梅斯羅斯只是怒視著它,即使到了最後關頭也充滿蔑視。
然後號角聲響起。一個立刻就能辨認出的號角聲。芬鞏!
一種非人的力量突然佔據了梅斯羅斯。他不能在國王即將到來幫助他的前一刻死去,他不能讓他的年輕堂弟承受那樣的悲痛!隨著一聲粗啞的吶喊,他伸手夠到掉落的匕首,把它刺入了踩在他胸口上的那隻腳。
半獸人尖叫著倒下了,梅斯羅斯翻滾著站了起來,他在狂怒中變成了一陣颶風。很快,所有攻擊他的暴徒都躺在地上死了。
馬蹄聲響起,他的國王在那裡。“梅斯羅斯!”芬鞏喊道,他在銀色和藍色的裝束下顯得光彩照人,“我們來幫忙了。”在他身後,隨著希斯路姆計程車兵們加入戰鬥,重新響起了激烈的戰鬥吶喊聲。
“你們錯過了所有的樂趣,”梅斯羅斯調侃道,“龍已經被殺了……我們正在對付這些半獸人。”
芬鞏看起來有些懷疑,但他還是笑了。“那就讓我們向這些生物展示一下,當諾多族站在一起時會發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