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勝利時刻
羅格在黑暗中聽著布料撕裂的聲音。他們最初的幾支火把早在幾小時前就燒盡了。現在,時間不再由阿瑞恩的旅程來標記,而是由費艾諾撕碎衣服的速度來衡量。
樹枝也早已化為灰燼,雖然費艾諾起初想用他的刀刃代替,但羅格迅速制止了這個想法。於是,這位前國王將他外衣的碎片纏在一根斷了的石筍上。鐵錘領主琢磨著,是否有人曾想過半裸著身子、舉著一塊燃燒的岩石去攻擊一位墮落的維拉。他對此深表懷疑。不過,他確實得稱讚這位諾多族的足智多謀。
羅格正低聲哼著一首自己的勞動號子,突然注意到前方遠處有一團昏暗、閃爍的光。那不是費艾諾那根裹著布的石筍發出的明亮火焰。不,這光來自遠方,是一種陰沉的暗橙色。
“噓,聽,”埃克西里昂低聲說,命令中的緊迫感清晰可辨。
隊伍立刻停了下來。
然後他們聽到了,地下傳來隆隆聲,像是滾石的聲音……又像是行軍的腳步聲。
羅格看著前方的亮光,恍然大悟,“不止我們在這裡,”他嘟囔道。
費艾諾把他新做的火把扔在地上踩滅,“快,跟著我,安靜點,”他命令道。另外四個精靈輕手輕腳地跑向那光亮,當他們終於看到隧道到了盡頭時,都猛地停下了腳步。
然而,隧道的盡頭並不是安格班的某個鍛造場或其他洞xue。不,它只是與另一條更巨大的、與之垂直相交的隧道交匯了。從他們站立的地方看出去,五個精靈望見了一條巨大的地下道路,沿著這條路,成群結隊的半獸人舉著昏暗的火把和燈籠行進著。他們都穿著奇形怪狀的盔甲,腰間別著粗糙的鋼製武器。
“去打仗!我們去打仗了!”他們高喊著,隊伍不斷向前湧去。幸運的是,沒有人想到往旁邊的小隧道里看一眼,精靈們正震驚地站在那裡。
羅格的臉色發白。
“指南針?有人帶指南針了嗎?”他問道。但他的同伴們都搖了搖頭。然而,不需要指南針了,那些生物接下來發出的喊聲讓他們的目的地昭然若揭。
“去剛多林!把那些精靈在他們的城市裡煮熟了吃!煮熟了吃掉。美味!美味!”一個特別高大的半獸人喊道,它的手大得與身體不成比例,臉卻很小。它舉起帶刺的狼牙棒,周圍的半獸人都歡呼起來。
“美味!美味!”喊聲迴盪著。
“他們正向剛多林進軍,”格洛芬德爾恐懼地說。“我們必須回去!我們必須警告國王!”
“不!”阿瑞蒂爾厲聲道。“太晚了。你來不及及時趕到我哥哥那裡。”
“我們必須試試!我們五個人不可能擋住他們。已經有多少軍隊經過這裡了?但半獸人和巨魔行動緩慢。我們可以快速行動。我們能趕上的!我知道我們可以!”
“不,格洛,伊瑞晳公主說得對。我們來不及的,誰知道那個洞口是否還開著?我們早知道這可能是陷阱。”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如果我活了下來,而我的人民和我的國王都死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誰說會死了?”費艾諾厲聲道。“我死過一次了,不想再來一次。”
“你打算對付那源源不斷的半獸人大軍?”
“為甚麼不?”費艾諾問道,就在這時,一個渾身纏繞著火焰的巨大炎魔搖搖晃晃地經過他們的隧道口。他的笑容消失了,“再想想……”
“我很高興你畢竟還記得你是怎麼死的。”
“那可不是甚麼容易忘記的經歷。我沒想到這裡還會有炎魔。”
“我們喬裝打扮混進去,”阿瑞蒂爾說。
“不幸的是,我從沒想過我會這麼說,但阿拉不在。我不知道除了他的後代之外,還有誰擅長隱匿之歌,”費艾諾回答。
“不,我們可以殺幾個半獸人,穿上他們的盔甲。”
羅格看著這位苗條的公主,揚起眉毛。“恕我直言,女士,那些盔甲沒有一件適合您,就算適合,也沒人會把你誤認為半獸人。”
“那你有甚麼建議,聰明人?”
“嗯,你不會喜歡的。特別是格洛芬德爾,他會哭的。”
“甚麼?”被點名的金髮精靈問道。
羅格只是放下他的錘子,伸手去拔靴子裡的匕首。他空著的一隻手抓住格洛芬德爾的肩膀,把他轉了個身。然後利落地一刀,剪斷了他心愛的金髮。
值得稱讚的是,格洛芬德爾沒有尖叫。但他像被雷劈了一樣,驚駭欲絕,呆若木雞地站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美麗的髮絲從羅格手中飄落到地上。
“什……”他伸手摸了摸齊肩的參差髮尾。
“慶幸我沒剪更多吧。大多數奴隸根本不允許留這麼長的頭髮。它會長回來的,但從死裡逃生……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喬裝成奴隸混進去?”阿瑞蒂爾明白了。
“有更好的主意嗎?”
“好吧,你已經犧牲了格洛的頭髮,把他弄得啞口無言了,就按你的計劃辦吧,”她伸出手來拿匕首。羅格把匕首遞給她。她毫不猶豫地,兩下就剪掉了自己長長的黑髮。然後她立刻把刀還了回去。
費艾諾嘆了口氣。“諾洛和阿拉以後肯定會拿這件事來嘲笑我。他們會在頭髮長回來的這幾十年裡一直笑話我,”然後他也剪掉了自己烏黑的頭髮。
“用不了幾十年,”羅格回答,“我敢打賭,會有人能唱出美妙的歌謠,讓它重新變長的。再說了,”他眨了眨眼,“你大概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能駕馭這種髮型的精靈了。”
費艾諾看著阿瑞蒂爾,“我侄女這樣還不錯,但是……”然後他看著格洛芬德爾,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別笑了!你真會把他弄哭的,”阿瑞蒂爾責備她的伯父。
“我才不會哭呢,”格洛芬德爾回答,儘管他的聲音不如平時那麼堅定,“我只是不看自己就是了。如果我們能活著回到圖茹卡諾王那裡,解釋的人也不會是我。那邊的湧泉先生是編完了辮子,還是在默哀?”
埃克西里昂翻了個白眼,伸手拂過他解開後垂至腰間的長髮。然後他走上前去,背對著羅格,“你真是個偽君子,格洛。但我想至少瑪卡勞瑞不在這裡。否則他會覺得有必要為我們失去的尊嚴譜寫一首葬禮輓歌。”
羅格笑了笑,然後伸手握住埃克西里昂的頭髮,也把它剪了。“現在剪我的,”他轉過身,對埃克西里昂說。“然後去找那根燃燒的石筍,把灰燼塗在面板上。衣服也要撕破。不是你,費雅納羅領主,再撕你那件可憐的外衣你就要光著了,那會暴露你營養太好。”
“營養好?我只吃了蘋果。”
“那不能怪我,”羅格意有所指地看著阿瑞蒂爾。
火把的灰燼在眾人手中傳遞,布料和絲綢撕裂的聲音響起,但幸運的是,主隧道里大軍的腳步聲和盔甲的叮噹聲蓋過了這些聲響,沒有傳到敵人的耳朵裡。
當他們準備好後,羅格環顧了一下他的同伴,冷酷地笑了笑。沒有人再看起來像個王子了。他們曾經精緻的衣服已變成破爛的碎布,每個人的頭髮都處於一種極其不體面、極其難看的狀態。然而,每個人的眼神依然燃燒得過於熾烈。
“試著看起來更沮喪一點,”羅格懇求道。然後他輕輕地將同伴們的手用布條綁了起來。
“我們的劍怎麼辦?”埃克西里昂問道,看著他珍愛的、正靠在隧道壁上的劍。
“留下它們,”羅格命令道。
“它們會成為巨魔的寶藏,”費艾諾評論道。
“你寧願你的劍最終落在巨魔的洞xue裡,還是被用來砍下你自己的腦袋?”
“那甚至不是我的劍,”費艾諾嘟囔道。“我不知道我的劍最後去哪了,第一次戰役後我就沒見過它了。”
“大概在某個巨魔的洞xue裡吧,”格洛芬德爾回答。
“或者在梅斯羅斯領主手裡,在希姆凜的某個地方,”羅格回答。“不管怎樣,別再為你們的劍哭哭啼啼了。我們是來救一位謀士的,對吧?”
於是所有人都點了點頭。羅格走到前面,揮手示意大家排成一列,跟隨著他走進了行進的大軍之中。
圖爾鞏駕馭著他的戰馬穿過崎嶇的山地。如果他抬頭,可以看到懸崖面上的洞xue和裂縫,杜伊林和埃加爾莫斯可能在那裡佈置了他們的弓箭手。他面前是高聳的松樹,樹頂籠罩在山間的薄霧中。能見度低和天氣的寒冷讓國王感到擔憂,因為這對成功的伏擊來說不是好兆頭。另外,讓他深感憂慮的是,除了跟隨在他身後的自己家族的戰士外,他還沒有看到任何其他戰士。
然後,從前方迷霧中,出現了一個孤獨的身影。他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馬的鬃毛和尾巴又長又雜亂。他銀綠色的盔甲像是鱗片,反射著透過薄霧的微弱陽光。
圖爾鞏意識到,他從未見過愛努為戰爭做準備。
“我的主人,歐希,”他說,驅馬走到這位邁雅旁邊。圖爾鞏的坐騎驕傲而強壯,而旁邊這匹飄忽不定的生物卻帶著某種超凡脫俗的怪異。圖爾鞏注意到歐希沒有使用韁繩或馬鞍。
“圖茹卡諾王,”歐希說,“大地在震動。”
“確實如此。怒錘軍團的其他人在哪裡?其他家族呢?我誰也沒看見。”
“迷霧把他們藏得很好。”
就在這時,傳來了穩定的戰鼓聲。圖爾鞏感到靈魂深處在震動,很快,他的心跳也隨之同步。
“他們來了,”歐希說,“看到左邊那個懸崖了嗎?我給你的部下留了位置,讓他們在那裡設防。等半獸人過來,讓他們透過,直到時機到來。我們將從兩側攻擊這個山谷。芬達拉託會來增援我們,但我們必須先抵擋住第一波進攻。”
圖爾鞏正想問“時機到來”是甚麼時候,但歐希已經示意他向左。“去吧!沒時間了。”
邁榮率領他的大軍穿過山隘和山谷。他們已經接近了,那座懦弱的城市很快就要翻過下一座山了,火焰之河將流入圖姆拉登河谷。
然後,在極遠處,他看到一匹孤零零的馬站在一座小山上,皮毛黑如煤炭。
“有~~有~~有人在那兒,”他身下的野獸嘶嘶地說。
起初,邁榮以為那是個亡命徒或其他甚麼大膽的旅人,但隨後迷霧暫時散開了一瞬,他捕捉到了那匹黑馬閃爍綠光的眼睛,立刻認出了它。“水鬼,”他說。
“那是誰?”格勞龍問道,隨著他們靠近,一股突如其來的警覺順著邁榮的血管竄下。
“歐希的寵物。它通常從不離開海邊附近的沼澤。”
“它怎麼不跑?”
邁榮踢了踢龍,“不要放慢行軍速度,一個邁雅在我們強大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隻螞蟻。”
然而,邁榮不安地注視著那匹水馬。詭異的迷霧在它周圍盤旋,帶著鬼魅般、不祥的姿態。當龍靠近到幾百英尺內時,騎手大聲喝道:“停下!這裡不歡迎你們!滾回你那汙穢的地牢去!”
隊伍中爆發出喧鬧的歡呼和嘲笑聲。
邁榮舉起手,他那恐懼的軍隊安靜了下來。
“歐希,我從沒見過你到這麼遠的內陸來,你迷路了嗎?”
軍隊中又傳來一陣竊笑,隨後是不安的騷動。
歐希拔出一把闊刃大劍,劍上鑲嵌著珍珠、綠色金綠寶石和海藍寶石,並用銀和秘銀絲線交織裝飾。“不,背信棄義的靈魂。我就在我該在的地方。”
索倫的靈魂充滿了恐懼,他猛地抬起手臂,示意他軍中的兩個炎魔衝向那可惡的海洋怪物。炎魔們跑了起來,這些火焰巨人像撥開樹苗一樣撥開古樹。他們立刻衝到了水馬和騎手面前,但水鬼揚起前蹄,發出一聲令群山震顫的尖叫。
火焰之鞭抽向馬腿,但水鬼毫不在意,徑直衝了過去。“退開!”歐希大喊,當水鬼躍起時,他的劍如同一片水晶碎片。歐希雙手握柄,將劍直直刺入炎魔黑色的胸膛,炎魔沒料到如此突然而迅捷的攻擊。
這墮落的惡魔咆哮起來,黑色的血液從心臟處湧出,然後像崩解的冰山一樣向後倒去。歐希沒有鬆開插在它胸膛裡的劍,而是藉著垂死炎魔倒下的弧線將自己拉離了馬鞍。當惡魔仰面摔倒在地時,歐希猛地將闊刃劍從它體內拔出,站在它的胸膛上,盯著大軍看了一瞬,隨後被迫跳開,躲過了另一個炎魔的火焰鞭。
圖爾鞏看著第一個炎魔倒下,知道時機已到。他舉起他的劍——敵擊劍·格蘭德林,大聲呼喊,讓整個大地都聽到他威嚴的聲音。“Sina aur—garthalw!”(今日——吾等禦敵!)他高喊著,催馬向前。
“Garthalw!”剛多林的戰士們齊聲回應,從東面和西面,他們衝入山谷,迎向下方驚呆了的半獸人。
正是歐希,站在小山丘上,一個炎魔的火焰鞭纏繞著他的劍,水鬼在他身邊戰鬥,他最先看到了剛多林戰士們的衝鋒,他們從懸崖和山脈中湧出。在圖爾鞏國王喊出“今日——吾等禦敵!”的那一刻,迷霧散開了,陽光在精靈的盔甲上閃耀,他們毫無畏懼地向前衝去,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是克服了恐懼向前衝去。
精靈的劍刃與半獸人的鋼鐵交鋒,金屬撞擊聲在岩石間迴盪。歐希露出狂野的笑容。他在空氣中感受到了遠方大海的氣息,在大氣中感受到了風暴的輕微電荷。
“Garthalw!”他重複道,然後將他的劍劃出一道弧線向下揮去。他的力量如此巨大,以至於那個仍然握著燃燒之鞭的炎魔被像彈弓一樣彈射到地上。歐希拔出他的武器,轉身看到水鬼正向他疾馳而來。他用一隻強壯的手臂摟住馬的脖子,縱身躍上馬背。
片刻之間,他們就來到了炎魔面前。“自由吧,黑暗的邪惡奴僕!”這位海洋邁雅大喊著,舉起闊刃劍刺向惡魔暴露的後背。但隨後空氣中傳來了警告的電荷,一陣巨大的火焰從倒下的炎魔身後湧出。水鬼猛地轉向並摔倒,拼命想避開最猛烈的火焰,歐希重重地摔在了一側。
但邁雅並非凡軀,這樣可怕的摔倒不會要了他的命,也不會要了他忠誠坐騎的命。他們倆都站了起來,看到那頭鼻孔冒煙的巨大蜥蜴,索倫仍然騎在它的背上。“那真可愛,”墮落的邁雅說,“但我挺喜歡那塊沒用的灰燼的,我希望你別這麼快殺了他。”
格勞龍,這條大蠕蟲,用像熔爐一樣低沉的聲音咯咯笑著,張開嘴準備吐出另一股烈焰,這次直接瞄準了歐希和勇敢的水鬼。
沒有時間變形出翅膀了,但歐希被稱為風暴之主並非浪得虛名。他唱了幾句他自己的大樂章,那是在愛努的大樂章中他曾唱過的。當巨大的火焰向他襲來時,一片突如其來的雨雲在他們頭頂裂開,巨大的水流如同世界盡頭的雷鳴瀑布般傾瀉在龍身上。歐希立刻再次躍上水鬼的背,“你以為你瞭解元素之力嗎?”他喊道,“你不過是玩火罷了,蜥蜴!而我曾參與創造了萬水!不要妄自尊大地來考驗我!”
格勞龍渾身溼透,狂怒不已,它噴著鼻息,像一條扭動的蛇一樣衝向歐希和水鬼。馬和騎手跳到一邊,直到這時,邁雅才意識到索倫已不在龍背上了。
武器的碰撞是暴力與混亂的結合。圖爾鞏與他忠誠的貼身衛士並肩騎馬作戰。他揮動格蘭德林劃出一道弧線,砍斷了一個半獸人的手臂,幾乎同時,一名忠誠的衛士將匕首刺入了它的心臟。他們穩步地向山谷深處推進,直到一支邪惡的箭射中了圖爾鞏戰馬的心臟。
戰馬痛苦地嘶鳴著倒下,圖爾鞏從馬鞍上摔落,在地上滾了幾圈。但他沒有時間哀悼這匹馬,一把劍正向他的頭部劈來。他優雅地格擋住,然後將劍撥開,向對方腿部刺去,重創了持劍的半獸人。
接著一道閃光,一杆長矛刺來,國王只有瞬間將其撥開。某個巨大而醜陋的怪物將他逼退,他跳開以遠離攻擊範圍。圖爾鞏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前一刻還是一個格洛芬德爾計程車兵在保護他的後背,下一刻他就擋開了刺向彭洛德年輕隊長的一矛。
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和自己的家族被分開了,但他對他們完全信任。“他們還以為自己能攻下剛多林!”一個歡快的聲音從身後喊道。圖爾鞏轉身看到加爾多領主揮動著他帶刺的狼牙棒。“我已經敲碎了二十四隻膝蓋了,還有多少會倒下?”
圖爾鞏笑了笑,然後躲開了一支箭。這確實有些奇怪,他預料中的敵軍規模應該更大才對。他將劍刺入另一個半獸人體內,轉身尋找加爾多,卻沒有看到他。反而看到一個金髮的傢伙正鬼鬼祟祟地退向樹林。
一股怒火湧上圖爾鞏的血液,如同烈焰。這個懦夫!這難道不是他的戰爭嗎?這些扭曲的軍隊,還有那個向他的主人獻上城市作為禮物的宏大計劃,不都是他的嗎?
圖爾鞏追了上去。“戰鬥!”國王用他那酷似其父的洪亮聲音宣告。“和我戰鬥,索倫,安格班的折磨者!”
這位烏邁雅的臉上閃過一絲恐懼。圖爾鞏立刻感到厭惡。但隨後,這墮落的靈魂拔出了他的劍。“諾洛芬威之子,你和你父親一樣魯莽愚蠢!你不過是個精靈,卻妄想挑戰一位聖者?”
“你不是聖者,索倫。”
烏邁雅咆哮著猛衝過來。圖爾鞏格擋住他的劍,格蘭德林發出如晨光般清脆的鳴響。索倫反擊並向下路攻擊,步步緊逼,但國王的劍總在那裡,以精湛的技巧封擋。接著一擊攻向圖爾鞏的右側防禦,意圖砍開他的腹部,但國王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節奏移動著,他將劍斜刺向一邊,從索倫的肩膀上劃出了血。
索倫嘶了一聲。他雙手持劍,直直地刺向圖爾鞏的心臟。精靈國王躲開了,卻意識到一個半獸人發現了他們。一隻穿著靴子的腳要踢他的頭,圖爾鞏在泥土中滾了兩圈,然後跳了起來。他瞬間躍起,砍下了那個膽敢幹涉的半獸人的頭。
抬頭看去,他看到索倫再次退入樹林中。一聲火焰的咆哮和一陣非自然的馬匹發出的非自然尖叫聲響徹山谷。圖爾鞏抬頭看到歐希與那條龍和一個炎魔之間的戰鬥。他必須立刻結束這一切。
“我們掩護你!”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國王轉身看到了加爾多和幾位“巨樹家族”的成員。“去殺了那個烏邁雅,”另一位領主眨了眨眼。於是圖爾鞏衝了上去,跨出三大步,然後躍起劈向索倫的頭顱。魔茍斯的僕從格擋住了,但力道很弱。
“沒錯,埃昂威已經讓你嚐到了自己的苦頭!”圖爾鞏在劍刃相抵時嘶聲說道。然後毫不猶豫地,他全力揮動格蘭德林。左砍,右劈,格擋反擊,猛刺,他將折磨者不斷逼退,直到他的背靠上了一棵參天大樹。
圖爾鞏知道勝利近在咫尺。索倫正迅速疲憊。他短暫地思考了一下,殺死一個曾參與愛努的大樂章的生靈意味著甚麼。但隨後他看到埃加爾莫斯和杜伊林的人們的箭矢從頭頂飛過,聽到身後羅格家族的戰鬥吶喊,他知道,只要能保護那些依賴他的人民,殺死一位愛努可能會招致的無論何種黑暗命運,都無關緊要了。
他用盡全力將閃耀的格蘭德林揮向這位副官的脖頸,確信索倫已無力阻擋這最後的一擊。然後,一聲來自高處的巨大吼叫劃破了戰場的喧囂。國王和索倫都一時分神,抬頭看去,只見敘林威希爾蒼白黯淡的身影正徑直向他們俯衝下來。
從北方的天空中,敘林看到邁榮的力量正在衰竭。他從來就不是為戰鬥而生的,他是指揮官,是戰略家,是領主!她用盡每一絲心神詛咒著魔茍斯。黑暗魁首,這名字真配得上你!你怎麼敢派遣對你如此忠誠的人,束縛在凡軀之中去戰鬥!
然後她看到了那可恨的剛多林國王正用他那精靈之刃準備發出最後一擊,她意識到自己還是太遠了。她傾盡全部靈魂之力,在憤怒和恐懼中尖叫著,以疾火般的速度飛去,試圖及時趕到他們身邊。但她看得出,自己會來不及。
沒有任何傳說講述過敘林威希爾那天是如何完成她所做的事。這究竟是出於憎恨、恐懼、絕望,還是很可能出於偉大的愛,沒有任何博學大師真正知曉。
然而,隨著那最後一聲絕望的呼喊,索倫的信使敘林威希爾,將她全部的自己獻給了她摯愛的主人。她集中全部力量,將思想和樂章聚焦於埃昂威的束縛之上,並將其斬斷,將魔茍斯的副官從凡軀中解放出來。
她雙膝著地摔在地上,精神和心靈完全耗盡。就在她倒在剛多林國王圖爾鞏腳下時,可憎的索倫轉變形態,化為一隻吸血鬼,飛向了天空。
歐希和水鬼在鞭與火之間舞動,毫無疲倦之態,因為他們的力量來自世界的邊界之外,並且他們已經沉睡了漫長的歲月。水鬼揚起前蹄,甩動鬃毛,為自己的力量而歡欣。
“別~~別動,”巨龍憤怒地嘶嘶著,又吐出一個火球。歐希和水鬼疾馳而過時,他呼喚狂風將那火焰之球送入大地。抽向水鬼後腿的鞭子來得太遲,鞭梢反而抽在了格勞龍的鼻子上。
巨獸狂怒地咆哮。它已經被淋溼並羞辱了一番。
然後炎魔和巨龍同時轉向面對邁雅。歐希決定,是時候讓他們嚐嚐自己的苦頭了。
他坐回水鬼的背上,唱了幾個音符,呼喚著上蒼。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驟雨,整個天空都變得漆黑。歐希的軀體閃閃發光,他用大海般深沉的聲音回應道:“我停下了,野獸。”
格勞龍張開嘴,但歐希舉起雙臂,召喚可怕的閃電降臨。他從天穹喚來兩道雷霆,一道擊向火焰惡魔,一道擊向火龍。兩者都倒下了,冰冷而死,胸口的傷口冒著煙。
歐希沉重地喘息著,注意到周圍被摧毀的土地。折斷的樹木殘骸倒在地上燃燒著,泥漿正從深處湧出,吞噬著曾經翠綠的草地。然後歐希看到一個精靈戰士倒在地上死去,手裡還握著長矛。他看起來像是試圖從後面接近巨龍……一個儘管幾乎沒有希望戰勝巨蛇,卻仍試圖幫忙的人。歐希立刻意識到,是他的閃電殺死了他。
震驚如同寒冰注入了這位海洋之靈的血管,他從沒想過要殺死一位伊露維塔的兒女。
他用顫抖的雙手,將屍體仰面放好,合上了那雙無神的眼睛,“安息吧,剛多林的勇敢戰士。你做得很好。”
他揮了揮手,輕聲唱了一首歌,驅散了雨雲。“不再有風暴了,水鬼,”他告訴他的馬,拍拍它的脖子。“今天,我們必須只保衛和保護伊露維塔的兒女。我不會再在那項使命上失敗了。”
圖爾鞏震驚地凝視著一具似乎是邁雅的屍體。她面板蒼白,長髮烏黑,背上伸展出蝙蝠般的翅膀。一時間,他感到困惑,誰會為一個折磨者去死呢?
然後,他身後一陣疾風呼嘯,埃昂威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氣喘吁吁。他立刻跪在那女人身旁。“敘林,敘林,”他反覆呼喚,彷彿沉浸在悲傷中。
“我的主人……”國王震驚地問道。
埃昂威沒有理會他,親吻了那倒下女人的手,“她已經走了,精靈王。也許她早已迷失,但我內心深處總有一小部分……唉,現在都不重要了。”
“她是誰?”
“她是我年幼的妹妹,和索倫一起墮落了。她做了自己的選擇,但在我的心深處,我曾抱有一絲希望,希望她能遠離邪惡。但說實話,”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說實話,希望微乎其微,而現在,一絲希望也沒有了。我的妹妹死了,索倫逃走了。”
圖爾鞏看到埃昂威海藍色眼睛中閃過的一絲憤怒。
“他是個懦夫,”埃昂威凝視著天空,低聲說道。然後他從腰間取下象牙號角,吹出了一聲洪亮而響徹雲霄的哀鳴。正是敘林威希爾的號角,其聲震裂了埃亞的大氣,直到所有紀元終結之前,凡人的耳朵再也聽不到任何與之相似的聲音。
圖爾鞏感到背後有目光注視,轉身看到加爾多震驚地瞪視著。這位領主嚥了口唾沫,“我的王,戰鬥差不多贏了。埃昂威是在宣告我們的勝利嗎?”
然而,正當圖爾鞏望向山谷,看到半獸人大軍潰敗,他的人民許多正勝利地站立時,大地的根基震動了,他們腳下的岩石呻吟顫抖,彷彿從黑暗的沉睡中醒來。
一陣可怕的碎裂聲響起,如同千條鞭子連續抽打,山谷被撕裂了,地面出現了一條巨大的裂縫。
精靈們發出驚呼,圖爾鞏在晃動的地面上踉蹌著摔倒了。有甚麼事情非常不對勁。
黑暗魔君魔茍斯坐在他地下的王座上,咧嘴笑著,整個貝爾蘭大陸正在四分五裂。大地上出現了裂縫和巨大的裂口,液態的火焰在四處噴發。這,確實,這是他的勝利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