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難道世上再無學問大師?
芬羅德不明白為甚麼選他來主持這場會議。在場有好幾個人理論上地位都比他高。有他的父親,他家族的領袖,他們子民的至高王。有芬國昐,他曾是貝烈瑞安德的至高王,直到他親手重創了魔茍斯本人。還有“那位姑娘”。
因為不知怎的,梅斯羅斯雖然弄丟了瑪格洛爾,卻換來了一位半神性的旅伴。而且大家都已經愛上了露西恩。(芬羅德知道,如果她在納國斯隆德再待久一點,他母親就會收養她,然後他就會多一個妹妹,以及和辛葛的一場新戰爭。)
但不行,大家都說,既然他是納國斯隆德的國王,主持家庭會議就是他“無比愉快”的責任。
他已經能聽到爭吵聲了。卡蘭希爾抱著一摞紙走了進來,正熱切地給埃雅玟看。芬羅德呻吟了一聲,因為他幾乎能聽到莫瑞的說辭:“要不是你兒子帶了那麼多珠寶來,他現在早就該接受救濟了。他賠錢的速度可真是一絕。” 他堂兄大概正在跟他母親說這些,他真該把檔案室鎖起來。
至少,凱勒布林博和庫茹芬還算安生,儘管心不在焉。父子倆正埋頭研究某張設計圖的描圖紙。
芬羅德嘆了口氣,清了清嗓子。
“如諸位所知,”他用領主的口吻開口道,“我們對烏歐牟的祈禱得到了回應,而使者埃昂威帶來了更重大的訊息。”
芬羅德身後立著一個架子,上面掛著貝烈瑞安德的地圖。他指向剛多林的所在地。“正如歐希本人所確認,我那位失散已久的堂兄一直住在這裡。費艾諾已經成功去拜訪過一次。眾所周知,我伯父很難在一個地方待得住。據奈丹妮爾證實,他已經離開了圖茹卡諾的城市,正往北走。同樣往北走的,很可能已經回到他主人身邊的,是索隆,他帶走了剛多林的位置。”
這番話似乎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凱勒布林博和庫茹芬停下了手中的設計,卡蘭希爾也終於放下了他的文件。
“沒錯,”芬羅德宣佈,仍努力保持著嚴肅、正式的語調,“敵人已經知道了剛多林的位置。他自認為還能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很快就會發動進攻。埃昂威和歐希已經在疏散那座城市。隱秘之城的軍隊將迂迴包抄,反擊入侵者。我們將從西南方支援圖茹卡諾,芬德卡諾王將率領他的部隊從西北方趕來。與此同時,我們讓費艾諾直搗蛇首,派一支小規模的後援隊跟在他後面。”
人群中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現在,誰願意去追費艾諾,潛入安格班?”他問道。
立刻,太多手舉了起來,包括他母親的。
芬羅德失去了他莊重的鎮定,呻吟起來。大家還覺得他受歡迎呢。如果費艾諾能不斷讓人們放棄所有理智,追隨他走向瘋狂,那他的個人魅力簡直是無敵的。
他自己的父親,菲納芬,站了起來,“這支救援隊應該由我和諾洛芬威去。費艾諾是我們的大哥,沒有他,我們現在就不會在貝烈瑞安德。我們和他一起開始了這段旅程,也應該和他一起完成它。”
“除非我先揍我丈夫,否則我絕不讓別人碰他,”奈丹妮爾說。
“諾洛去哪兒,我就去哪兒,”阿奈瑞宣稱,而埃雅玟則向芬羅德投來一個足以讓雅凡娜的樹木枯萎的警告眼神。
“那就這麼定了,”諾洛芬威宣佈,“當初跟隨納羅來到這裡的我們五個元老,應該北上追尋他。雖然我非常希望女士們留下,但我知道這樣的努力是徒勞的。如果她們已經下定決心,那我們最好還是待在一起。”
“我們試過讓你獨自處理:結果很糟,”阿奈瑞提醒他。
“確實如此。”
但凱勒鞏站了起來,顯然對沒有被包括在內感到不滿。然而,在他開口之前,芬羅德說道:“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其餘的人將面對黑暗的軍隊,堅守陣地。”
芬羅德這才注意到梅斯羅斯一直沒說話。他正盯著他身後的地圖,目光之強烈,幾乎要在羊皮紙上燒出個洞來。“梅斯羅斯大人,”芬羅德開口道,“您是我們中間的戰術家,您覺得這個計劃如何?”
梅斯羅斯緩緩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難道世上再無學問大師了嗎?”他說。
“你甚麼意思?”芬國昐問。
梅斯羅斯走向地圖,“這是個絕妙的計劃,有風險,但我們所有的計劃都必有風險。我能看出,這個計劃對付任何其他敵人都可能奏效。”
“你看出漏洞了嗎?”芬杜伊拉絲問。
芬羅德看到了兩個漏洞,它們的名字是費艾諾和厄運。但他知道他的侄孫女指的不是這些顯而易見的東西。
梅斯羅斯看著聚集在場的諾多族,“曼威是大氣之主;曼督斯,亡者之主;瓦爾妲,星辰之後。但魔茍斯墮落之前,他的領域是甚麼?”
所有人都困惑地看著他。
芬羅德絞盡腦汁,但他想不起來了。他年輕時研究過所有維拉,但艾爾達關於埃努的一切知識都來自埃努本身。魔茍斯的過去總是被匆匆帶過,彷彿維拉們不願多談他們墮落的親族。
他父親有不同的看法:“如果敵人除了紛爭本身之外還有一個要統治的領域,那它本就是一如計劃的一部分,而魔茍斯正是反抗了這一點。他的天命會讓他感到厭惡,因為那會不斷提醒他,有比他更偉大的一位存在。毫無疑問,魔茍斯早在降臨到一亞之前很久就拋棄了這樣神聖的職責和目的。”
“換句話說,他更希望人們記住的是他自己選擇的名號?”埃雅玟問。
“是的,”菲納芬點點頭。“他希望所有人都把他看作他自己想成為的樣子,而不是一如設計他成為的樣子。”
“所以就是阿爾達之主或他現在自稱的任何東西?”艾格諾爾指出。
“你們覺得,是不是連其他維拉也不知道?”埃雅玟質疑道。
“即使他們知道,”梅斯羅斯說,“那他們顯然也沒有透露給你們,甚至沒有告訴埃昂威。或者也許是那位使者直接忘了。”
“所以魔茍斯其實是一如創造出來當彩虹之主的。這改變了計劃,因為……”安格羅德開口說道,然後被艾格諾爾狠狠一肘子頂在肋骨上。
“我懷疑他是彩虹之主,也許是蜘蛛之主,”露西恩打了個寒顫說。“但不確定,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他統治的是混沌、 strife 和苦難。雖然我猜那正是他希望我相信的。梅斯羅斯,你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安格羅德喊道,他大概多喝了幾杯酒,“梅斯羅斯甚至懂奧克語,但他拒絕教任何人。”
“你為甚麼要學黑暗語?”艾格諾爾喊了回去。
芬羅德清晰地感覺到,他對這場會議正在失去控制。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幸好,他兩個弟弟之間即將爆發的摔跤比賽沒有成真。
“秩序!”芬羅德喊道,“梅斯羅斯堂兄,請告訴我們,如果魔茍斯不是彩虹之主,那他這個被遺棄的頭銜到底是甚麼,以及你為甚麼覺得它如此重要?”
“正如曼威是大氣和風之主,魔茍斯被創造出來時,本是岩石與大地之主。一個兄弟主天空,一個主大地,”梅斯羅斯回答,“奧力是工匠,沒錯,但魔茍斯的力量一直深植於大地本身。他開鑿了烏圖姆諾的黑暗深淵,始終偏愛這世界深處的黑暗與熾熱。他獨自一人抬起了桑戈洛錐姆,而他的親族們需要齊心協力才能豎起佩羅瑞山脈。他總能輕易地影響奧力的邁雅、火之靈和這世上的工匠。”
是奈丹妮爾最先意識到她兒子在說甚麼,“所以如果魔茍斯的力量天然與大地共鳴……”
彷彿是在回應,納國斯隆德地基下的岩石顫抖起來。
“那麼魔茍斯的軍隊可能不會像埃昂威的計劃預測的那樣,從地表行軍。”
魔茍斯站在安格班一條黑暗的隧道里,殘酷地笑了。大地隨著他自己的能量而嗡鳴,彷彿一個有生命的東西,急切地想要執行它主人的意志。魔茍斯伸出一隻手,只需心念一動,大地便裂開,隧道便形成,一切如他所願。
當他身後那些邪惡的人群看到黑暗在他們面前敞開,地下路徑形成時,他們歡呼起來。其中最大的一條通向剛多林,但魔茍斯可不是傻瓜。你以為我頭腦簡單,曼威,你以為我得到一個謙卑的僕人和一個地點,就會像小魚追魚餌一樣追著這個誘餌跑?好吧,如你所願!我會咬鉤的。我會去追那個對白城的拙劣模仿,但它不會是唯一的目標。精靈們妄圖羞辱我,這時間夠久了,而我在世界誕生之前就已存在。我的軍隊將摧毀剛多林,將納國斯隆德夷為平地,而多瑞亞斯將在火焰中沉沒!任何精靈要塞的一塊石頭都不許留下。不!這片大陸上不許留下一塊石頭未經翻動!讓它輝煌的毀滅成為一個榜樣,讓那些膽敢試圖對抗阿爾達之主的人看看下場!
“去吧,”他隨後對軍隊柔聲說道,“去把那些自以為比他們真正的主人優越的老鼠清除掉。”
號角響起。噴火的龍、成群的奧克,以及揮舞著火焰鞭的炎魔,列隊走過他身邊,進入黑暗。
魔茍斯沒有派邁隆去率領他們。不,因為他的失敗,他的副官將率領一支小型佯攻部隊。那支部隊將在刺眼的陽光下偷偷爬過大地,首先吸引埃爾達的目光。
格洛芬德爾發誓他聽到了附近落石那標誌性的隆隆聲。這完全說不通,因為他們離開山區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看向身旁的埃克西里昂,後者顯得心神不寧,“你也聽到了?”他問他最親密的朋友。
“聽到了,而且感覺到了。大地在震動。”
羅格繞過森林小徑的拐角,跑了過來,“你們可能都該來看看這個,”他在視線之外喊道。費艾諾二話不說,立刻追著那位辛達族跑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阿瑞蒂爾倒吸一口氣,格洛芬德爾隨即明白了原因。
在一處灰巖的露頭處,一個巨大的洞xue張開了口。
費艾諾往裡走了幾步,“是一條隧道,”這位前國王說,好像格洛芬德爾看不見似的。
“我看得出來,”他回答,“我看不出來的是,你為甚麼看到一條五秒鐘前還不存在的黑暗隧道,就忍不住要走進去。”
阿瑞蒂爾顯然沒在聽他說話,因為她立刻跟著費艾諾走進了黑暗。“它只可能通向一個地方,”她說,“而那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可是那隻蝙蝠給了我們明確的指示,去一條完全不同的隧道!”
阿瑞蒂爾轉過身瞪著他。“它給了,但那條隧道在北邊的山裡。我們走過去要花很長時間。而這條隧道就在這裡。”
“這是錯的,它可能是蜘蛛的巢xue!”格洛芬德爾強調,那語氣就像在向一個幼兒解釋為甚麼不能吃森林裡所有的蘑菇。
“蜘蛛不足為慮,”費艾諾回答。他撕下一截束腰外衣,走到外面找了一根結實的樹枝。把布料纏在樹枝上,然後用隨身攜帶的燧石和鋼片點燃了它。
阿瑞蒂爾用類似的方式製作了她自己的火把。很快,這兩位無畏的領袖就舉著他們的火棍走進了黑暗的隧道,而剛多林的三位領主則不那麼熱情地跟隨著走進了潮溼的地下。
“我們完蛋了,”格洛芬德爾對埃克西里昂耳語道。
“你現在才明白過來?”他的朋友低聲說,火把在牆上投下可怕的陰影。
“不,但我以為厄運應該更難以捉摸些……就像你回首往事時才意識到。實際上,它就像一記重錘砸在肚子上。”
沒有人反對。他們在沉默中走著,黑暗越來越深,直到有一次,羅格讓埃克西里昂吹他的笛子:“這個地方勾起了過去的回憶,我很想聽聽你歡快的曲子,”他說。
湧泉之主從他那銀色束腰外衣的褶皺裡掏出樂器,開始吹奏一支歡快的王國舞曲。
邁隆不喜歡行軍作戰的主意,他非常不喜歡率領一支佯攻部隊的主意,他尤其不喜歡用一個凡人的身體來做這件事的想法。為甚麼是勾斯魔格率領主力?那堆爛泥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
至少,魔茍斯說服了那隻令人難以忍受的蜥蜴,格勞龍,做他的坐騎。
騎在那野獸的背上,站在安格班的大門前,邁隆望著身後的部隊。那是些扭曲的、瘋狂的生物。然而,就效果而言,它們是完美的,是能夠帶來一個更完美、有序世界的軍隊。
“今天,我們摧毀那褻瀆神明的城市剛多林!”他喊道,“今天,你們將飽飲精靈的鮮血!我們的耐心已經耗盡,那些藐視阿爾達之主的人將不再能這樣做!殺死你們找到的任何生靈,只除了剛多林國王圖茹卡諾。那個我要作為活的禮物獻給我們的大人。”
那刺耳的戰爭吶喊聲,是一種不和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巨大的食人妖開啟了大門,當昏暗的陽光透過門扉照進來時,格勞龍像風暴雲一樣雷鳴般地向前衝去。索隆的軍隊以比任何馬都快的速度疾馳過安法烏格利斯的荒涼平原。
埃昂威在空中急轉,北方的塵土煙雲只意味著一件事:魔茍斯上鉤了。他俯衝回剛多林,及時展開翅膀減緩下降速度,優雅地落在塔樓的城牆上,圖爾鞏正站在那裡俯瞰著他現已空蕩的城市。
婦女兒童已經透過了七重大門,大部分軍隊也是如此,每個部隊都由剩餘的領主之一率領。(彭洛德率領著之柱家族和雪塔家族;杜伊林率領著飛燕家族和金花家族;埃加爾莫斯率領著天虹家族;加爾多率領著巨樹家族和湧泉家族;薩爾甘特率領著豎琴家族和鼴鼠家族。最後,怒錘家族由……歐希率領。埃昂威對那個組合有自己的看法,但歐希最終還是如願以償了)只有王族在鋼門前等候,等待著他們的領袖和君主。
“安格班來了,”埃昂威宣佈,“他們正快速穿過安法烏格利斯。”
“那麼,開始了,”圖爾鞏說。他伸手去拿他的劍,那把名叫格拉姆德凜的劍。埃昂威幫他檢查了秘銀甲上的搭扣。
“跟我交換,”使者說,手裡拿著國王閃亮的頭盔,示意圖爾鞏取下他的戒指。圖爾鞏悲傷地笑了笑,從眉宇間取下王冠,最後看了一眼鑲嵌在其中的彩色石榴石。
“埃蘭薇在埃爾達瑪的海灘上發現了這些石頭——就在我向她求婚的那天,”他把王冠放在城牆上,俯瞰著山谷,“我想,現在是放手的時候了。”
國王接過頭盔,戴在頭上,“我們去迎接我們的厄運吧。”埃昂威點點頭,兩人最後一次走下國王塔樓的旋轉樓梯。
就在他們在大門前的平原上與他的軍隊會合之前,埃昂威看到國王最後一次回望他心愛的城市。它在陽光下像寶石一樣閃閃發光,而從國王塔樓上,一顆由石榴石串成的孤星在閃閃發光。
“我再也見不到它了,”圖爾鞏說,“我也再建不出另一座像它一樣的城市。”他朝白色大理石城牆、朝仍在風中驕傲飄揚的藍色旗幟低下頭,“它很美,埃昂威大人,您說是嗎?”
“是的,”使者回答。
圖爾鞏轉過頭。“我們得走了。”
“等等!”一個珍貴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埃昂威皺起眉頭。他們落下甚麼人了嗎?他轉過身,看到一個金髮的女性精靈。城市在她身後像光環一樣排列,她的微笑隔著田野都能看到,“等等我!”
圖爾鞏發出了一聲難以辨認的聲音,跪倒在地。
那女子跑過田野,“圖茹!圖茹!”她喊道,然後在他面前跌跌撞撞地跪下。“哦,我的愛人,丈夫,沒事了!”
“埃蘭薇?”圖爾鞏問,彷彿在夢中。
“哦,是的,親愛的!”她抓住他的頭盔,把它從他頭上摘下來。然後她吻了他,充滿熱情和激烈。他回吻了她。埃昂威把臉轉開。
“怎麼回事?”
“好吧,費艾諾和你妹妹還有大家不能獨佔所有樂趣!我發誓永遠做你的朋友和伴侶,我只是很抱歉我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圖爾鞏含著淚問道。他笑了,“離開?埃蘭薇?錯在我,我沒能救你,當你從冰上掉下去的時候。我們根本不該試圖橫渡冰峽。我應該留在維林諾。”
她又吻了他,“絕不,這裡需要你。我們去打仗吧?”
“甚麼?不!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埃蘭薇輕輕地笑了。“好吧,我不是戰士,我承認。我們的女兒呢?”
“她正率領難民前往多瑞亞斯。”
“那我去幫忙!”她期待地看著埃昂威。
他翻了翻眼睛,“碰巧,這裡的奎瑟正要幫我去送個信。他可以在去希姆凜的路上帶你去見你的女兒。”
一隻年輕的鷹從山峰上向下俯衝,聽到自己的名字叫了一聲。帶埃蘭薇去見她的女兒,埃昂威對鳥兒的思緒說。然後,就像我們討論過的,繼續前往希姆凜拜訪懶惰的雅拉昆加。告訴他準備好率領那納羅的子民去打仗……一切可能都取決於他的增援。
鷹疑問地轉過頭。
是啊,我知道雅拉會有問題。告訴他你需要告訴他的,不要說更多。我稍後可以處理他。
偉大的鳥同意了,“奎瑟會帶你去見你的女兒,”埃昂威解釋道,“他允許你在他背上騎一段時間。”
埃蘭葳的笑容變得更燦爛了。鷹俯衝下來,她跳上了它羽毛覆蓋的背,“別魯莽,圖茹!”她喊道,鷹拍打著翅膀開始飛翔,“對費艾諾的兒子們好一點!我們可能已經收養了一個!”她在空中喊道。
但風帶走了她的話,埃昂威認為要麼只有他聽到了,要麼就是圖爾鞏故意沒聽到最後幾句。
“我去警告美麗安,”埃昂威展開翅膀說。“我很快就會帶著劍和盾與你會合。”
圖爾鞏握住了他的手臂。“再會!願我們能見證這些痛苦時代的終結。”
然後埃昂威飛回雲端,藉此機會再次俯瞰貝烈瑞安德的大地,他的眼睛比任何精靈或鷹都要銳利得多。索隆是騎著一隻巨大的蜥蜴嗎?真特別。
至少,直到那位烏邁雅的武力到達他們那裡,他們還有幾個小時。然後他看到一個人影獨自騎馬向北奔去。哦,不。那匹疲憊的馬沒有足夠的時間趕到那裡。
埃昂威以最快的速度飛向那個人影。到達他們身邊時,他低飛掠過,那匹馬揚起了前蹄,“致敬,芬鞏,貝烈瑞安德諾多族至高王!”使者在上面喊道。
芬鞏努力牽著著韁繩,沒來得及回答。
“希斯路姆太遠了。你騎馬永遠無法按時到達那裡。給你,”埃昂威重塑了他的外形,變成了他很久以前設計的一種形態。它類似於一頭獅鷲,一隻長著灰白色羽毛的有翼貓。(是的,“有翼貓”的概念曾經是邁隆的主意,在那個另一位邁雅還愛著貓的遙遠過去)埃昂威將那些回憶丟開,“爬到我背上來,”他告訴精靈王。
“大人!”芬鞏驚呼。
“快點!我們必須把你送到希斯路姆,你的戰士們才能及時趕到。”
芬鞏咬了咬嘴唇,從馬鞍上躍到埃昂威的背上,攀爬著靠近他的肩膀。
埃昂威舒展身體。他有一陣子沒采取過如此有力量的形態了,這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野性和自由。
“抓緊!”他喊道,然後他以追逐獅子的速度在大地上跳躍前行。芬鞏喊了一聲,很快他們就到了空中,飛得比任何猛禽都快。
多爾羅明的加爾多知道那些故事。他知道芬鞏國王曾救出希姆凜的領主,並騎著鷹將他帶到諾多族的營地。他可沒預料到今天下午會重現這一幕。然而,他此刻就站在城牆上,看著一隻巨大的羽毛生物,有著白獅子的身體和獵鷹的頭與翅膀,飛過艾西爾西瑞安的城牆。
弓弦拉滿了,但加爾多看到沒有箭射出。那隻巨大的生物立刻降落,芬鞏親自從它背上跳下,站在庭院裡。
“加爾多,”至高王抬頭對他喊道。“準備好軍隊!我們向戰爭進軍。”
然後那頭巨大的獅鷲騰空而起,向東飛去。
“芬德卡諾王!這是怎麼回事?您的馬呢?您的妹妹呢?”那人喊道,一邊跑下石階,“還有這開戰的說法是怎麼回事?”
“敵人正在向我弟弟的隱秘王國進軍,我們要從北方切斷他的退路。我需要一匹新馬,露萊無法及時趕回來。並且我希望幾個小時內所有人都能全副武裝。”
芬鞏轉過身,加爾多看著他跑到最近的瞭望塔,向守衛喊話。幾分鐘內,警報鐘聲在山中響起,在要塞的石頭上回響。每家每戶都響起了喊叫聲。加爾多搖了搖頭。從來沒有枯燥的時刻。
辛葛正在他的男士專屬空間裡度過愉快的下午。凱勒博恩和歐洛斐爾也在,他們三個正在討論哪種木材最適合做酒桶。辛葛本人主張用橡木,沒人反對,但在最佳桶的大小上仍有一些爭論。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了。
美麗安站在那裡,眼中燃燒著紫色的火焰。她身邊站著的,只能是她的同類。高大,擁有長長的鉑金色頭髮和蒼白的面板。埃昂威?辛葛有一陣子沒見過或聽說過任何來自維林諾的邁雅了。他看起來有點氣喘吁吁。
在他們身後,他只能勉強辨認出是人質和阿塔妮絲,他弟弟的孫女。
“美麗安?”
“索隆向南進軍,我已經撤下了我的環帶。”
“你甚麼?”辛葛差點心臟病發作。
“我們將接納難民和流離失所的人,”她解釋道。
“費艾諾之子已經扭曲了你的思想嗎?”他問,“如果有戰鬥,那我們就像之前所有時候一樣置身事外,受你的環帶保護。我們的人民不該參與諾多的厄運。”
“那你打算讓你的女兒去死嗎?”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在哪裡?”他低吼道,聲音低沉而危險,恐懼滲入他的血管。
“她和梅斯羅斯大人一起離開了。如果你背棄諾多族,你就背棄了她。”
辛葛感到酒精的憤怒在他的血液中沸騰。“他怎麼敢?”他衝向瑪格洛爾,抓住了那位年輕精靈的前臂,把他從兩位邁雅之間拉向自己。那位諾多族蹣跚著摔倒了,但辛葛仍然死死握著他的手臂。
“那我殺了他,如何?以孩子換孩子!費艾諾帶走了我的!”
“住手!”埃昂威喊道。“你還是個國王嗎?殺害你盟友的王子對你沒好處。放下你的不滿。這個王國不是與這片土地上的事務隔絕的島嶼。你選擇生活在這片大陸上,不是嗎?那你就必須關心它的命運。”
“我選擇與我的妻子、女兒和忠於我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們過去不關心弒親者和謀殺者的行徑!”他扭動著瑪格洛爾的手臂。“直到他們決定帶走我唯一的繼承人,我們才開始關心!”
美麗安走上前,她的憤怒是實質的,“放開我的學生,”她要求道,聲音冷如冰霜,“露西恩沒有被帶走,她是自願離開的。她不再是個孩子了,她應該長大,去看看這個世界,這個我愛的世界。”
“你殺了她,你和這些費艾諾的惡魔們。”
美麗安抓住瑪格洛爾的手臂,把它從辛葛的魔掌中拽了出來,把他拉起來,並迅速將自己擋在歌手和她丈夫之間。
辛葛的眼睛在燃燒。
“我失敗了,”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想要的只是保護我的家人和人民。我以為那也是你想要的。”
美麗安沒有屈服。“你擁有我全部的心,我的愛。而因為共享同一顆心,我太清楚了,它只希望去防禦和保護。這就是為甚麼當你威脅我的學生時,我不會默默忍受。”
“學生?他是人質!”
“不幸的是只是對於你的,我收養了他。”
“你徹底瘋了!”
埃昂威清了清嗓子。隨之而來的安靜很尷尬。
“呃啊,不是想幹涉,但事實是,不管你打不打,索隆都來了。即使你選擇不參戰,我們也需要多瑞亞斯來安置來自剛多林的非戰士人員。”
辛葛抱起雙臂,“顯然,現在我的王后在做所有決定,”他嘲諷地向她深深鞠了一躬。
美麗安沒有上鉤,“作為妥協,我們將歡迎那些沒有任何武器的人,但我們不會提供任何武力援助。阿塔妮絲,去樹屋,我會確保沒有別人進入。透過紐帶聯絡你的家人,你會是他們最有價值的戰士,儘管他們還沒有意識到你的價值。盡你所能,讓所有軍隊彼此瞭解情況。”
“那我呢?”瑪格洛爾問。
“邊境,”辛葛說,站直了他高聳的身軀。他瞪著美麗安,暗示他們的討論還沒,。“既然留著你的命當人質沒用,那你就保衛這個國度。”
他以為他的妻子會抗議,但她沒有。
瑪格洛爾點了點頭,“我能拿回我的劍和一匹快馬嗎?”
“馬?”凱勒博恩問,這是他第一次開口。
“是的。”
“你知道我們幾天前抓到一匹備好鞍的馬嗎?一匹灰色母馬,體型輕盈,為速度而生。它在森林裡迷路了。”
“南妲?”瑪格洛爾問,語氣中明顯帶著的希望。
“也許吧,跟我來,”凱勒博恩示意,“我也會去森林邊境,”他告訴他的國王,“是時候讓我們喝杯酒時有些真正值得慶祝的事了。歐洛斐爾大人?”
歐洛斐爾歪了歪頭,“哦,好吧。我來殺龍。走吧,弒親者,是時候給你弄點值得歌唱的素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