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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擁抱大集合!

2026-04-14 作者:我在南山鹹魚

第二十三章:擁抱大集合!

芬羅德懂得把握時機。今天輪到埃德拉希爾隊長在他那隱秘王國的入口處站崗。雖然芬羅德的顧問廷威原先曾是迷瑞爾的一名書記官,後來決定花幾個世紀跟隨著儒米爾學習,但埃德拉希爾卻是一直服務於芬羅德及其家族的。

而且,埃德拉希爾曾與芬羅德之父菲納芬本人私交甚篤,對芬羅德及其兄弟姐妹來說,他就像第二位父親。芬羅德珍藏著那些記憶:聽埃德拉希爾為他們四個大聲朗讀故事,或是看著他在客廳裡與他們嬉戲扭打。(眾所周知,埃德拉希爾的招牌“四字鎖腿”幾乎無人能解。只有安格羅德曾經逃脫過,那部分原因也歸功於艾格諾爾和他那招臭名昭著的“煎餅乾擾”。)

芬羅德知道,儘管埃德拉希爾對此隻字未提,但這位隊長跨越冰海,並非為了探索的刺激,也不是為了尋找新的財富,或是任何其他宏大的動機。相反,他懷揣著一個未曾言明的承諾:無論在哪片大陸,都要守護芬羅德和他的兄弟姐妹們。他對這個家族的忠誠,比任何誓言或言語都要深沉。

因此,芬羅德心想,他回頭看了看身後正手牽手走來的父母,他一定會非常高興見到阿塔和埃米爾。

當他們接近納國斯隆德的懸崖時,芬羅德舉起手,示意隊伍在納洛格河畔停下。阿耐瑞疑惑地環顧四周。“求求你別再露營了,這速度對諾洛那老傢伙的膝蓋來說可能還行,但照這樣下去,我們還沒挑戰魔君,世界就先完蛋了。”

“我親愛的,我的膝蓋才大約一個月大。”

“看那邊!” 奈丹妮爾在阿耐瑞反駁之前大聲說道,手指著懸崖峭壁。芬羅德笑了——他就知道奈丹妮爾嬸嬸會是那個觀察力敏銳的人,尤其是在面對石頭的時候。其他人也看向同一個方向,當他們看到那扇巨大的、雕刻在懸崖高處的“費拉貢德之門”時,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到那些‘窄道’了嗎?” 凱勒鞏指著那串像絲線一樣沿著懸崖蜿蜒而上的狹窄木梯問道,“如果不刻意去找,幾乎看不見它們。那是通往大門的唯一途徑。進去之後,有一段宏偉的樓梯通往山體內部和 Grand Foyer。”

“你們真的住在洞xue裡。” 菲納芬帶著些許驚愕地說道。

“裡面比外面看起來開闊得多,” 芬羅德回答,“天花板有時高得彷彿天際一般。巨大的石柱和拱門縱橫交錯於內部空間,樓梯則開鑿在岩石中,通往不同的層級。奈丹妮爾,你一定會喜歡那些石雕工藝的。”

“這麼久以來,我真該讓你當我的學徒。”

埃雅玟的神色愈發擔憂起來:“那些‘窄道’看起來相當危險。更別提我們還得先涉水過河。你們為甚麼不乾脆建一座橋,從這裡跨越河流,直接通到門口呢?” 她問道。

“因為那樣會更危險。那會暴露王國的位置,而且半獸人也能輕易過橋。‘窄道’是可以砍斷的——它們是用繩索懸掛的木梯。半獸人又不會飛。”

“你也不會。”

芬羅德衝母親露出一個歪歪的笑容。“但我不會掉下去或失去平衡。來吧,我帶你們去看‘窄道’的入口,也給你們介紹一位老朋友。”

納國斯隆德軍團的隊長埃德拉希爾,是個身材精幹的精靈,有著深棕色的頭髮和眼睛。這天早晨,他正在“窄道”的入口處站崗,那是通往費拉貢德之門的唯一途徑。他站在花崗岩懸崖腳下的小哨所裡,凝視著河對岸的森林。樹林裡傳來沙沙聲,引起了他的興趣。

也許是隻小動物或鳥。然而,埃德拉希爾對此表示懷疑。鳥類和齧齒動物要隱蔽得多。出來吧,你這迷路的半獸人渣滓。我正急著為那些在烈焰中隕落的同胞報仇呢。

然而,從樺樹林中走出來的那個面帶笑容的身影,既不是半獸人,也不是座狼或惡龍。不,這位訪客要糟糕得多。黑暗生物用一矛刺穿肚子就能解決。可是,眼下這個棘手的麻煩,卻需要用更不同、更低效的辦法來對付(儘管他對閃閃發光的東西毫無抵抗力)。

“向你致敬,忠誠的埃德拉希爾!” 芬羅德國王喊道,他看起來實在太過開心,表現得彷彿從森林裡突然冒出來這件事一點都不奇怪似的。(不幸的是,對芬羅德而言,這確實一點都不奇怪。)他的國王像個精靈幼童一樣,蹦蹦跳跳地跨過河中的石頭。這次他又打哪兒冒出來的?

“我的領主芬羅德,我都不知道您離開了。” 埃德拉希爾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對他說道。

“在梅斯羅斯和瑪格洛爾到來之前,我需要一點空間。你不是總跟我說新鮮空氣和陽光對我有好處嘛。”

當然,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告訴我是甚麼事。” 他命令道。要是在宮廷裡,這語氣就太過大膽了,但這裡沒有別人,而他今天耐心欠奉。

“甚麼事?”

“別跟我裝無辜。你這個人有很多面,但絕不是一個說謊者。你又找到了甚麼醜陋可憐的生物了?是甚麼種類的?它又給你起了甚麼古怪的名字?”

“埃德拉希爾!” 芬羅德佯裝憤怒地倒吸一口氣,“你真是太瞭解我了!不過,還真被你說中了。”

埃德拉希爾試圖掩飾自己下沉的心情。從次生子到費艾諾諸子,再到介於兩者之間的一切,芬羅德能和任何會呼吸的東西交上朋友。他打賭今天的新夥伴一定是某種洞xue食人妖。森林裡又傳來更多的沙沙聲,然後另一個東西走了出來,一個有著長長卷曲金髮和聰慧藍眼睛的人。當埃德拉希爾看著菲納芬比他兒子謹慎得多地過河時,他張大了嘴巴。

“隊長,容我向你介紹阿塔?他給我起了名字叫芬達拉託。” 芬羅德用極其得意的語氣回答,那種得意勁兒連惡龍格勞龍都難以模仿。

“阿拉?” 埃德拉希爾難以置信地問道。菲納芬,他們之中最睿智的一位,絕不可能跨越重洋來到這片受詛咒的土地。

“埃德拉希爾!” 菲納芬回應道,那正是他摯友的聲音。菲納芬先以戰士的禮節握住埃德拉希爾的手臂,隨後將他拉入一個擁抱。埃德拉希爾花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回抱他;他實在太震驚了。

過了一會兒,菲納芬放開了他。埃德拉希爾昔日的領主和最親密的朋友,穿著比他記憶中樸素得多,但除此之外,看起來與他們分別那天並無二致。“我的領主!阿拉芬威!芬達拉託到底是在這維拉遺棄之地撞見您的?您來這裡做甚麼?”

“這個嘛,” 菲納芬開口,“我正在海灘上悠閒地散步,他突然就出現了。”

埃德拉希爾困惑地看著芬羅德,不明白這說的是哪個海灘,菲納芬又怎麼會出現在那裡。當他意識到菲納芬所指的並非芬羅德本人時——另一個人正在過河,一個本應死去的人。

“黃金蚱蜢!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喊道,這時芬國昐跳過了最後一塊石頭。

“埃德拉希爾!你這麼快就把我忘了嗎!” 芬國昐絕望地問道。

“不!絕不會!但是……但是,陛下,您去直面魔茍斯了啊。”

“是的。”

“然後……他可能,大概,你知道……” 埃德拉希爾用手在脖子上一劃。

“細節問題,都是細節問題,而且不重要——今天,我甚至不是主賓……”

“還有別人……?” 埃德拉希爾問道,向後退去。菲納芬和芬國昐都在這裡……那隻能意味著……

“是我們!” 三位女士歡快地宣告。埃德拉希爾這才撥出那口他一直沒意識到屏住的氣。親愛的埃雅玟和她的兩位妯娌正跑過河來,納國斯隆德的精靈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她們抱成一團,差點窒息。

“等等……我需要喘氣……” 他喘息道。她們放開了他,他雙手撐著膝蓋,裝出一副需要恢復的樣子,心跳得太快了。“埃雅玟!奈丹妮爾!阿耐瑞!真是好久不見了!真不敢相信你們都渡過了大海。但是奈丹妮爾,智慧的奈丹妮爾,我再也承受不了任何驚喜了,請饒了我吧。”

“饒了你,那個白痴自己被抓走了。” 她答道。埃德拉希爾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思緒就被打斷了。

“但別忘了你的客人們!”

哦,不。那是凱勒鞏的聲音,而他身邊跑著的,不止一隻獵狼犬,而是兩隻。實際上……埃德拉希爾意識到,另一隻生物是真正的狼。這到底是……不,不,不!

“芬羅德!” 他大喊道,揮手朝他的封君頭上打去,這種瘋狂肯定都是他的錯。

“饒命!饒命!不是我!是我媽!是我媽收養了那隻狼崽。” 芬羅德一邊躲閃一邊宣告。

“溫揚是個好孩子。” 凱勒鞏插嘴道。

“它是一匹狼!” 埃德拉希爾氣急敗壞地解釋,“而且它還是問題中最小的一個!你都幹了些甚麼?把死去的精靈帶回來!”

“它是個好孩子。” 埃雅玟重複道,“而且我的姻親兄弟們是自己從曼督斯殿堂裡逃出來的。Findaráto 這次,難得地,與此事無關。”

埃德拉希爾盯著芬國昐,芬國昐無聲地比了個口型:“火之魂魄。” 這位諾多精靈搖了搖頭,想把腦海裡曼督斯殿堂起火的畫面甩掉。“讓我理一理。陛下,您已經死了。”

“那確實是個事實。” 芬國昐回答。

“費艾諾在殿堂裡找到了您?”

“立刻的。”

“然後他燒了殿堂,而您還幫了他?!接著,這裡的女士們發現了,就加入了你們這趟愉快的遠征?我真不敢相信!還有,阿拉,您也參與了?我發誓您過去挺聰明的。還有!最糟糕的是!費艾諾不知怎麼被一頭狼取代了。費艾諾就是這頭狼?”

“我們沒有燒殿堂。” 芬國昐憤慨地回答。

“溫揚心地太善良了,不可能是納羅。奈丹妮爾不是告訴你了嘛,他被抓了。安格班的副官抓走了他,留下了他的狼崽。” 埃雅玟宣稱。

“然後你就把它收進家裡了?”

“它有一顆善良的心!”

傳來一陣水花聲,埃德拉希爾抬頭看見卡蘭希爾正渡過河流,牽著芬羅德的馬。他看起來並不是特別樂意待在這裡。埃德拉希爾幾乎以為曼威本人接下來會從森林裡出現。

“我是最後一個。” 卡蘭希爾解釋道,彷彿知道他在害怕甚麼。“後門還開著嗎?我把馬牽到那邊去。我相信芬達拉託想讓大家第一次從正門走進去。”

“我在那些門上花了不少心血。”

“等等,是你親手雕刻的?” 奈丹妮爾問道。

“是我。” 芬羅德宣稱。

埃德拉希爾揉了揉額頭,“而且你從不讓任何人忘記這點。” 他說。

“哎,它們被稱作‘費拉貢德之門’又不是我的錯。” 芬羅德說著,像是突然意識到甚麼似的停了下來。“阿塔,Amme;我還沒告訴你們矮人們給我起的名字呢。是 Felakgundo,辛達語化成了 Felagund。能用矮人語獲得一個名字,是種難得的榮耀。”

“它是甚麼意思?” 埃雅玟問道。

“洞xue的開拓者。” 芬羅德驕傲地回答。

“你兒子已經快變成半個矮人了。” 凱勒鞏低聲說道。

奈丹妮爾只是對她這位金髮的侄子眨了眨眼。“我倒是挺喜歡的,聽起來現在這個家裡有兩個石匠了。”

“正是我們需要的,” 阿耐瑞說,“至少我不會再被抓去幫忙雕刻雕像了。謝天謝地!我猜我們得爬這些搖搖晃晃的舊樓梯吧?這也是你造的嗎,侄子?我有沒有理由擔心?”

“完全沒有。” 芬羅德回答,“這些樓梯比看起來穩固得多。來吧,我等不及要帶你們看看這座城市了。” 他帶頭走上樓梯,這些樓梯大部分懸空,由粗壯的繩索固定。

溫揚嗚咽了一聲,然後試圖在埃雅玟踏上第一級臺階時跳進她的懷裡。

“跟我來,還有溫揚。” 卡蘭希爾對它喊道。狼崽聽話地跟了過去,連胡安也離開了凱勒鞏身邊,為了安全待在平地上,往後門去了。

埃德拉希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這一代六位芬威家族成員中的五位,緩緩攀登著“窄道”。他本以為再也無法在貝烈瑞安德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了,可他們卻偏偏要一起來給他來個“突襲”。這真是粗魯,但他發現自己臉上露出了笑容。畢竟,他還是想念他們的。

阿瑞蒂爾發現自己重獲肉身,卻不是在剛多林,而是在一片廣袤的草海中央,這讓她震驚不已。但至少曼督斯還算客氣,給了她一匹馬。這是一匹精靈馬,聰明且高大。

那匹馬在噴了噴鼻子、猶豫了一番之後,走到她身邊,讓她騎了上去。她很快發現,馬鐙的高度並不適合她的身高。她正準備去調整馬鞍,卻看到皮革上刻著費諾里安的星星標記。也許曼督斯並沒有那麼客氣。

然而,阿瑞蒂爾是個冒險者,可不會徒步走路。況且,不管圖爾鞏怎麼說,她還是想念她的堂兄弟們。她抬腿跨上馬背,還沒坐穩,這匹戰馬就開始在平原上賓士起來。阿瑞蒂爾拼命抓緊,心想這匹公馬如此堅定地飛奔,是要去見哪位堂兄弟呢?他們整夜都在賓士,一直跑到清晨,一直向西飛奔,而這可不是阿瑞蒂爾預想的方向……

身在貝烈瑞安德的諾多族至高王芬鞏,正在艾塞爾西瑞安的城垛上眺望。春日的晴空和正午的暖陽帶來一絲猶豫的暖意,開始融化那閃閃發光的積雪。陽光照耀在他編入深色髮辮的金色絲帶上,也映在他深藍色的披風上。角樓傳來的號角聲劃破了山間的空氣。“有騎手來了!” 守軍喊道。

芬德卡諾將目光轉向東南方。遠處,以他精靈的視力,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匹馬,一匹黑馬。他的心立刻怦怦跳了起來。黑馬並不罕見,但魔茍斯偏愛它們。因此,忠於東方自由人民的黑馬就很少了。塔拉卡斯,他想。梅斯羅斯。

但這似乎太過奢望了——他的護衛在哪裡?梅斯羅斯當然不會蠢到獨自一人橫穿大陸。他至少也會帶一小隊衛兵,但這匹黑馬周圍空無一人。

“它向我們這邊來了!” 還是那個守衛喊道。城垛上的弓箭手張弓搭箭,芬鞏轉身走向樓梯。當他下到平地時,來自多爾羅明的男子加爾多已經在那裡了,他髒兮兮的金髮狂野地散在臉旁。和芬鞏一樣,加爾多的父親也死於“烈焰之災”,他也因此被迫突然承擔起了領導之責。

“我的朋友,” 加爾多招呼道,“來的是誰?”

“我不知道。我們為甚麼不自己去看看呢?尼耶蘭!” 他朝門邊的一個步兵喊道,“去找馬廄長,把我們的馬牽來。”

“遵命,陛下。”

加爾多看著那個年輕精靈飛奔而去,笑了起來。“你確定這是個好主意嗎?”

“如果來的是一隻炎魔或一支軍隊,那肯定不是個好主意。不過,我們面對的是單個騎手。而且,我認識那匹馬。”

加爾多驚歎地搖了搖頭。“精靈的視力總是讓我驚歎。來的是甚麼馬?”

“是塔拉卡斯,希姆凜的種馬,梅斯羅斯的坐騎。”

“梅斯羅斯。” 加爾多近乎低語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我還沒見過他。普通士兵們說,他的怒火可怕至極,他的頭髮是燃燒的火焰,他戰鬥時,傷疤會流出熔化的黃金。”

芬鞏揚起眉毛,“熔化的黃金?”

“是的,這就是東方精靈領主的傳說。”

馬蹄踏在鵝卵石上的回聲在空中響起。“陛下!加爾多大人!” 來的是馬廄長,他牽著自己的馬,後面還跟著兩匹公馬,一匹是花灰色的,另一匹是深栗色的。栗色馬的裝備是深胡桃木色,而那匹灰馬則戴著鑲嵌著銀絲和三條藍寶石的額帶。

“謝謝你,卡蘭卡——你總是這麼快就把盧蕾準備好。” 芬鞏優雅地翻身上馬,同時加爾多也躍上了栗色馬。諾多蘭和多爾羅明領主一同騎馬來到堡壘巨大的城門前,城門在他們面前緩緩開啟。他們催馬走出城門,在岩石嶙峋的平臺上等候。山風吹起他的頭髮,芬鞏的思緒飄向他的堂兄兼摯友。他知道梅斯羅斯計劃來訪,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準備好見到他。

我現在是至高王了。這句話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像唸咒語一樣,試圖讓自己相信。但他的內心仍然拒絕接受這個想法,不肯承認這是自己的命運。在希斯路姆的宮廷裡,領導的擔子已經足夠沉重地壓在芬鞏的肩上了。然而,至少在希斯路姆境內,人民仍然是他的子民。他作為他們的王子已有幾十年,長期以來一直協助父親處理國務,由他繼承他們的王冠是順理成章的事。

然而,他戴上的並非僅僅是希斯路姆的王冠。他成為了諾多族的至高王。這意味著梅斯羅斯要向他俯首。芬羅德也要向他俯首。而在內心深處,芬鞏覺得自己配不上。

梅斯羅斯是他的兄長。梅斯羅斯是他親愛的堂兄,教他戰鬥,教他跳舞,教他騎馬。是奈雅芬威擅長外交,知道如何激勵人心。芬鞏的傷疤不會流金子,半獸人不會聞風喪膽,英勇之士也不會雲集響應。那麼,他憑甚麼擁有這頂王冠?就因為他用放棄王冠換回了梅斯羅斯的性命嗎?

不。因為梅斯羅斯發下了他父親的誓言,一念之差……僅此而已。

此時,芬羅德眉宇間的銀冠感覺冰冷,他真想把那東西扔掉,但他知道不能。這該死的玩意兒彷彿已經焊在了他的頭骨上。

“我看見了。而且……那不是梅斯羅斯。” 加爾多說道。

芬鞏從思緒中驚醒。甚麼?奈雅絕不會讓任何人騎那匹馬,塔拉卡斯也絕不允許任何人騎它。那匹公馬和費艾諾本人一樣驕傲。國王的心跳加速,他抬起眼睛,看到……不……這不可能。

“大氣之主啊,” 加爾多低聲說,“是個女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女人。“伊瑞晳!” 芬鞏喊道,踢著盧蕾向前衝去。

“芬鞏!” 騎手回應道,那悅耳的聲音毫無疑問。

兩匹馬相遇時噴著鼻息,芬鞏困惑地凝視著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伊瑞晳。我……這……哎呀,這都幾百年了!自從你和圖茹消失之後。後來我收到一封信,是我們兄弟僅有的兩封信之一。第一封說他平安無事,讓我別找他。第二封……第二封說……”

“第二封信說我死了?”

芬鞏震驚地點了點頭。

“哦,可我確實死了,芬鞏。” 她探過馬鞍,吻了吻他的臉頰,“被我那黑心的丈夫謀殺了!”

“甚麼……” 芬鞏轉頭看向加爾多,那個男人同樣困惑。“妹妹,我不知道你已經結婚了。”

“是的,一生中最大的錯誤。我可不推薦你這麼做。”

“你丈夫殺了你?” 加爾多問道,顯然仍在努力理清頭緒。

“很不幸,是的。他毫無預兆地用一支毒矛射中了我。”

“那你現在是為復仇而來?” 他問。

“不。他也死了。圖茹處決了他。”

“甚麼?” 這次是芬鞏問道。倒不是說這個不知名的丈夫不該死,而是芬鞏很難想象圖爾貢會是一個殘殺同類、甚至是自己家人的人。

“是的,哥哥圖茹卡諾現在心冷如鐵。”

“他在哪裡?” 芬鞏質問道,積壓了幾個世紀的怒火在心中翻騰。

“我發誓不能說。”

芬鞏在馬鞍上轉過身。“所以他真的把我一個人丟下了,他甚至沒能保護你!”

阿瑞蒂爾探過身,用指尖輕撫他的肩膀。“是我違抗了他。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錯。但承蒙曼督斯的恩典,我被允許返回,目標就是贏得這場戰爭。我們絕不能讓這些爭執撕裂諾多族。”

“你聽起來像Amme。”

阿瑞蒂爾眨了眨眼。“來吧,至高王芬諾,” 她在馬鞍上躬身行禮,“我們去討論討論,該如何完成我們那位發瘋的伯父未盡的事業。”

阿瑞蒂爾咂了咂舌,但塔爾卡斯噴了個響鼻。

“等等!” 芬鞏舉起右手,“妹妹,你的馬……這是塔拉卡斯。梅斯羅斯在哪裡?”

那匹黑公馬聽到這個名字時豎起了耳朵。阿瑞蒂爾的手揪住了它的鬃毛。“我不知道。我原以為它會帶我去找他,但它沒有——它反而把我帶到了這裡。”

加爾多挪了挪身子。芬鞏明白原因:阿瑞蒂爾說得對。如果塔拉卡斯能找到它的主人,它會直接把她帶到他身邊。所以,這匹戰馬沒有這樣做……它反而直奔埃瑞德威斯林的事實……

芬鞏立刻在馬鞍上坐直了身體。“我現在就需要一隻信鷹!” 他宣佈,同時已經掉轉盧蕾,朝要塞奔去。

梅斯羅斯有麻煩了。

奈丹妮爾凝視著費拉貢德之門上那複雜的雕刻,心中充滿敬畏。門中央,提力安城的形象刻畫在鑲嵌著寶石的繁星之下。白城的塔樓直衝雲霄,群山聳立其後。細節之精美令人歎為觀止:從路面上的鵝卵石到佩羅瑞山脈的樹木,沒有遺漏任何一條線。奈丹妮爾甚至能看到自己在王宮高塔裡的工作室窗戶。

“芬達拉託!這真是太了不起了!” 她伸手去擁抱她的侄子。

“你們還沒看到最精彩的。”

“Almmar。” 他說道,彷彿這是甚麼密碼一樣。

雕刻頓時亮起金色的光芒,石頭上的紋路閃耀出微妙的光輝。一聲低沉的響動傳來,石門緩緩敞開。奈丹妮爾和家人一起走了進去,不禁張大了嘴巴。

“哇。” 阿耐瑞低語道。

真的是“哇”。

他們站在一個平臺上,俯瞰著一個巨大的開放式洞xue。高聳的石柱支撐著石拱,銀與金的礦脈在其中蜿蜒。拱門本身描繪著庫維因恩和諸神之戰的場景,由閃耀的秘銀雕刻而成。一座宏偉的樓梯向下延伸至下方的開放式大廳,臺階寬闊得足以讓八匹馬並排透過。

“我們稱這裡為 Grand Foyer。” 芬羅德說,“主要是因為想不出別的名字了。”

“它每次都讓我驚歎不已。” 芬國昐稱讚道。奈丹妮爾相信,他的話語遠遠不足以形容她眼前的壯麗。

“侄子,如果你們一直把時間花在這上面……哎呀,我覺得我這幾百年都白費了……” 奈丹妮爾邊說邊慢慢走下樓梯。

芬羅德聳聳肩。“我從矮人那裡得到了巨大的幫助,而且大部分洞xue都是天然形成的。”

“但這絲毫無損於這地方的令人敬畏。這是你的偉大之作。”

當奈丹妮爾接近大廳地面時,上方傳來一聲呼喊。她抬頭看見房間對面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開放式樓梯。三位金髮精靈站在那兒揮手致意。他們那位鴉發同伴則死死地抓著欄杆。

“阿塔!Amme!芬達拉託!” 菲納芬的兩個小兒子喊道。

芬羅德感覺時間停止了。他望向對面,看見他的兩個兄弟,兩個曾如此殘忍地被奪去生命的兄弟,正站在他們頭頂的步道上,微笑著。

“孩子們!” 菲納芬喊道。然後他開始跑下樓梯,埃雅玟緊隨其後。“他們告訴我你們死了!”

“我們?怎麼可能!” 安格羅德喊道。艾格諾爾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嗷!”

“我們確實死了,阿塔。但曼督斯讓我們回來了!” 艾格諾爾喊道。

“是我找到他們的,芬羅德大叔爺爺!” 芬杜伊拉斯高興地補充道,“我必須把他們從廷威顧問和他的拖鞋手裡救出來。”

“幹得好,芬杜伊拉斯!但這簡直難以置信!先是芬國昐和費艾諾,現在又是你們兩個?!?”

“大叔爺爺?!?” 菲納芬問道,他快步走到大廳地面上,四處尋找上到步道的方法。

“是的,阿塔,來見見我的孫女!” 安格羅德喊道,“這是奧羅德瑞斯的女兒,芬杜伊拉斯。她父親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埃雅玟成曾祖母了?” 阿耐瑞驚歎道,“你最好收回那些老女人的笑話。老祖母夫人!”

埃雅玟一時語塞。

菲納芬看著眼前這位美麗的金髮少女,她顯然是他兒子的兒子的女兒。他頓時感到一陣眩暈,很想躺下休息。

怎麼會?

費艾諾和芬國昐成為曾祖父母是說得過去的。他們本來就是吵吵鬧鬧的老傢伙。可是奧羅德瑞斯,小奧羅德瑞斯——那個熱愛高山和河流的精靈幼童——居然有女兒了?

他轉向走下來站在他身旁的阿耐瑞,她看起來有點茫然:“還有其他新增人口嗎?” 他的嫂子問道。

“沒有了。” 艾格諾爾回答,“提耶科莫是個出了名的風流鬼,但他太享受這個過程了,從沒結過婚。”

“嘿!至少我沒愛上過凡人。”

艾格諾爾臉色刷白,菲納芬感覺空氣中突然充滿了緊張。

“凡人?” 埃雅玟輕聲問道。

“是的。” 艾格諾爾回答,低頭看著他緊握步道欄杆的手,“我曾經愛過一個女人,但她註定會死去。”

“你的意思是……像你一樣?” 芬國昐溫和地問道。

“我……我……” 艾格諾爾說話結巴起來。

芬杜伊拉斯抱住了他,一時間沒人說話。然後,菲納芬的曾孫女打破了沉默。“生命還沒結束呢,對你倆來說都是。看起來死亡似乎並非永恆?好了,我們待在這裡幹甚麼?我感覺自己像陽臺上的戲劇角色。我得給每個人一個擁抱!”

她伸手拉住安格羅德和艾格諾爾的袖子,開始把他們拖走。菲納芬這才意識到那個鴉發的諾多精靈是廷威,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廷威!你變成石頭了嗎?” 芬羅德向上喊道。

這位被點名的精靈猛地搖了搖頭,彷彿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不,我的領主,只是看到了太多幽靈,我這就來。” 他轉身跟上了其他人的腳步。

大廳角落的一扇門被推開。芬杜伊拉斯奔跑起來,像一團金色的旋風。當她猛地撞進菲納芬懷裡,給了他一個令人窒息的擁抱時,菲納芬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被擠了出來。他們分開後,菲納芬看著那雙藍綠色的眼睛,驚訝地從中看到了他母親茵迪絲的影子。

“你長得像我的母親,茵迪絲夫人。” 他說。

芬杜伊拉斯咯咯笑了起來。“我想是的!總有一天,我想見到她。還有阿耐瑞夫人?您是芬國昐王的妻子?”

“不管是好是壞,都算是吧。” 她聳聳肩。

芬杜伊拉斯跑來跑去,給大家擁抱。菲納芬轉身看見他的兒子們走來。他心中立刻充滿了對他曾以為已經失去的這兩個孩子的愛。安格羅德臉上露出一個歪斜的壞笑。“別哭啊,老頭子。” 他說著,將他父親拉入另一個擁抱。

“我才不老。” 菲納芬在眾人擁抱的擠壓下哼哼道。幸好芬國昐正忙著和芬杜伊拉斯說話,沒空開甚麼玩笑。

“家庭擁抱!” 芬羅德喊道。他抓住埃雅玟的手,兩人一起衝過去,加入了那堆金色的抱團。“快來,Amme!家庭擁抱!”

奈丹妮爾和兒子一起坐在臺階上,看著阿拉芬威一家的團聚。“你剛才對你堂弟說的那句話……太殘忍了。有時候,我們無法選擇自己愛上誰。”

凱勒鞏嘴角抽動了一下。“我知道。” 他說,“說實話,我有時候也會嫉妒。看看他們,” 他朝面前那群咯咯笑鬧的阿拉芬威家人們示意,“那才是真正的家人。”

兩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我們永遠不可能那樣。” 凱勒鞏繼續說,“不僅僅是因為誓言。我們骨子裡有太多該死的野心。梅斯羅斯經常忙於打一場無望的戰爭,庫爾沃痴迷於他的鍛造,我更喜歡獨自打獵的孤寂,莫瑞即使在維林諾時也早已情感疏離。我們當然會為彼此而戰,但我們行事起來更像一個行會,而非一個家庭。”

奈丹妮爾若有所思地看著獨自站在柱子旁的芬國昐和阿耐瑞。“有件事告訴我,不僅僅是我們家這樣。時間流逝和分離會讓大多數家庭都變成這樣。但要知道,我愛你。我愛你,愛你的兄弟們,是的,甚至也愛你的父親……當他正常的時候。”

“我也愛你。” 凱勒鞏說。

“不只是我,你的父親和兄弟們也愛你。”

“在內心深處,也許吧。”

“他們真的愛你,提耶科莫。總有一天,我們會再次成為那樣的家庭。我向你保證,總有一天,我們也會有一次家庭擁抱——我們所有人,在一起。”

“那聽起來真不錯,Amme。我真希望你有預見未來的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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