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長生秘辛,女嬰牽全域性
璀璨奪目的十色靈光在荒原之上炸開,恐怖的能量浪潮席捲四野,大地崩裂出深不見底的溝壑,虛空被生生撕裂出細密的裂痕。煙塵滾滾沖天,罡風呼嘯不止,待到狂暴的靈力餘波漸漸平息,場中景象已然觸目驚心。
彩鱗與獬豸雙雙倒在碎石之中,周身靈力紊亂不堪,九彩靈光與冰寒氣息都變得微弱至極,彩鱗身上那塊象徵著族長之位的鱗形玉佩也隨之破裂。二人嘴角溢位血絲,衣衫破碎,身上遍佈深淺不一的傷痕,氣息萎靡,顯然已被這一招重創,再無方才那般凌厲的戰力。
而此前被雪瀾刀寒氣徹底冰封的千機傘、刻骨針,以及那八柄被凍結的元素靈劍,也隨著靈氣彈的威能散去、寒氣消融,盡數解封,緩緩落回公輸紫煙身側,恢復了原本的靈光。
公輸紫煙懸於半空,掌心靈力緩緩收斂,看著倒地重傷的二人,神色依舊肅穆,周身氣息也因催動大招而略顯虛浮,卻依舊保持著戒備,未曾有半分鬆懈。
便在此時,天際盡頭忽然傳來數道急促的靈光,雲錦去而復返,周身八種元素靈力護持著數道身影,疾馳而來。
只見雲錦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女嬰,身後跟著周公與數十名神射族人,眾人皆是面色倉皇,衣衫染塵,顯然是一路奔逃而來,狼狽不堪。
雲錦落在彩鱗身旁,聲音急促又帶著悲慼,高聲喊道:“姐姐!蚤休帶人偷襲皇鱗宮,凌滄戰死,皇鱗宮已淪陷,只有我與周公還有數十名神射族人逃了出來!”
彩鱗本就因重傷面色蒼白,聽聞此言,神色驟然凝重,琥珀金眸之中閃過撕心裂肺的痛色與無盡焦灼,她踉蹌著穩住身形,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穹,聲音哽咽著發出絕望感嘆:“我有鱗族歷經劫難,如今為何又要遭受這滅頂之災?難道這天地世間,真的容不下我有鱗族嗎?”
公輸紫煙立於半空,握著乾坤劍的手微微收緊,神色肅穆,朗聲開口回應:“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有鱗族落到今日這般下場,並非因為你們是有鱗族,而是因為,雲錦,禍亂蒼生,才落得如此境地!”
彩鱗抬眸,琥珀金眸中閃過一抹澀然,隨即揚起幾分執拗與堅定,緩緩開口:“禍亂蒼生?我們只是想將天下統一,建立一個有秩序的世界,讓萬族停止戰亂,讓萬族不再受他族欺凌侵害,讓所有族群都能在這片大陸安穩生活,繁衍生息。”
公輸紫煙聞言,神色愈厲,朗聲駁斥:“你所謂的統一,不過是強權掌控!你以征戰止戰,以壓迫換安穩,到頭來只會讓更多生靈流離失所,讓萬族陷入更深的戰亂!萬族的秩序,不該由你一人一族來劃定,而應當由萬族自己決定!”
彩鱗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沉靜。
她知道,二人理念相悖,立場相隔,再說再多,也終究說不通。
雲錦望著她,啞聲喚道:“姐姐。”
彩鱗抬手,輕輕從她懷中接過襁褓中的女嬰。
她不再多言,只是低頭,深深看了一眼懷中襁褓裡的女嬰,眼中掠過一絲不捨與決絕。
下一瞬,她轉身走向獬豸,將女嬰穩穩遞到他面前,聲音低沉而鄭重:“獬豸!求你帶她離開,送往北冥神域,交予冰龍神撫養!”
獬豸撐著地面起身,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半分遲疑,重重點頭。他當即抬手,將手中那對寒氣逼人的雪瀾刀塞到彩鱗手中,語氣沉穩:“此刀留你防身,我帶孩子走!”
話音落下,獬豸不再多言,伸手穩穩抱起襁褓中的女嬰,轉身便化作一道冰色流光,向著遠方疾馳而去。
只是他本是被冰龍神臨時從北冥神域傳送而來,對人間山川地理全然不識,慌亂之中竟辨錯了方向,腳下毫不停歇,一頭朝著南邊狂奔而去,與北冥神域所在的北地,恰好背道而馳。
彩鱗抬眼望去,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頓時一急,便要開口喝止。可公輸紫煙依舊立於半空,周身靈力湧動,與她遙遙對峙,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絲毫空隙都無。彩鱗受制於這場僵持,根本抽不開身,只能眼睜睜看著獬豸越跑越遠,徹底偏離了正確的路途。
就在這時,又一道身影疾馳而至,正是一路追殺雲錦而來的蚤休。他落在公輸紫煙身側,目光死死盯著獬豸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急切與陰鷙。
他此番佈局,真正圖謀的本就是那鱗族女嬰,此刻見孩子被抱走,當即沉聲對著公輸紫煙下令:“紫煙,速去將那孩子奪回!切記 —— 不可傷她性命,務必帶活的回來!”
公輸紫煙聞言一怔,握著乾坤劍的手微微一頓,緩緩回身看向蚤休,眉宇之間滿是不解與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為何一定要此子…… 活的?她究竟有何特殊?”
這話一出,蚤休頓時語塞。他喉間發緊,張了張嘴,竟一時不敢答話,目光下意識地閃爍躲避,臉上隱隱透出幾分慌亂之態,全然沒了往日的鎮定。
一旁的雲錦將這細微的神情變化看得分明,當即仰天朗聲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譏諷與揭穿真相的銳利。她轉向公輸紫煙,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地喝道:“你還看不明白嗎?這孩子乃是我有鱗族一脈,我有鱗族天生便有長生不死、青春永駐之體。蚤休要這孩子,根本不是為了萬族,是要拿她來煉 —— 長 —— 生 —— 丹!”
話音一頓,雲錦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公輸紫煙,語氣帶著刻意的挑撥:“怎麼?難道蚤休,從沒有對你許諾過,要分你一枚長生丹嗎?”
蚤休面色驟沉,瞬間變得鐵青,當即厲聲打斷雲錦的話,對著公輸紫煙急聲辯解:“公輸紫煙,你莫要聽她胡說!這孩子若是真被帶去北冥神域,將來成長起來,必會是下一個雲錦!下一個彩鱗!到那時,我們這片天地,將永無寧日!”
公輸紫煙心頭微頓,瞬息間便在心中權衡分明。
彩鱗與雲錦早已是強弩之末,再難掀起風浪;相較之下,那名被帶走的鱗族嬰孩,才是眼下最需決斷的隱患。
心念至此,她再無遲疑,眼底寒光一閃。
此刻她已不再是要奪回活嬰,而是要直接斬除後患。
公輸紫煙指尖微動,召來驩疏。身形縱起,提劍躍於獸背之上,千機傘與刻骨針應聲飛回手中,八柄元素靈劍亦化作道道靈光,盡數收回體內。下一瞬,她便循著獬豸逃離的方向,往南方極速追去。
獬豸本就歷經大戰,靈力耗損慘重,加之不識人間路途,只慌不擇路向南狂奔。奔出不遠,體內靈力便已告罄,再難維持人形,周身靈光一散,顯露出本尊獸形。
他四蹄踏風,口中穩穩銜著襁褓中的鱗族女嬰,不顧疲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疾馳,終於衝入神兵山莊地界。
可剛至莊前,他便再也支撐不住,渾身一軟,力竭倒地,當場昏死過去。
恰逢燕相思在莊外靜養調息,見狀立刻上前,將昏迷的獬豸與襁褓女嬰一同救下。
公輸紫煙循著氣息緊追而至,轉瞬便立在神兵山莊外,一眼便見到倒在地上的獬豸,與被燕相思抱在懷裡的嬰孩兒。
她當即持劍而立,神色沉肅,開口道:“相思妹妹,把獬豸和那個孩子交出來。”
燕相思將懷中女嬰緊緊護住,又上前一步擋在獬豸身前,眉頭微蹙,沉聲問道:“姐姐,你為何要追殺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公輸紫煙面色冷硬,語氣不帶半分轉圜:“此子是有鱗族餘孽,她必須死。若留她在世,來日必成第二個雲錦,為禍世間。”
燕相思輕輕搖頭,語氣沉穩而懇切:“雲錦行事有差,便代表所有有鱗族人都是惡人嗎?這孩子尚且年幼,懵懂無知,從未害過人。我會將她留在身邊,悉心教養,教她明辨是非、守心持正。你可否看在她年幼無辜的份上,放過她一次?”
公輸紫煙劍刃微震,語氣愈加強硬,寸步不讓:“無辜?世間大義從無無辜可言!此子根腳便是禍端,今日留她,來日必成大患,我絕不能容!”
燕相思望著她,眼中滿是痛心與不解,輕聲嘆道:“姐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若我們連一個襁褓中的孩子都不肯放過,為了所謂後患便痛下殺手,那我們和一心禍亂的雲錦,又有甚麼分別?”
這句話如驚雷般撞在公輸紫煙心上。
她執劍的手猛地一顫,周身凜冽殺氣,瞬間淡去幾分。
望著那嬰孩安然熟睡的小臉,再看燕相思眼底的坦蕩與堅守,她心頭那股冰冷殺念,終是一點點鬆動、瓦解。
公輸紫煙僵在原地,心緒翻湧,沉默許久。
她終究未完全放下心防,心念微動,一縷極淡的神識悄然探出,輕輕探向襁褓,探查嬰孩根骨資質。
這一探,讓她自身都微微一怔。
此子資質之差,遠超想象,比體質平庸的公輸紫萍還要遜色數倍。靈根微弱,靈力滯澀,連正常修行都極為艱難,此生根本無望修至雲錦那般境界,更無半分為禍世間的可能。
真相擺在眼前,公輸紫煙心中最後一絲殺念與顧慮,終於徹底消散。
她緩緩收回神識,執劍的手緩緩垂落,再無半分戰意。
良久,她終是冷著臉,語氣沉定地吐出一句:“…… 罷了。此子資質低劣至此,終生無望成器,的確成不了第二個雲錦。”
言罷,她不再看那女嬰與獬豸,轉身退開數步,算是真正放過了這個孩子。
便在此時,兩道狼狽身影跌跌撞撞奔至神兵山莊門前 —— 正是檀無心,護著一身傷痕的公輸紫萍,倉皇逃來。
二人衣衫染血,氣息紊亂,顯然是剛從一場死局中脫身。
公輸紫煙臉色驟變,立刻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妹妹,急聲問道:“你們怎麼來了?身上為何有傷?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檀無心喘著粗氣,驚魂未定,沉聲道:“自從你離開之後,聯盟內部驟然生變 —— 妖族與鬼族暗中聯手反叛,將萬族所有頂級戰力,盡數暗殺殆盡!”
公輸紫煙心頭一緊,追問道:“那彩鱗、雲錦,還有蚤休…… 他們三人如今如何?”
檀無心搖了搖頭,語氣凝重:“混戰之中,我未曾留意彩鱗與雲錦的下落。只看到蚤休帶著身邊修羅族殘部趁亂突圍,此刻正被神射族一路追殺,生死未知。如今風州戰局徹底大亂,師父與諸位師兄弟還被困在神斧門之內,情勢萬分危急!”
公輸紫煙臉色驟變,心頭髮緊 ——
神斧門是她的根,神斧門掌門公輸珏刀更是她與紫萍的生父,她怎能坐視不管?只是,乾坤劍靈氣已耗盡,如今的她,再不能依仗乾坤劍之威殺敵,僅憑她一人,終究難以肅清風州戰亂,更難救下父親與神斧門的師兄弟們。
她壓下心頭的焦灼與無力,當即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帶你與紫萍退回天姥山逍遙觀!我即刻請逍遙觀紫宸師兄率觀中弟子,殺迴風州,馳援神斧門!”
一旁燕相思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公輸紫煙手中乾坤劍靈氣黯淡,想來是此前大戰,已將劍內靈氣耗空。當年,公輸紫煙曾將龍脊劍相贈,如今對方身邊,竟連一件稱手的兵器都沒有。
念及此處,燕相思不再猶豫,自儲物法器中取出一柄長槍。
槍身泛著暖紅光暈,槍紋如鱗,流轉著淡淡靈光 —— 正是灼鱗槍。
她上前一步,將灼鱗槍鄭重遞到公輸紫煙手中,目光認真而懇切:
“此槍名為灼鱗槍,亦是我近日為破除有鱗族鱗甲所煉,你收下。往後路途兇險,願你持此槍護身,務必珍重自身。”
“多謝相思妹妹。”
公輸紫煙接過灼鱗槍,不再多言,與檀無心、公輸紫萍一同啟程,日夜兼程,趕回天姥山逍遙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