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殘軀封邪,英魂守蒼生
闊別三年,逍遙觀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她的師兄紫宸已接任掌門之位,觀內廣收門徒,弟子遍佈山間,氣象遠勝從前。
公輸紫煙騎著驩疏,與檀無心、公輸紫萍一同自山門而入,一路往掌門大殿行去。
山道兩側,盡是身著逍遙觀服飾的弟子,或持劍而立,或潛心修行,見她一行而來,盡數停下手中事務,齊齊躬身作揖,齊聲行禮:
“紫煙師叔!”
聲浪整齊,恭敬有加。
公輸紫煙微微頷首,神色沉穩,一路行至掌門大殿之外,方才翻身躍下驩疏。
她示意檀無心與公輸紫萍在殿外等候,又將驩疏一併留在門外,獨自整了整衣衫,這才邁步走入殿中。
一見師兄紫宸便躬身行禮,語氣急切而沉重:
“師兄,妖族與鬼族已然聯手反叛,風州大亂,神斧門岌岌可危。我此次歸來,是求師兄出手,助我一臂之力,救救我父親和神斧門的師兄弟們!”
掌門紫宸本就心懷天下,聽到風州人族神斧門有難,當即拍案而起,毫無半分猶豫:
“神斧門有難,我逍遙觀自當竭力相助!”
他立刻傳令,召集全觀所有弟子,願隨公輸紫煙一同下山,斬妖除魔、拯救蒼生。
公輸紫煙望著殿外迅速集結的身影,心頭稍定,卻也清楚此行九死一生。她壓下紛亂思緒,正待整隊出發,眾人浩浩蕩蕩行至逍遙觀山門口時,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
是觀裡年紀最小的小道童,不過七八歲模樣,一臉認真地仰望著掌門紫宸:“師傅,你們要去哪裡?可以帶我一起去嗎?我也想幫忙!”
紫宸看向那名小道童,未敢答話,他知道此行兇險萬分,未必能活著回來。
公輸紫煙回頭一看,這孩子身無半點修為,年紀又太小,上戰場只會白白送命。
她心中一軟,反正乾坤劍靈氣已耗光,帶去也無用,當即便抬手,祭出乾坤劍。
只見她指尖靈光湧動,將自己畢生所學的心法、劍訣、法術、陣道,盡數燒錄藏於劍中。
隨後,她輕輕將乾坤劍拋向小道童,聲音溫柔卻堅定:
“我們要去守護天下蒼生。你留在逍遙觀,好好拿著這柄劍,用心修行,學好法術,便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小道童捧著乾坤劍,似懂非懂地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
公輸紫煙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公輸紫萍,語氣沉定又帶著一絲不容分說的溫柔:
“妹妹,你身上毫無修為,也留下吧。我若回不來,你便去尋燕相思,她會替我照顧你。”
說著,她取出刻骨針,輕輕放入紫萍手中:
“你本不擅長兵刃,這刻骨針便留給你防身。”
公輸紫萍眼眶一紅,用力搖頭,攥緊刻骨針,堅定道:
“不行,姐姐!我也要陪你一起去!我懂醫術,也會毒術,我能幫到你!”
可公輸紫煙沒有再多言,心意已決。
她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疏,手中緊握燕相思所贈的灼鱗槍,周身靈光一現,千機傘在她身側緩緩旋動,護持左右。
槍尖指向前方,她一聲輕喝,駕著疏,徑直朝著風州戰場的方向,絕塵而去!
逍遙觀眾弟子緊隨其後,劍光與靈光交織成一道長龍,順著山道疾馳而去,只留下漫天塵土與遙遙相望的兩道身影,守在山門之前。
驩疏載著公輸紫煙衝破漫天硝煙,四蹄踏過染血的荒原,轉瞬便落至神斧門戰場核心。昔日巍峨莊嚴的神斧門山門早已坍塌碎裂,硃紅大門斷成兩截,插在泥濘的血土之中,原本光潔的青石地面,如今被層層疊疊的屍體與暗紅的血跡覆蓋,連風掠過斷壁殘垣時,都裹挾著濃郁的血腥與妖鬼的腐臭之氣。
入目之處,盡是斷壁殘垣,血浸黃土,昔日共同學藝的神斧門弟子,此刻大多倒在血泊之中,僅有寥寥數十名弟子被密密麻麻的妖鬼圍困在戰場中央,他們衣衫染血,兵器捲刃,渾身佈滿深淺不一的傷口,氣息已是奄奄一息,卻依舊緊握手中戰斧,咬牙堅守著最後一道陣線,不肯後退半步。而神斧門掌門、公輸紫煙與公輸紫萍的生父——公輸珏刀,早已倒在山門之下,手中那柄伴隨他一生的戰斧嵌在地上,斧刃染滿鮮血,雙目圓睜,依舊保持著戰死的凜然姿態。
看到父親的屍體,公輸紫煙渾身一震,眼眶瞬間赤紅,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席捲全身,周身靈力驟然暴漲,灼鱗槍在手中微微震顫,赤紅火光自槍尖轟然炸開,映紅了她蒼白的臉龐。她壓下心頭的悲慟,聲音冰冷而鏗鏘,穿透漫天喊殺聲,響徹整個戰場:
“逍遙觀弟子,隨我殺!”
話音未落,她便率先策馬衝入妖鬼群中,驩疏四蹄生風,踏碎身前的妖物,公輸紫煙手持灼鱗槍,槍尖烈焰翻騰,每一次橫掃,都帶起一片熾熱的火光,將撲上來的妖物瞬間焚燒成灰燼,連一絲黑煙都未曾留下。千機傘在她周身飛速旋動,傘骨的鋒芒閃爍著凜冽寒光,每一次轉動,都能切割開鬼族的黑霧,那些陰邪的鬼族邪祟,一旦觸碰傘骨的鋒芒,便會瞬間魂飛魄散,化為虛無。
一旁的檀無心見公輸紫煙率先衝入敵陣,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穩住身形,雙手快速結印,指尖靈光湧動,口中厲聲喝道:
“離火元尊,現!”
轟隆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戰場都微微震顫,一尊數十丈高的巨型機甲自虛空轟然落地,機甲通體佈滿鎏金暗紋,線條凌厲,周身纏繞著熊熊燃燒的南明離火,火光沖天,灼熱的熱浪席捲整片戰場,連空氣中的血腥氣都被灼燒得消散了幾分。離火元尊雙臂猛地橫掃,巨大的火焰巨掌狠狠拍落,下方大片來不及躲閃的妖鬼,瞬間被火焰吞噬,化為飛灰,慘叫聲戛然而止。
紫宸掌門率領逍遙觀眾弟子緊隨其後,紛紛祭出法器,道法齊出,金光與靈光交織成片,如同一張巨大的光網,朝著妖鬼群籠罩而去。道家法術的聖潔之力,對妖鬼有著致命的剋制,那些原本囂張跋扈的妖鬼,在金光與靈光的灼燒下,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節節敗退。
被圍困在中央的神斧門弟子,見援軍趕到,原本萎靡的氣息瞬間振奮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一名渾身是傷的神斧門弟子,掙扎著舉起手中的長刀,高聲吶喊:“守住陣線!護我神斧門!”
這一聲吶喊,如同驚雷般在戰場之上響起,其餘的神斧門弟子紛紛附和,聲音震耳欲聾,他們忍著身上的劇痛,重新握緊兵器,跟著公輸紫煙等人,向著妖鬼群發起了反擊。喊殺聲、兵器碰撞聲、妖鬼的慘叫聲、法術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響徹天地。
公輸紫煙手持灼鱗槍,目光如炬,每一槍都精準地刺向妖鬼的要害,她的身影在妖鬼群中穿梭,如同一隻浴火的鳳凰,周身的靈光與槍尖的火焰交相輝映,無人能擋。驩疏更是神勇無比,四蹄踏過之處,妖物紛紛倒地。
檀無心操控著離火元尊,在戰場之上橫衝直撞,火焰巨掌所過之處,妖鬼寸草不生,他目光銳利,死死盯著那些修為較高的妖鬼頭目,伺機發動致命一擊。紫宸掌門則立於半空,雙手結印,口中默唸道法口訣,一道道金光從天而降,既可以護住己方弟子,又能精準打擊遠處的妖鬼,為眾人保駕護航。
戰場之上,敵我雙方廝殺得愈發激烈,血霧瀰漫,屍橫遍野。公輸紫煙每殺一名妖鬼,目光便會下意識地掃過父親的屍體,心中的悲慟與怒火交織在一起,化為無窮的力量,支撐著她不斷向前。她知道,唯有斬盡所有妖鬼,守住神斧門,才能告慰父親的在天之靈。
就在這時,妖鬼群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嘶吼,一道漆黑的身影從黑霧中衝出,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鬼氣,雙目赤紅,手中握著一柄漆黑的鬼刀,徑直朝著公輸紫煙撲來 —— 那是鬼族的一名大將,修為深厚,在妖鬼群中極為顯眼。
公輸紫煙眼神一凜,不閃不避,握緊灼鱗槍,迎著那道漆黑身影衝了上去,槍尖的烈焰與鬼刀的黑霧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裂響,金光與黑煙滾滾翻騰,一股強大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周圍的妖鬼震得連連後退。
槍尖烈焰與鬼刀黑霧碰撞的瞬間,強大的衝擊力席捲四方,公輸紫煙被震得身形微晃,指尖發麻,灼鱗槍在手中微微震顫,卻依舊死死握緊,未曾有半分鬆動。對面的鬼族大將被火焰灼燒得發出淒厲嘶吼,周身黑煙翻湧,瞬息間便被焚成飛灰,只餘一縷殘霧飄散。
不等她喘息,身後又有數只妖物撲來,利爪寒光閃爍,直指她的後心。千機傘瞬間旋至身後,傘骨鋒芒迸發,幾聲脆響過後,撲來的妖物被徑直震碎,焚作一捧飛灰。
這一刻,公輸紫煙如一尊浴火而生的女戰神,在密密麻麻的妖鬼潮中縱橫衝殺,灼鱗槍每一次刺出,都能洞穿妖霧,將妖物與鬼祟一併燃盡;千機傘在她周身飛速旋轉,硬生生擋下無數鬼爪與妖刃,每一擊都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髮絲凌亂貼在額前,眼底卻燃著不滅的怒火與堅定。她所過之處,妖與鬼盡數化為飛灰,鬼氣層層潰散,可妖族與鬼族數量無窮無盡,殺去一批,又湧來一批,黑壓壓的身影鋪天蓋地,幾乎遮蔽整片天空,將她層層圍困。
身下神獸驩疏長嘶一聲,四蹄踏碎妖霧,載著她在鬼潮中瘋狂衝撞,雪白鬃毛早已被血與汙氣染得斑駁。可一頭巨鬼自黑霧中暴起,利爪帶著蝕魂陰毒,直劈公輸紫煙天靈。千機傘回救不及,驩疏猛地人立而起,用自己脖頸與胸膛硬生生擋下這一擊。
利爪深嵌入軀,烏黑毒霧瞬間吞噬大半身形。這頭白馬神獸發出一聲悲烈長嘶,拼盡最後靈力,獨角狠狠撞碎巨鬼頭顱,隨後身軀重重砸落塵埃,四蹄一軟,再無半分氣息。
公輸紫煙自馬背滾落,望著倒在血泊中的驩疏,心魂俱裂,眼底只剩焚盡一切的狂暴殺意。
“驩疏——!”
公輸紫煙撕心裂肺一聲痛呼,強壓下翻湧的悲慟,眼中殺意滔天,再度義無反顧地衝入戰團。
另一側,檀無心依舊操控離火元尊浴血奮戰,南明離火熊熊燃燒,所過之處,妖鬼皆被焚成飛灰,機甲每一次揮拳、每一次踩踏,都震碎大地,掀起漫天塵土,大批妖鬼在火浪中瞬間消散。可妖鬼實在太多,如潮水般源源不斷撲上,有的妖物不顧生死,死死抱住機甲四肢,瘋狂啃咬外殼;有的鬼族則在遠處催動陰邪法術,不斷侵蝕著機甲靈力。
漸漸地,離火元尊外殼開始崩裂,原本熾烈的南明離火漸漸黯淡,動作愈發遲緩,發出刺耳的摩擦之聲。檀無心在操控艙內臉色慘白,嘴角不斷溢位血跡,強行壓榨靈力支撐,額間佈滿冷汗,視線已然模糊。就在這時,妖鬼群中驟然衝出數尊氣息磅礴的妖皇與鬼王,同聲蓄力,漆黑妖力與陰寒鬼氣交織成一道巨力衝擊波,狠狠轟在離火元尊胸口。
“轟隆 ——”
巨響震天,整個戰場都隨之震顫,離火元尊胸口瞬間炸開巨口,外殼層層碎裂,南明離火徹底熄滅,無數殘片飛濺四射。機甲崩碎的餘波將檀無心狠狠震飛,他如斷線風箏般拋飛而出,口噴鮮血,重重砸在染血黃土之上,身軀抽搐數下,便閉目昏死過去,再無半分戰力。
不遠處,逍遙觀弟子前赴後繼,奮勇廝殺。劍光縱橫,法訣齊鳴,有人被妖力撕碎身軀,有人被鬼氣吞噬神魂,卻無一人後退半步。劍光、靈光、嘶吼、爆炸聲連綿不絕,鮮血染紅了整片皇鱗宮大地,浸染每一寸泥土。
紫宸掌門立於半空,雙手不斷結印,金光傾瀉而下,護住身邊殘存弟子,將撲來的妖鬼一一焚滅。眼見弟子接連倒下,他心中如刀割般劇痛,卻半步不退。身為掌門,他身後是門人,身前是死敵,唯有以身為盾。
剎那間,一尊鬼王悄無聲息繞至身後,凝聚全身鬼氣,化作一道漆黑寒芒,直刺他後心。紫宸掌門正全力抵擋前方妖皇,無從閃避,為護身前兩名弟子,他毅然轉身,硬生生受下這致命一擊。
鬼氣瞬間侵入四肢百骸,紫宸掌門悶哼一聲,鮮血狂噴,身軀劇烈震顫。他拼盡最後一縷靈力,打出一道金光,將偷襲的鬼王徹底焚滅,隨即雙臂垂落,身軀轟然倒地,氣息徹底斷絕。
隨著掌門隕落,殘存弟子再難支撐,相繼倒在血泊之中。喊殺漸漸平息,只餘下妖鬼的嘶吼在戰場迴盪。
放眼整座神斧門戰場,屍橫遍野,血霧瀰漫,曾經並肩的同袍盡數倒下。
檀無心昏死塵埃,紫宸掌門隕落當場,神斧門與逍遙觀弟子,無一生還。
還站著的,只剩下公輸紫煙一人。
妖鬼們緩緩圍攏,黑壓壓的身影如潮水般逼近,陰寒與兇戾之氣鋪天蓋地。
公輸紫煙緩緩挺直傷痕累累的身軀,單手緊握灼鱗槍,槍尖依舊燃著一縷不滅火光。
即便孤身一人,即便靈力將近枯竭,她也未曾有半分退意。
她是公輸珏刀之女,是逍遙觀師叔,是神斧門最後的戰魂。
死,也要戰到最後一刻。
公輸紫煙渾身浴血,衣衫破碎,灼鱗槍拄在地上支撐著身軀,千機傘靈光近乎熄滅,呼吸微弱,丹田靈力近乎枯竭,連抬手都已是艱難。可她依舊挺直脊樑,目光冷厲,死死盯著前方無邊無際的妖鬼大軍。
無數妖族鬼族將她層層包圍,兇戾之氣沖天,利爪與鬼火閃爍,卻沒有一個敢率先上前。
眼前這個女子雖已油盡燈枯,可那一身浴血死戰的兇威與執念,仍讓眾妖鬼心生忌憚,只敢圍而不攻,虎視眈眈。
風捲血霧,天地死寂。
偌大戰場,只剩她一道孤影,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獨自面對整片黑暗。
公輸紫煙拄著灼鱗槍,微微抬眼,緩緩掃視著眼前層層圍堵的妖族與鬼族。
就在那黑壓壓的妖鬼身影之間,一抹熟悉的湛藍色寒光驟然刺入她的眼底 ——
那是一對藍色短刀,雪瀾刀。
這是彩鱗的兵器,絕不會假。
雪瀾刀遺落在此,被妖鬼裹挾其中,再無半分靈光。
公輸紫煙看著那對短刀,死寂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釋然。
彩鱗死了,雲錦也定然不在人世了。
那兩個犯下滔天大罪,食人族、煉化亡魂的人,終究是歸於塵土。
她大仇得報,人族大患已除,再無牽掛。
“如此…… 我也可以放心去了。”
她輕聲低喃,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決絕到極致的堅定。
周圍的妖鬼察覺到她氣息徹底渙散,兇嘯一聲,紛紛揚起利爪,朝著中央那道孤影,悍然撲殺而去。
下一刻,公輸紫煙猛地攥緊灼鱗槍,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周身傷口崩裂的劇痛都渾然不覺。她眼底沒有絲毫懼色,只有大仇得報後的決絕,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丹田內殘存的最後一縷靈力、周身經脈中流淌的最後一滴滾燙精血,盡數引燃。淡紅色的靈力火焰順著手臂蔓延,與槍身泛起的微光交織,在漫天妖鬼的黑影中,燃起一簇微弱卻堅定的火光。
她指尖飛速翻飛,掐動著逍遙觀封禁大陣的繁複訣印,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力竭後的顫抖,卻又精準無比。以手中灼鱗槍為陣眼,以自身燃燒的精血為引,以僅剩的殘命為祭,一道道玄奧的咒文從她口中低吟而出。
“以我殘軀,燃我殘命 —— 封邪!”
她仰起染血的面龐,聲音沙啞卻鏗鏘,穿透了妖鬼的兇嘯,響徹天地間。話音未落,轟然一聲巨響震徹寰宇,恐怖的金色靈光自腳下轟然炸開,陣法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地面瘋狂蔓延,縱橫交錯,轉瞬便鋪滿了整片屍山血海的戰場,將所有撲來的妖族、鬼族,盡數籠罩其中,沒有一絲遺漏。
可就在陣法紋路即將徹底閉合、發揮全力的瞬間,陣光忽然劇烈閃爍起來,金色的光芒時明時暗,彷彿隨時都會潰散。公輸紫煙心頭一沉,渾身猛地一顫,她清晰地察覺到,這封禁大陣太過龐大,所需的靈力浩瀚如海,而她方才燃盡自身殘存的靈力與精血,終究還是杯水車薪,不足以支撐法陣徹底成型、穩固。
千鈞一髮之際,公輸紫煙沒有絲毫遲疑,再次念出了那句咒文,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咒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靈氣驟然翻湧起來,絲絲縷縷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從四面八方朝著她周身匯聚,順著她周身的毛孔瘋狂湧入體內,瞬間填滿了她枯竭的丹田,原本渙散的氣息也隨之短暫強盛了幾分。那股磅礴的靈氣在她經脈中奔騰,為她注入了最後一絲支撐陣法的力量。
公輸紫煙緩緩抬頭,目光落在手中陪伴自己浴血奮戰的灼鱗槍上,眼底掠過一絲恍然,隨即輕輕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與無奈:“忘了,你不是乾坤劍!”
話音稍頓,她微微垂眸,指尖摩挲著槍身的紋路,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輕聲呢喃:“算了!你替我好好鎮壓他們吧!只要我殘魂尚在……”
說罷,她不再有半分猶豫,心念一動,將自身所有的火元素靈力,毫無保留地盡數注入到灼鱗槍中。滾燙的火元素靈力湧入槍身,讓原本黯淡的槍身瞬間泛起熾烈的赤紅光芒,陽剛的火氣與金色的陣光交織,讓灼鱗槍徹底紮根陣法核心,成為穩固大陣、鎮壓邪祟的堅實陣眼。
陣光在這一刻轟然爆發,金色與赤紅交織的光芒璀璨奪目,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地底傳來,將被陣法籠罩的無數妖鬼死死拉扯。妖鬼們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嘶吼,拼命掙扎,妖族的利爪瘋狂抓撓陣法屏障,鬼族的鬼火不斷轟擊金色紋路,卻始終無法掙脫陣法的束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一點點拖向黑暗的地底深淵,被強行封印於地底深處,永世不得復出。
就在陣法徹底爆發、妖鬼盡數被拖入地底封印的剎那,她咬著牙,死死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眼底閃過一絲狠絕,她狠下心來,硬生生撕裂了自身的魂魄。
人有三魂七魄,魂主靈,魄主形,二者相依,方能立身。公輸紫煙強撐著魂魄撕裂的劇痛,沒有讓自己的魂魄徹底潰散,她只留一魂,緊緊鎖於自身殘軀之中,將餘下的二魂七魄,盡數散去,任由它們順著天地間的靈氣,緩緩飄向輪迴之道,去奔赴下一世的機緣。
她的嘴唇微動,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絮,卻藏著此生不變的初心與期許,輕輕呢喃道:“二魂七魄…… 且入輪迴。願來生,我仍能轉世為人,繼續守護這片天地,守護人族蒼生。”
話音落下,她浴血的身軀在漫天交織的靈光中,轟然倒下,緩緩沉降,沉入地底的封印之中,歸於無邊寂靜。
陣光漸漸減弱,金色與赤紅的光芒慢慢淡去,最終徹底融入地底,大地的震顫也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片坑窪不平的黃土,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一陣狂風掠過,捲起漫天塵土與血霧,呼嘯著席捲整個戰場,將地上的屍骸、兵器與血跡,盡數掩蓋。
風沙漫天飛舞,遮擋了天際的餘暉,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景象。曾經屍橫遍野、兇戾沖天的神斧門戰場,在風沙的覆蓋下,漸漸下沉,一點點被黃土吞噬,最終徹底沉於地底,不見蹤影。天地間陷入一片死寂,沒有了妖鬼的嘶吼,沒有了法術的轟鳴,沒有了同袍的吶喊,甚至連風的聲音都漸漸平息,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曠與蒼涼。